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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鸿门宴·请君翁   “林大 ...

  •   “林大人,有些事情,明日再议吧。”

      夏云南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阁内凝滞的空气。

      他并未回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从未发生。

      林海峰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是,殿下。臣已在内院备好了静室,皆是府中最好的房间,殿下与许公子可安心歇息。”

      “嗯。”夏云南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许今怀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林海峰不敢多留,悄然退下,临走前轻轻掩上了阁门。

      随着门扉合拢的轻响,偌大的方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那一池映着月色的静水。

      夏云南缓缓起身,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他走到许今怀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伸手便扣住了许今怀的手腕。

      “好了,别喝了,该走了。”

      许今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清茶溅出杯沿。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与不容抗拒的力道。

      “啧,多管闲事。”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顺从地站起身。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夏云南并未因他的抗拒而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几分。

      他拉着许今怀,缓步向阁外走去,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许公子,这石路难行,本王不过是怕你摔着。毕竟……”

      他顿了顿,脚步微停,侧首看向许今怀那张清冷的侧脸。

      “毕竟,你这双‘眼睛’,对本王来说,还有大用。”

      许今怀脚步未停,只是那空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夏云南牵着,一步步走入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方阁之外,月色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几声断续的蝉鸣,在寂静中更显幽深。

      许今怀静坐于窗前,月光如水,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

      他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仿佛在感知着这方阁中凝滞的空气。

      门扉轻响,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夏云南端着一只漆盘,缓步而来。盘中放着一只青瓷药碗,袅袅热气升腾,带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孙太医说,你这是蛊毒所致,待药力散去,过几日便能恢复了。”

      夏云南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在靠近许今怀时,微微放柔了几分。

      许今怀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知道了,多谢殿下。”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摸索着端起。

      那药极苦,苦得让人皱眉,他却面不改色,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顺着喉结滑下,仿佛连带着心中的某些情绪也一并吞咽下去。

      放下空碗,发出一声轻响。许今怀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唇边残留的药渍,动作优雅而疏离。

      “殿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夜已深了,不回去休息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却又似乎意料之中。

      他没有看夏云南,却能感知到对方并未离开,反而站在自己身侧,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正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夏云南并未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许今怀,看着对方那张即使在失明状态下依旧清冷自持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好休息吧。”他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色如墨,唯有窗棂外的月光洒落一地清辉。

      许今怀摸索着推开窗,夜风裹挟着庭院里的花香涌入室内,一只玲珑的夜莺飞了进来。

      “月月?”许今怀轻声唤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嗻。”夜莺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鸟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许今怀问。

      “嗻嗻嗻嗻嗻。”

      “好,我知道了。”

      许今怀指尖微颤,摸索着取下绑在鸟腿上的细竹筒,从中抽出一张揉得发皱的信笺。

      他凑近烛火,瞳孔微缩——药效似乎起了作用,原本模糊的视野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些熟悉的字迹在眼前缓缓清晰。

      “阿怀念,父皇命阿姐七日后赴夏国万朝会,不知是福是祸。阿姐心中挂念阿怀的安康,唯恐此行凶多吉少,盼阿怀珍重。”信纸末尾的字迹有些凌乱,显然是写信人情绪不稳时所留。

      许今怀指尖用力,将信纸攥出一道褶皱。

      万朝会……夏国……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有些急促。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聒噪起来,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断。

      许今怀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纸角,瞬间将那些担忧与牵挂化为灰烬。

      “许公子?”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询问声。

      许今怀神色一敛,转身将最后一点灰烬弹入花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无事,只是被风迷了眼。”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夜莺扑棱着翅膀飞回窗台,月光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许今怀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翌日清晨,骄阳似火,将校场的青石板炙烤得泛着白光。

      夏云南一袭明玄锦衣,在许今怀的陪同下,随着林海峰步入这片肃杀之地。

      四周旌旗围猎,士兵们操练的呐喊声震得耳膜微颤,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铁锈的气息。

      夏云南眯起眼,视线扫过那些列阵整齐、进退有度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昨日林大人亲自引本王入园,却未见林夫人踪影,原来是在这里督军练兵。”

      林海峰神色谦卑,双手抱拳,语气中却难掩一丝宠溺:“殿下恕罪,内人素来痴迷武艺,一上校场便是半日,时常忘了时辰。”

      “无妨,巾帼不让须眉,夏国尚武之风本就该这样。”夏云南轻笑一声,目光转向场中央。

      许今怀虽未睁眼,却能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凛冽的杀气与刀剑相撞的铮鸣。

      他循着那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将目光虚虚投向不远处的战台。

      高耸的擂台上,两道身影正激烈缠斗。

      忽然,红影一闪,长枪如游龙出海,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指对手咽喉。

      白衣少女被迫退至台边,枪尖在她眉心前三寸处骤然停住,寒芒闪烁。

      “林霜,你输了!”红衣少年收枪而立,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得意。

      “谢行,你耍赖!刚才你明明踩了线,这局不算!”名为林霜的女子气得柳眉倒竖,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手中的长剑愤愤地指向对方。

      谢行挑眉一笑,“战场之上,只论生死,何来界限?我这可是公平公正,让你输的心服口服才是。”

      “你……你……”林霜被他气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索性将剑一扔,转身便看见了台下的父亲。

      “爹!”她眼眶一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飞奔而下,“谢行又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许今怀站在原地,耳听着那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早就听闻夏国风气开化,女子亦可披坚执锐、封侯拜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许今怀轻声感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夏云南侧目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笑道:“我夏国民风本就是这样,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想,便可封候拜将,若是许公子觉得刚刚的打斗不过瘾,本王倒不介意与许公子切磋几下。”

      许今怀微微欠身,神色淡然:“殿下厚爱,今怀心领。只是在下这双眼睛不便,怕是会令殿下失望。”

      此时,林霜已扑到林海峰怀中,余光却瞥见了站在一旁的许今怀。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虽目不能视,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与这喧嚣的校场格格不入。

      “爹,这两位是?”林霜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林海峰神色肃穆,躬身引荐道:“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旁边这位,乃是殿下座上宾,谋士许今怀,许公子。”

      林霜闻言,心头一凛。

      平日里在父亲面前的那股子野性瞬间收敛了几分,连忙敛衽下蹲,准备规规矩矩地向太子行那大礼。

      然而,她性子本就跳脱,这一转身急了些,脑后那束高高扬起的马尾辫恰巧扫到了身侧堆放的兵器架。

      “哐当——哗啦!”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沉重的梨花木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轰然倾倒。

      架上陈列的一柄精铁锻造的八棱重锤,裹挟着凛冽的风声呼啸砸落,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林霜笼罩。

      那重锤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若是砸实了,只怕当场便要香消玉殒,血溅三尺。

      “霜儿!”林海峰距离尚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脚下发力狂奔却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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