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妖女一见钟情》潋滟潇湘雨

32、凤朝阳（五） 我甚爱游船

　　萧绮意觉着这问题是想不出来答案的。裴隐或许会觉得登州防备甚重，而走莱州或密州，也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偏走登州。但这问题的答案只在他一念之差，旁人没有任何预测的可能。

　　而且这裴隐，呵，本事不怎么样，尽是行些摇唇弄舌之事。萧绮意寻思着，若是再撞见他，她必然不会再听这人说一句话，直接一剑砍了。

　　谢华年思量片刻，突然开口道，“我还要回内城一趟。”

　　扶正卿闻言便道，“少主可是要面见殿下，言说府兵之事？”

　　谢华年答得干脆，“正是。”

　　河南道九十折冲府，共有兵十万，皆可为琅琊王所用。

　　扶正卿与一旁的潮音阁阁主南念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这话不好说。

　　扶正卿算是谢华年的亲信，当然，他是蓬莱阁之主，他也必须得是琅琊少主的亲信。这么多年来，谢华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伙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位少主对洛阳那把椅子肯定是没什么心思的，但是……

　　不代表她娘琅琊王没心思啊……

　　所以，你是说，你要用你娘用来谋反的兵，去帮大周平叛吗？

　　虽然这俩人没说话，但话都写在脸上了。谢华年看了就忍不住发笑，“又在想什么东西？我让母亲令府兵监查各地，莫让天阴教以流言生事，不行吗。”

　　扶正卿连忙拱手，“少主远见，是老朽短视了。”

　　谢华年自然不可能发兵搜捕裴隐。找裴隐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可以不叫裴隐，还可以长得不像裴隐。甚至，他只是说要去东海，又没说什么时候去东海。蓬莱只是离东海最近而已，如果裴隐想要稳妥行事，他甚至可以直接从江南出海，绕个大圈子再去东海。有千日做贼，可没有千日防贼。

　　这事确实难解，但谢华年从不纠结，她的话语如她人一般果决，“我们直接去登州。”

　　不可能阻止得了裴隐入海的。海贸之利甚重，私出海者甚多，即便是三大港，公验也是形同虚设。更何况，就算能把所有出海的船都查一遍，若是裴隐更名换姓又该如何？难不成调集河南道所有修行众人，将所有港口日夜看管不成？那要是裴隐没来呢？岂不是纯耍着众人玩？

　　所以，不如直接去登州准备出海。大家东海见。能逮到裴隐自然是好事。若是裴隐没来，那就当她们出海游玩了，也不亏了谁。

　　谢华年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话语中也满是洒脱。蓬莱众人听罢，也不再思量，纷纷点头应和，“合该如此！”

　　萧绮意坐在一旁，见了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叹，齐鲁之地豪迈好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待到事情商议完了，萧绮意也没见夜晚华说过一句话。偶尔扭头看她时，她要么是在看萧绮意，要么就是神游天外。萧绮意觉着这人应该就没怎么想正事。

　　于是待众人散了，二人回了客房，萧绮意便开口问道：“你觉得如何？”

　　“嗯？”夜晚华好像刚睡醒一样，“什么如何？”

　　萧绮意很确定夜晚华刚才一定没想正事，“出海之事。”

　　“哦！”夜晚华恍然大悟，“出海好啊。”

　　萧绮意觉着夜晚华的这个“好”恐怕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好：“好在哪？”

　　“上次与萧姑娘游湖，浅尝辄止，未得真意，甚是遗憾。”夜晚华慢悠悠地说，眼底的笑意像是潮升般跃动不止，“想来，以海上风浪之大，定是更有一番妙处。”

　　“夜晚华，你能……”萧绮意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这么变态吗？”

　　夜晚华这都不是没想正事了，她是根本没想正经事。

　　“萧姑娘为何如此说我？”夜晚华瞪大了眼，尾音随着她的嘴角一起上扬，“我就不能真的是喜爱乘船出游吗？”

　　萧绮意无奈地对她翻了个白眼，“说这话之前，你能先别笑了吗？”

　　夜晚华也知道闹一会就该收了，于是开始答得正经，“无法之法。天阴在暗，我等在明，本来就没有办法。”

　　但这没有办法的办法，让谢华年这么一说，倒是让大家多了几分心安。这位琅琊少主，倒是颇有御人之术。

　　至于出海之后如何，那倒是简单了。且不说归墟不一定就在东海，天阴教可能也会是奔了个空。就先按着归墟在东海来说，若是归墟现世，必然是声势浩大，再加上九鼎这等干涉国运之物，裴隐不可能遮掩得住。而裴隐既然是改头换面暗中出海，他带的人必然不多，那就必然敌不过蓬莱众人。

　　这么一说，倒好像天阴教真的不足为虑了。可萧绮意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虽然她极其厌恶裴隐，但她也得承认，裴隐这人，不是她能看得透的。

　　裴隐？废物罢了。

　　夜晚华垂眸，在心里暗自冷笑。他那点微末道行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在她眼里不过儿戏。裴隐敢算计到她身上，她暂且可以认他胆子大。这不是什么坏事，胆大之人总比畏首畏尾的废物有用。可裴隐既然要把她牵扯进来，却不去考虑牵扯她的后果，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后招。这就不是胆大了，这是蠢。

　　要不是她念着，寻九鼎的再没有旁人了，裴隐在江南就该死了。

　　只希望，天阴教这回能多出点人手，帮帮这个蠢货。要不然，怕是她真得帮裴隐一把了。

　　……

　　登州一行暂定是三日后出发。这几天里，萧绮意倒是跟蓬莱众人彻底混熟了。

　　萧绮意本以为，蓬莱众人以谢华年为主，那琅琊王的事，或多或少得避讳些，却不想，这帮人并无什么忌讳。

　　“怎么？”扶正卿笑她，“难不成，你在外面的时候，也忌谈圣人之事？”

　　……萧绮意还真不谈。

　　当然，萧绮意不谈不是因为她忌讳，是她真不知道。毕竟初离山门，世事知之甚少。

　　扶正卿大为惊奇，“初离山门，就这么急着为朝廷出力？”

　　萧绮意认真思索了一番，答道：“天阴教祸乱苍生，修行中人见之皆可杀，无干朝廷。”

　　扶正卿很是敬佩，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捋着胡子的手都顿了顿，“阁下高义啊，老夫属实不及。”

　　从表情上看，扶正卿居然不是讥讽她，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可是，他不也是为琅琊少主出力吗？

　　“那不一样。”扶正卿摆摆手，神情很是坦荡，丝毫没有屈居人下的不满，“我等是对少主心服口服，服的人是少主这个人，不是朝廷，也不是什么虚名。”

　　某种意义上说，要是那什么天阴教裴隐能一人入蓬莱、单人降伏各派，那他们追随天阴也不是不行。

　　萧绮意沉默了。

　　……你们蓬莱还真是随便啊。

　　但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几十年与修行中人言，弹指一挥间耳。乱世更迭乃是常事，而中原之地尤其如此，所以，蓬莱各派以强者为尊，也算不上是什么错。

　　可这么一说，萧绮意更好奇谢华年是何等修为了。说实话，萧绮意虽然以打坐斗法胜过用五成灵力的耿云震，但她知道自己真动起手来绝不是耿云震的对手。况且耿云震在蓬莱众人里也不算什么好手，那日蓬莱众人到底还是讲究了，扶正卿、南念这些人并未出手。但据他们说，谢华年当年赴蓬莱，可是没有这些规矩的。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提起当年事，扶正卿倒是叹起气来。

　　他当年是跟谢华年比剑败下阵来的。不过，也不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虽然当年没有什么五成功力之说，但他们确实没想以大欺小。就比如扶正卿最擅术法，但他主动比剑术，潮音阁阁主南念也没选琴，孟渊也没选棋。大家伙还是稍微留了点手的。毕竟谢华年那年才十六，要是不留手，输了就太难听了。

　　但有一样，拼酒是真输了。

　　……看来齐鲁之地好酒也是名不虚传啊。

　　总之就是，谢华年对蓬莱各派，剑符术琴棋书画弓马酒，十次比试均是谢华年胜，让蓬莱各派心甘情愿认输。加之相处下来，她此人确实不负琅琊少主之名，众人更是心服口服。

　　至于琅琊王……咳，这位跟他们可就没多大关系了。

　　琅琊王名讳谢凌霄，比当今圣人年长一岁，是圣人的亲姐姐。谢凌霄为皇太女时，好像也并无什么错处，却不知为何被废，改为她妹妹谢凌云即位。这等天家秘事，就不是他们能知道内情的了。

　　琅琊王心中有怨，这话没错。但依外界所说，琅琊王有反心……却是不怎么对。扶正卿虽然不懂国事，但他起码知道河南道紧邻京畿，且琅琊王手握十万府兵。若是谢华年愿意号召一下……他们这帮人没准也能愿意参合参合。不说能不能夺位，给圣人找点麻烦还是做得到的。

　　但这种局面下，琅琊王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举动，所以，估计她是没这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