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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定之人   “公子 ...

  •   “公子救我与否,与此事何干?”

      许今怀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尾音里裹着一丝自嘲,又藏着几分试探。

      夏昀闻言,那双原本死死钳制着他衣襟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缓缓低下头。

      昏黄的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随即,阴影如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许今怀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如渊,宛如暗夜中蛰伏的鬼魅,带着洞穿人心的寒意,死死锁住猎物最后的挣扎。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裹挟着彻骨的寒意,直直刺入许今怀的心脏:

      “许今怀,可以准确地说,本王救你,确实全因这个印记。要不然……你早就该化作一捧枯骨,沉在河底喂鱼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许今怀只觉得后颈处的印记一阵滚烫,与夏昀冰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让他如坠冰窟。

      沉默片刻,他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呵——夏国皇帝要是知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太子,竟救了敌国悬赏万金的皇子,怕是……会气得当场吐血吧。”

      夏昀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衣袂翻飞间,径直走回那张紫檀木椅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茶盘中拈起一只青瓷茶盏,动作优雅得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指尖却隐隐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你竞猜的到我的身份,我还以为你眼盲了,要好久呢。”夏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利刃般依旧锁着床榻上的人,“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许今怀只觉得那如释重负的压力悄然退去,却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围困在原地。

      他默默在心口处歇了一口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以我如今的身份,悬赏黄金万两,满天下皆是追杀之人。哪个不长眼的敢救我?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夏昀倒茶的手,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子里:

      “除非是那个敢与夏国皇帝针锋相对,甚至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私自离京的太子——夏云南!”

      “哈哈哈哈哈哈!”

      夏昀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阵肆意狂放的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屋内回荡,惊得窗外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他抬眼看向许今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赞赏,却又夹杂着几分阴鸷:

      “我是该夸你聪慧过人,洞察秋毫?还是该说你……有勇无谋,不知死活?”

      “太子殿下想是什么,那便是吧。”

      许今怀收回那抹虚无缥缈的视线,语气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倦怠与刺骨的寒意。

      浑身经脉仿佛被寸寸碾碎,痛得他连维持清醒都成了一种酷刑,更别提与这人周旋。

      夏云南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目光却如毒蛇般缠绕在许今怀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审视。

      他声音轻柔得近乎诡异,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你的命是本王救的,从现在起,你便是本王的贴身谋士。你说,这差事,你当不当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忽然换上了那个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称呼:

      “……阿怀?”

      那一声“阿怀”,如同穿越时光的利刃,轻轻巧巧地刺入许今怀的耳膜。

      许今怀猛地一颤,意识在混沌中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许今怀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冷冷地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却锋利:

      “太子殿下,怕不是脑子坏了?如若是脑子坏了,太可去请府医,不必在此恶心许某。”

      夏云南的动作微微一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他也不知为何,这称呼竟脱口而出,仿佛是什么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在作祟。

      明明他们才刚刚相识,真是奇了怪了。

      片刻的沉默后,夏云南直起身,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发生。

      “我去叫府医来看看你的眼睛,别到时候真瞎了,本王还得养个废物。”

      话音未落,夏云南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衣摆带起一阵冷风,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只留下许今怀一人,独自在黑暗中咀嚼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夏国太子,怕是个疯子。”许今怀靠在床头,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厌恶,意识也渐渐模糊了下去……

      屋外,夜风凛冽。

      夏云南大步走在回廊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寂。

      远处,心腹侍卫李策正抱剑等候,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公子,”李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在此地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若是让京城那边察觉了动静,怕是不妙。我们该起程了前往沙龙城了。”

      夏云南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随即转身,决绝地融入夜色:

      “不急,等他能下地再说。本王的东西,还没捂热呢。”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李策垂首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在刀尖上行走的锐气。

      “说。”夏云南负手立于廊下,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语气淡漠得听不出喜怒。

      李策抬眼,目光扫过自家主子的背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字字恳切:“如今朝局动荡,殿下身处险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属下实在想不通,为何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许今怀,冒此等风险?他于殿下,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罢了。”

      “不相干的人……”

      夏云南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声音轻得仿佛一阵烟,随风散入夜色。

      那一瞬,他眼底的淡漠忽然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与温情。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十三岁的那个雨夜,带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巍峨的凤仪宫,在暴雨中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死气沉沉。

      床榻之上,女子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往日母仪天下的威仪,只剩一具被病痛掏空的躯壳。

      她是夏国最尊贵的皇后,此刻却像一朵在暴风雨中凋零殆尽的花,连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金钗玉簪散落一地,狼狈不堪,却不及她眉宇间一丝一毫的凄楚。

      她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少年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南儿……母后要走了,以后……不能陪你了……”

      “母后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母后,我不信!您在骗我,对不对?您在骗我!”十三岁的夏云南跪在榻前,眼眶通红,泪水决堤般涌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个个屏息敛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暴怒的小殿下。

      “南儿,听母后一句……”皇后气若游丝,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抚上儿子满是泪痕的脸颊。

      “我不听!我不听!”少年拼命摇头,试图逃避那即将到来的永别。

      皇后花蓉看着眼前哭得像个无助孩童的儿子,眼中流露出最后一丝慈爱与不舍。

      她费力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我用了自己仅剩的寿命……为你……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命里的劫数,唯有‘他’能解。那个脖颈处……印有梅花印记的人……”

      “他是你的命定之人……也是你唯一的……转机……”

      话音未落,那只紧握着他的手骤然滑落,重重地砸在锦被上,也砸碎了少年心中最后的光。

      “母后——!”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空虚。

      夏云南猛地回神,眼底的痛楚与茫然瞬间被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所取代。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困惑的李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轻柔得令人胆寒:

      “李策,你不懂。”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只手的冰凉,以及如今许今怀脖颈上那抹滚烫的印记。

      “他或许就是本王寻了十三年的……解药。”

      “殿下这是……”李策迟疑着开口,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与主子冷漠的侧脸之间徘徊,满心不解。

      夏云南抬手,制止了他未尽的疑问。

      他收回望向屋内的目光,转身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疏离:“罢了。去传府医,让他仔细看看那人的眼睛和身子,务必用最好的药。另外,安排善后事宜,明日一早,我们起启去沙龙城。”

      “是!”李策抱拳领命,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夜风清冽,带着秋末的寒意,吹拂过夏云南棱角分明的脸颊。

      他独自伫立在门外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檐角下,一串铜铃被风拂过,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仿佛在应和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微微仰头,望着那轮冷月,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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