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妖女一见钟情》潋滟潇湘雨

33、观沧海（一） 是不是因为

　　虽然议事堂中定的是三月二十九动身，但蓬莱众人这几日里，就已经有出发的了。

　　想来也是，若是让这帮人一起行路，倒是拘着他们了。各人有各人的性子，硬要凑在一处，反倒不美。

　　夜晚华与萧绮意商量：“我们要不也早走些？”

　　萧绮意微微皱眉，“不太合礼数。我们应该跟本地主人一起走。”

　　夜晚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我是怕咱俩太慢了，拖累人家。”

　　……知道慢还非要骑那个破马？

　　谢华年倒是不在意什么礼数。二十七号那天，她便对众人说，还没动身的赶紧走吧，免得跟她一起赶路规矩太多。当时便有人问道，若是谢华年到登州了，还有人没到呢？

　　谢华年答得干脆利落：那就当是路上被天阴教害了。我自会去找天阴教寻仇。

　　于是蓬莱众人嘻嘻哈哈地便动身了。扶正卿临走前还对孟渊道：“不如你我比试一番？”孟渊答：“甚好。”话音未落，二人登时飞身化虹而去，两道流光划过天际，转瞬便没了踪影。

　　夜晚华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虹光，嘴角微微抽了抽：“……这是干什么呢？”

　　灵力这么用，几里地不就得歇了？都飞不出琅琊城就得停下打坐了吧。

　　萧绮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这就是老顽童吧。”

　　萧绮意和夜晚华最终还是骑上马了。因为夜晚华说得很有道理：要是不骑马，那这么多天不就白学骑马了？反正现在两人都会骑了，也不耽误时间。

　　其实萧绮意觉得，学骑马也不怎么耽误时间，主要是夜晚华这人喜欢耽误时间。

　　当然，夜晚华这回识时务了，没再闹她。二人只用四日便到了登州。又等了两日，蓬莱众人便渐渐到齐了。

　　也不光是少主府的那些人。有来得快的先去了趟蓬莱，又将门内人带来了些。这住处眼见得旗帜飘扬，各派弟子穿梭其间，倒像是一场修行中人的盛会。

　　谢华年是四月初三到的登州。她是算着时间最后到的，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她一到，此番东海之行，就该开始了。

　　扶正卿曾言，那蓬莱仙舟长五十丈，横行四海天下无阻。可这登州港就在眼前，二十丈的海船都没几艘，哪有五十丈的船？孟渊便开口笑他：“你这老头，莫不是吹牛扯谎不成？”

　　扶正卿只笑，待笑完了，便起身往港口去，口中道：“教你们开开眼界！”

　　他立在码头尽头，海风鼓荡着他的衣袍，白发被吹得猎猎飞扬。他抬起右手，朝着空旷的海面一挥，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船来！”

　　话音未落，海天相接之处，忽有一点青光浮现。海面上涌起层层白浪，浪涛翻涌间，一艘巨舟破雾而出。

　　那是一艘通体青玉色的巨舰。

　　船身长逾五十丈，从船头至船尾，横亘在海面上，如同一座移动的城池。船舷高十丈有余，仰头望去，几乎要与岸上的城楼比肩。船身并非寻常木材所制，而是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日光洒落其上，流转出幽幽的青芒，仿佛整艘船都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青玉雕琢而成。

　　船上亭台楼阁无数，飞檐翘角，回廊曲折。有楼阁数层，朱栏玉砌，窗棂半开，隐约可见内中陈设。这哪里是一艘船，分明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宫殿。

　　岸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孟渊都忘了嘲笑，只是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谢华年站在码头边，仰头望着那艘庞然大物，神色却极为平静。她看了一会儿，只问了一句：“你这船，快吗？”

　　扶正卿不说话了。

　　他捋着胡子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眼神开始飘忽。大船哪快得起来？这般庞然大物，能在海上稳稳当当地漂着就不错了，还想快？

　　孟渊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抓住了笑他的机会：“还说什么‘横行四海天下无阻’，原来你这船都没出过海？”

　　扶正卿小声叨叨，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吹散，“怎么没出过？”

　　那叫没远走，不叫没出过海。

　　众人最终还是上了艘十丈左右的小船。

　　这船与普通船只比起来已是庞然大物，但跟方才那艘仙舟一比，也只能算小船了。船是御鲸门的。这门派在蓬莱算不得有名，因为门中并无什么有名的能人。但此番坐他家船的原因倒也简单：人家水手多，船也开得好。

　　扶正卿感叹道，“这便是术业有专攻了。”

　　孟渊点头称是，“是极是极，所以说，你这老头就别惦记你那仙舟了。”

　　扶正卿先是冷笑一声，却没想到什么能反唇相讥的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只得再冷笑一声。

　　船离了港，缓缓驶入碧波万顷当中。

　　登州港的喧嚣渐渐远去，淹没在深浅不一的蓝色之内。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海，和头顶那片同样一望无际的天。

　　日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随波跳动，刺得人睁不开眼。

　　萧绮意靠在船舷边，海面上波光粼粼映在她的眼底，将那双清冷的眸子染上一层温柔的光。

　　她忽然想起重华府的山。连绵青山也是这般，一眼望不到头。群山拥着人，就像海拥着船，风拥着帆。可山能让她安心，海让她……说不清。

　　或许，会让她觉得这天地比她想象的更大吧。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可萧绮意还是听见了，因为她已经熟悉了这个人的脚步声，熟悉到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夜晚华也靠到船舷边，与萧绮意肩膀贴着肩膀，衣袖粘着衣袖，“萧姑娘会晕船吗？”

　　萧绮意仔细感受了一番。脚下的船板随着海浪微微晃动，起起伏伏，她的身体也随之轻轻摇晃，却并无什么不适。胃里安稳，头也不昏，甚至还有几分随波逐流的惬意。

　　于是她答道，“应该是不会？”

　　夜晚华叹了口气，“真是太遗憾了。”

　　萧绮意狠狠剜她一眼：“就不能盼我点好？”

　　夜晚华扭过头，看着萧绮意轻笑，“萧姑娘晕船了，我就可以照顾萧姑娘了啊。”

　　萧绮意又瞪她，“怎么，不晕船就不照顾了？”

　　夜晚华不禁咂舌，“萧姑娘，这嘴，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萧绮意轻哼一声，“不是跟你学的？”

　　夜晚华突然凑了过来，把唇贴在萧绮意的耳侧，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上萧绮意的耳膜，“我还以为，萧姑娘是要说，是因为亲多了，所以变成我的唇形了呢。”

　　萧绮意的脸唰地红透了。她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夜晚华，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

　　夜晚华看着萧绮意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她微微后退了半步，给萧绮意留出喘息的余地，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萧姑娘，你的嘴，还是没我的厉害啊。”

　　萧绮意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才勉强把那股烧到头顶的热气压了下去。她瞪着夜晚华，目光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却偏偏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夜晚华这人真的是……

　　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夜晚华就是那块洗不清的墨。

　　萧绮意把头转过去看海，不再理她。

　　夜晚华觉得，真是太遗憾了。

　　要是她和萧绮意单独出海就好了。那样的话，此时她就可以把小姑娘抱到怀里再逗弄一会儿。可惜啊，现在甲板上人多，小姑娘面皮薄，不会让她抱的。

　　真是太可惜了。

　　萧绮意还是晕船了。

　　初离港时没什么风浪，且众人都醒着，以灵力稳着船，自然不会颠簸。但入了夜，海风渐渐大了，众修士大多睡了，船也摇起来了。

　　萧绮意稍有点不舒服。头有些昏沉，胃里也有些翻涌，虽不严重，却足以让她睡不着。此刻她正躺在夜晚华怀里，让夜晚华帮她揉着头。

　　夜晚华的手指轻柔地落在她的太阳穴上，指腹缓缓画着圈。萧绮意偶一睁眼，竟看见夜晚华的脸上带着笑。

　　见了夜晚华的笑颜，萧绮意也忍不住随之流露几分笑意，“你在笑什么。”

　　夜晚华眨了眨眼，睫毛如蝶翼般颤了颤，“能照顾萧姑娘，我就开心啊。”

　　萧绮意能真切地感受到夜晚华怀抱的温暖，可她依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像是一场幻梦，“夜晚华。”

　　每次听见萧绮意郑重地唤她的名字，夜晚华的心都要猛地跳一下。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笑意，“怎么了？”

　　萧绮意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两个月前，她们才在雪谷那间客栈初次相见。两个月后，她们已经习惯了相拥相吻。

　　夜晚华动作没停，依旧在给萧绮意揉着头，“这个问题，我也想问萧姑娘啊。萧姑娘动心，好像比我更早些呢。”

　　萧绮意竟是未曾反驳：“或许，就是一见钟情吧。”

　　“哦？萧姑娘居然承认了。”夜晚华有些惊讶，小姑娘这般大胆属实少见，“我还以为，萧姑娘会说，‘明明是你死缠烂打，怎么会是我先动心呢。’又或者是，萧姑娘觉得，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萧绮意没有答这个问题。她的选择是，抬起头，凑过去，吻在了夜晚华的唇角。

　　夜晚华怔了一瞬，随即拥住萧绮意，回以一个更深的吻。

　　萧绮意闭上眼，手指扣上夜晚华的肩，指尖微微用力。船舱外，有海风呜咽，随浪涛一同拍打着船壁。船舱内，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唇齿间若有若无的轻响。

　　看来，小姑娘脸皮薄，也不是什么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