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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观沧海(二) 琅琊重逢, ...

  •   众人出海已经有三四天了。

      习惯了船的颠簸之后,海上的日子也没太大的不同,甚至比之前还更安心了些。倒不是因为看着海心念豁达,或许也有这方面原因,但最主要的是:急也没用。再急船也就这么快,再急海还是那么大,急没有用。

      因着萧绮意晕船,这几日过得倒是……修身养性。当然,与夜晚华斗嘴不算,她那嘴毒是改不了的。

      这几日里,来往商船见了不少,多半是往高丽或扶桑去的,远远地打个旗号便错身而过。鲸鲵也见了几条,那体型属实震撼,若不是有蓬莱众人解释,萧绮意怕是真要视之为鲲鹏。

      但天阴教还是看不到一点影子。这么多商船里,也没有哪艘显得可疑。

      不过若是就当这是出海游玩,那还是挺开心的。蓬莱众人天天聚在船边钓鱼,一日不落,偶尔大呼小叫的,可萧绮意却从来没见这群人钓上过鱼,也不知道一天天在那坐着干什么。

      夜晚华也过去看了一会,回来就对萧绮意笑,“这帮人都互相使坏,怎么钓得上鱼。”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声怒喝:“谁又切了我的线!”

      只见一个中年修士气急败坏地收起钓竿,那鱼线已是断了,断口整齐得像被利刃削过。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身旁几人脸上扫来扫去,那几人却都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

      原来,这伙人是不管自己能不能钓上来,见别人上了鱼,先用灵力切了对方的鱼线再说。那手法快如闪电,不留痕迹,比斗法激烈多了。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这鱼谁也钓不上来。

      萧绮意没去钓鱼,她在看海。

      世人常说无人能知天高地厚,再加上一个海深也是一样。萧绮意便想,就算九鼎真在东海之底,那裴隐要用什么方式才能找得到呢?大海捞鼎,能比大海捞针强多少呢?就算是找到了,那他怎么捞起来呢?

      那么,裴隐,他真的会来东海吗?

      萧绮意思绪翻涌之际,却见一道青光划破长空,赫然是只灵力飞鸟。那飞鸟通体翠绿,从远方疾掠而来,眨眼便到了船前。谢华年站在船头,一抬手,那飞鸟便稳稳落在她手上,化作一张碧色信笺。她展开纸张,一目十行地读完,便转过身来对众人道:“回登州。”

      众人一愣,纷纷聚过去问道:“出了何事?”

      谢华年指尖一点,那碧绿信笺便化作点点灵光于海风中飘散,“河南道之外有流言说,我母亲反了。”

      众人顿时沉默不语,待互相看了几眼后,依旧是扶正卿打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殿下她……”

      谢华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这信就是我母亲写的。”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是假的。

      那……难道是裴隐?萧绮意心头一动。他使人散播流言说河南道反叛,莫非是要挑动兵乱?河南道紧邻京畿,若朝廷误以为琅琊王确有反心,大军压境,河南道必然动荡。届时天阴教便可趁乱行事浑水摸鱼。

      这么一说,蓬莱众人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急切,“那该如何是好?”

      谢华年神色依旧如常,“无需担忧。一,朝廷能看出是谣言。二,在河南道边界陈兵即可,何须入河南道平叛。”

      她顿了顿,“但,我们还是得回去的。”

      萧绮意发现自己低估了天阴教。

      天阴教确实是在找九鼎,但他们找九鼎的本质是妄图祸乱苍生。如果能使用别的方法达成这个目标,那他们也很愿意参合一下。就比如这番妄图以流言挑动兵祸。

      至于何青所说的,裴隐去了东海这事,萧绮意不好说究竟是裴隐临时起意,还是他骗了何青。但萧绮意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何青死得没什么道理,或者说,死得太简单了。裴隐既然能对萧绮意说出“小心夜晚华”,就说明他知道夜晚华的修为高深难测,而且他也应该能算到钟虞姯会南下,不可能不做防备。那为何,何青没有防备呢?

      而那一日,天阴教众人都走脱了,却唯独落下一个何青。就好像是裴隐细心挑选一番,丢给她们一个分量刚好够的饵。普通教众的话她们未必会信,折损更多人手又不值当,所以,给她们留下一个何青是最好的。

      这裴隐,真是难对付啊。

      夜晚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这裴隐,真是可恨啊。”

      萧绮意总觉着夜晚华在骂裴隐的时候,比自己还要真情实感,但她并未往下细想。

      ……

      谢华年猜得没错,流言最终也只是流言,未能取信于洛阳。

      但,洛阳还是派人前来。

      那一日,琅琊城内,谢华年踏马自北门而入,行到自己府前时,正迎面见了一人自南而来。

      那人白衣白马,孤身一人,白袍胜雪,白马如霜,在满城的烟火气中显得格外清冷。她面色依旧苍白,那双眼却沉静如水,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见了谢华年,便于马上拱手:“许久不见,少主风姿愈盛。”

      谢华年也欠身还礼,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多年不见,将军风采无二。”

      那人正是凤翎卫上将军黎璟烟。此番流言之事,黎璟烟一人一骑,不带一兵一卒,不佩一刀一剑,孤身直入琅琊。

      黎璟烟自幼体弱,虽自年少时开始修行,却治不了陈年旧疾。故她从不用兵器,也不常着甲。时人讥笑于她:“如此身乏体弱,也能当将军?”而黎璟烟淡然回道:“陈氏子云不擅弓马,未妨千军辟易。以武扬名乃是斗将,为将之下等。以谋略制敌,方为上将。”

      她掌南衙悬镜,凭的是决胜千里,靠的是洞察人心。

      谢华年与黎璟烟、钟虞姯二人上次见面,还是四年前的河北。那时河北生乱,黎璟烟率凤翎卫至此,代圣人行安抚事,也处置生乱之人。而谢华年正游历至此,那些时日,她与钟虞姯相谈甚欢。两人把酒言欢,论剑谈兵,甚是投契。黎璟烟却对她不温不火,话也不愿多说几句。

      但谢华年心里知道,黎璟烟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她心里顾念的事太多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字都要掂量。她就是南衙上面悬着的那面镜子,必须正大光明,不能沾一点尘。

      谢华年虽然受天下称颂,可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她知道自己可以放纵自己的心思,可以肆意洒脱,可以率性而为,旁人最多说她一句潇洒。而黎璟烟呢?她什么时候,能活得像她自己呢?

      或许,走到那个位置了,就再也看不见曾经的自己了吧。

      看见黎璟烟,总是让谢华年想起自己的姨母,想起那对不知道多少年没说过话的姐妹。可她也只能在心中叹一口气,那把椅子,是真的难坐啊。

      谢华年微微垂眸,掩下自己百般思绪。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是笑意如初,一如这琅琊城的春日,温和而明媚,“黎将军,请吧。”

      一见这般场面,萧绮意心里就忍不住多想。接下来的话,她是该听还是不该听呢?可蓬莱众人都没什么顾忌,浩浩荡荡跟在谢华年身后就往议事堂走,于是萧绮意也在后面跟着了。

      座位依旧是上次那番规矩,少主上座,而后客先落座。谢华年坐主位,黎璟烟坐了次位,萧绮意与夜晚华在下方入座后,蓬莱众人才各自入座。只是这番没像上次那般随意,或许是看着黎璟烟面生,想着不能在外人面前折了脸面,没入座的都站得笔直,腰杆挺如青松,倒是别有一番气势了。

      黎璟烟也不在意。她端起茶水,不紧不慢地润了润喉,而后抬眸看向谢华年,语气十分平和,“听闻最近河南道有天阴教作乱,不知少主可有需要相助之处。”

      谢华年心中暗自叹气。黎璟烟说话依旧是那般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让你挑不出错处,却也听不出真心。和这种人说话,还真是麻烦啊。

      “此事却有难处。”谢华年应下此问,而后却话锋一转,“但,只怕黎将军也帮不上什么忙。”

      黎璟烟微微侧头,那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哦,这话如何说起?”

      “天阴教的麻烦之处,便是其在暗处,我等无法究其踪迹。”谢华年说得直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若是能究其踪迹,不需黎将军帮忙,也能应付得了。但就算黎将军相助,怕是也找不出什么线索。所以说,黎将军帮不上忙。”

      这话很是坦诚,可黎璟烟听了,面上却无半分不悦。她微微颔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番话,片刻后轻叹一声,“此话着实有理。我自己一人前来,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就,权当我是休假出游,在此叨扰几日吧。”

      谢华年闻言轻笑,“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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