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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沙龙城   侍卫一 ...

  •   侍卫一前一后的进来。

      “殿下有令,让你换上。”其中一人将衣衫扔在许今怀床边的矮几上,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许今怀虽目不能视,但耳力却比常人敏锐数倍。

      他循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微微侧首,苍白的指尖摸索着探出。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锦缎,质地顺滑,绣工精细,与他身上这件破败不堪、沾满泥腥气的旧衣有着天壤之别。

      然而,他心中却无半分欢喜,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待两名侍卫退出门外,许今怀才缓缓起身。

      他动作迟缓地褪去旧衣,露出瘦削单薄的肩膀和布满伤疤的身体。

      当他拿起那件青色锦袍时,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顿住动作,眉头微蹙。

      “穿好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许今怀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节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夏云南就站在门外。

      许今怀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快了穿衣的动作。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夏云南负手而立,一身玄色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换上新衣却依旧透着几分疏离的男子,目光落在许今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上,眸色暗了暗。

      “走吧。”

      许今怀迟疑了一下,凭着听觉辨别方向,摸索着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抬脚的瞬间,手腕上被猛地收紧,一股温热的牵引力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落入一只温热的大手中,被牢牢握住。

      “别乱动。”夏云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地上有台阶。”

      许今怀浑身一僵,想要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那只手干燥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烫得他心慌。

      府门外,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夏云南率先登上马车,随后反手一拽,将许今怀带入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车厢内空间逼仄,许今怀坐在角落里,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对面那人如狼般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游走。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人心上。

      车厢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试图掩盖那挥之不去的药味与血腥气。

      许今怀虽然目不能视,但耳力却比常人敏锐数倍。

      他静静地坐着,眉头微蹙,似乎在忍受着某种不适。

      “殿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丝试探。他伸出手,凭着感觉摸索着掀起一侧的车帘。

      一阵喧闹的人声、车马声夹杂着特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涌入这逼仄的空间。

      “殿下,要来沙龙城办事?”

      夏云南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看着许今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沙龙城?”

      许今怀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车帘布料。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自嘲,又似叹息。

      “许某虽盲,却未聋。”

      他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这座城市的呼吸,“沙龙城地处南北要冲,这青石板路是五年前新铺的‘云纹石’,只有这里才用得起。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城门口的风里,带着一股特有的海腥味,混杂着……血腥气。许某的耳朵,记得这味道。”

      夏云南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深地锁在许今怀苍白的侧脸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记性不错。”

      良久,他才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希望许公子的嘴巴,能比你的耳朵严实些。”

      许今怀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殿下放心,我只是个瞎子,看不见,也……说不出。”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喧嚣声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轮滚滚,载着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驶向那未知的深渊。

      沙龙城,到了。

      “对了,”夏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你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许今怀靠在车壁上,神情倦怠,仿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无可奉告。”

      他懒懒地吐出四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抗拒。

      夏昀不以为意,只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再追问。

      马车继续前行,越过繁华的街道,人群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最终驶入一条幽静的巷弄,停在一处深宅大院前。

      府邸门口,林海峰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着官服,神色恭敬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他立刻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清晰:“臣,恭迎殿下!”

      随行的李策策马停在一旁,身形矫健。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洁白如玉的手缓缓掀起。

      许今怀先一步下了马车。

      林海峰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触及那人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连行到一半的礼都忘了完成。

      只见许今怀白丝如瀑,随意地用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清冷。

      他身着一袭淡青色锦衣,衬得肌肤胜雪,整个人仿佛一尊从雪山之巅走下的圣人,周身散发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质,令人不敢直视。

      “林大人,说笑了。”夏昀随后走出,姿态闲散地站在许今怀身侧,不动声色地挡去了林海峰探究的视线。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林大人公务繁忙,竟还有空在此候着,本王真是受宠若惊。”

      林海峰如梦初醒,连忙敛去眼中的惊艳与错愕,重新躬身行礼,语气更加恭敬:“殿下折煞微臣了。殿下与……贵客远道而来,微臣自当前来恭迎,这是微臣的本分。”

      夏云南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在林海峰身上轻飘飘地掠过,随即转身,衣袂翻飞间,径直向府内走去。“走吧,进去说话。”

      行至许今怀身侧时,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忽然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毫不迟疑地扣住了许今怀纤细的手腕。

      这一抓,看似搀扶,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之意。

      他微微俯身,凑近许今怀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戏谑与危险的暗示:“许公子,眼前漆黑,路怕是不好走。不如本王‘牵’着你?这府邸深似海,机关重重,若是走错了路……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许今怀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这带有强烈掌控意味的束缚,指尖微微蜷缩。

      然而,他只是略一挣扎,便又重新归于平静,神色淡漠如水,仿佛对这近在咫尺的威胁置若罔闻。

      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冷芒,顺从地任由夏昀牵引。

      “那就,有劳殿下了。”

      他迈开步子,步履看似平稳,却透着一股盲者特有的谨慎。

      淡青色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拂过地面,宛如一朵孤傲清绝的青莲,在暗夜的泥沼中悄然绽放,不染尘埃。

      不远处的林海峰落后半步,目光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之间来回游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与惊疑。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看似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

      他快步跟上,引着二人穿过曲折幽深的回廊,向内院深处走去。

      闲亭小筑,四周修竹环绕,清风徐来,带起一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天地间最悠远的低语。

      不远处,一泓静水如镜,倒映着方阁的飞檐翘角,波光粼粼间,竟分不清是天上宫阙,还是人间幽境。

      夏云南端坐于主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却淡漠如冰。

      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糕点,色泽诱人,却未动分毫。

      他并未看一眼这些俗世珍馐,甚至连正眼瞧一眼躬身侍立在侧的林海峰都未曾。

      林海峰垂首而立,手心却隐隐渗出了冷汗。

      他虽是一方重臣,手握兵权,此刻在这看似闲适的亭阁之中,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那种不安,如毒蛇般在他心头缠绕,越收越紧。

      夏云南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投向了一旁的许今怀。

      许今怀正襟危坐,与夏云南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手中捧着一只素雅的青瓷茶盏,正微微仰首,轻嗅着那袅袅升腾的茶香。

      他神情专注而享受,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及手中这一盏清茶来得重要。

      许今怀这个人,生性淡泊,少有喜好,唯独对品茶一道,有着近乎偏执的痴迷。

      “殿下今日舟车劳顿,这闲亭小院略显简陋,实在委屈了殿下。”林海峰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臣已在府中备下接风宴,明日……”

      “不必了。”

      夏云南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打断了林海峰的话。

      他并未看林海峰,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许今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玩味。

      “许公子这茶,倒是品得惬意。”夏云南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这茶香,可有解去本王这一路的风尘?”

      许今怀放下茶盏,动作优雅从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茶之一道,讲究的是心境。”许今怀的声音温润如玉,缓缓说道,“殿下心系天下,这风尘,怕是这杯中之物难以化解的。

      许某不过是个闲人,只能在这方寸之间,寻得片刻安宁罢了。”

      夏云南凝视着他,良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嘲讽,更夹杂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算计。

      “许公子太过自谦了。”夏云南缓缓起身,走到许今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世间,能在这乱世之中寻得安宁者,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本王倒是很想知道,许公子这双盲眼,究竟看到了什么?”

      许今怀神色不变,依旧端坐如初,只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许某眼盲,却心不盲。”他平静地回答,

      “许某看到的,不过是殿下想让臣看到的,和不想让臣看到的。”

      夏云南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不知为何似乎想要触碰许今怀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夏云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许公子,本王很期待,你在这沙龙城中,能给本王带来怎样的惊喜。”

      许今怀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有病……

      林海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这番充满机锋的对话,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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