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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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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路听舟奉上《陈冤书》一文后,孝襄帝对他颇为欣赏,态度也好了些许,路听舟在宫中混的风生水起,甚至当上了算命先生。
路听舟和季长欢一来二去成了极好的朋友,路听舟日日去清宁宫用膳煮茶、乐不思蜀;季长欢的金银珠宝、各类奇珍源源不断进入朝阳宫,使得路听舟手头异常宽裕,又成阔少。
与季长欢清凉亭一叙后,不少胆大的宫人暗地里猜测神使和公主的关系,这件事被杜旺知道后,杜旺只是阻止此事传到孝襄帝耳中并无呵斥那些宫人。
公主和神使虽无亲密接触,可两人相处场景却让人难免多想,无逾矩行为却总让人觉得暧昧非常。
夏树苍翠、火伞高张,七月末,夏季的最后一个月,天气依旧没有降温的征兆,所有少人等着看所谓神使的预言实现,等待着那一场持续三日的水患,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是等着看笑话的。
锦鲤在水里嬉戏,激起层层涟漪,碧水悠悠的池塘边矗立着一座假山,许是安装时没有修葺彻底,假山延伸出旁支,经工匠打磨成了一个光滑的平台,清凉亭就建在其上。
清凉亭的位置算不得隐蔽,因其两旁各有棵参天古柳,绿叶繁茂成荫,将亭内与外界炎热隔绝,亭周两径栽的绣球花又成隐匿清凉亭的天然屏障。
季长欢嗑着瓜子道:“路哥哥,你说立秋那天到底会不会下雨啊?我听皇兄说如今朝中有些品阶高的官员不信你,说你欺君罔上、满嘴胡邹。”
路听舟不慌不忙的继续捣鼓怀中的小罐子,他头也没抬道:“怎么?怕我出事?”
季长欢仿佛是被他这副大难临头还不知紧张的样子弄的着急,“不然呢?那些官员巧舌如簧,动不动就参你一本,狡猾的跟狐狸一样,你怎么和那群老顽固斗?”
“万一没下雨,你就——”
“就怎么?掉脑袋吗?”路听舟在玉碟中拿起一块挂花糕塞进季长欢没停下的嘴里。
季长欢咬掉半块香糯的桂花糕,咽下去后继续道:“掉脑袋这种话岂是可以乱说的?”
路听舟云淡风轻道:“放心,立秋那日包下雨的,再不下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他蜷起食指刮了下季长欢的鼻子,笑道:“公主殿下还是少说点话吧,我都担心你噎着。”
季长欢不满的看着他,一下站起身,双手撑着大理石桌面往前趴了趴,“你是嫌本宫话多嘛?哼!”
季长欢抱着手臂蹙眉坐下,脸颊因生气而微微鼓起。
路听舟无奈一笑,起身站到季长欢身后,双手抚上她的肩头,“我哪敢啊?公主殿下两口一个桂花糕,我是真的怕你噎到,况且咱们今天还忘记拿茶了。”
季长欢这才消气,她回过头和路听舟不知是第几次的对视上,她还是有些担心,“路哥哥,你别骗我,立秋那日到底降不降雨?若你是随口一说,我自有办法让父皇不降罪于你。”
路听舟笑道:“不相信我?亏我们认识这么久,这一个月白相处了?”
季长欢忙道:“哪有!”她意识到声音有些大,声音随即转小,“我当然相信你,可你的预言事关重大,风雨之事向来无常,总要留个退路吧?”
见季长欢在关心自己,路听舟伏近身看着她笑,“我既是神使,风雨雷电我总归需要知道些情况吧?”
季长欢觉得路听舟说的有理,沉闷半晌后低声说:“你也放心,我一直在你身后。”
虽说路听舟看着吊儿郎当,一点也不靠谱,可根据和他相处的一个月来说,季长欢看出来他其实是一个把正经话放在不正经的语气里说出,只要他敢打包票,那这件事的成功率几乎就为百分百。
路听舟感觉心脏漏掉几拍,他伸手将小罐子拿过,捣鼓了一会儿后抓了一把原味瓜子放到里面。
罐子里的香气引得季长欢不自觉轻嗅。
路听舟扣上盖子,凑近季长欢说,“这是我发明出的新口味,保准比藤椒的还好吃。”
一听到更好吃,季长欢眼睛亮亮的,她忍不住想打开盖子仔细瞧瞧路听舟都加了什么料才能让瓜子这么好吃。
不曾想,路听舟一手托着罐底,一手压着罐盖,一下把罐子拿向右上方。
“不行哦,里面加了什么是独家配方,可不能随便说出去。”路听舟看穿季长欢的想法,骄傲的扯起嘴角,贱兮兮的逗弄季长欢。
季长欢摊开手看向他,“好吧好吧,既然是秘密那我就不多问了。”
路听舟手一抖,险些没拿住罐子,怎么说不问就不问了!
他尝试找补,“不告诉你不是因为见外,而是我要靠着它在宫外发财!”
路听舟越说越激动,听的季长欢一愣一愣,季长欢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来了句,“我这些天送你的那些物件够你在宫外用一辈子了,你何必再担心宫外生活?”
季长欢知道路听舟对降雨一事十拿九稳,可一想到路听舟受封后出宫立府与踏入后宫再无缘,她的心里就有些莫名难受。
孝襄帝告诉她关于路听舟官职一事,让她与季长幸商议究竟是先封官立其威信还是先观察天象和贪墨之事磨其耐性。
纵观大局,三人一致决定先观后封。
倒不是季长欢有意留他,而是如若先封后观,但凡路听舟的预言出现差错,便再无转圜的余地,除了亵渎神灵和欺君罔上,甚至要担上他国细作之罪。
数罪并罚,够路听舟死出花来。
“公主殿下送的礼物,我自是仔细收着,哪舍得去当了?”
又是这种暧昧模棱的话,季长欢有些郁闷,难道路听舟一点都不在意这种令人误会的行为?
季长欢托着腮,右手在桌面画着圆圈。
路听舟注意到娇蛮小公主失落的神情,低笑一声,弯腰把脸凑到季长“欢眼前,“怎么不高兴了?我又说错话了?”
路听舟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平日里的放荡不羁如今柔的可以化作一汪桃花水。
眼前人俊俏无比,可季长欢却没往日里的心情去看。
“你没说错话,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有些郁闷而已。”她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骄纵跋扈、蛮不讲理?”
路听舟一愣,没想到季长欢会突然问他这种话,他眼皮一跳,映着季长欢的双眸目光微动。
“怎么会?公主殿下生得金枝玉叶,长在锦绣荣华,自然娇贵,况且女孩子娇纵一些有何不好?我觉得这样很可爱。”
他弯唇一笑,化了人间骄阳。
季长欢的性格不似别国公主端庄淑娴,她恃宠娇气、会闹小脾气、对满堂金玉视若无睹,不识人间疾与苦。
但她从不目中无人,有底数会自持,不摆架子,见惯金银珠花却仍怜路边草木。
与小公主相处的日子里,他亲眼看到季长欢包扎莲香划伤的腰腹。
宫里无女医,而莲香受伤的位置在这个时代于女子而言是□□,非夫家不可看,若被太医瞧了,莲香只恐失去清白之名。
封建时代对女子桎梏多如牛毛,立起的牌坊数不胜数,束缚手脚禁锢思想是这个时代里无数女子的悲哀。
他记得那日清宁宫中,莲香坐在季长欢的榻上隔着屏风哭泣,说什么也不肯掀起里衣让太医医治,是季长欢拿起药箱让太医在屏风外指导着自己为莲香清理伤口。
那日待众人走后,季长欢望着哪些远去的背影似是感通莲香的委屈落下一滴泪,她扶着门框道:“这不公平。”
自那时起,路听舟像重新认识了季长欢一般,打心里佩服她。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不仅没有妄自尊大,反而极易共情。
除此之外,季长欢对宫人的赏赐都是实打实的,时不时就将自己用无趣的玩意儿赏下去,平日里金饰银票送的毫不手软,逢年过节更为大方,整个雍和城,除了孝襄帝宫里,干活最卖力的就属清宁宫。
若放到现代,季长欢当是富婆中的富婆,千金里的千金。
路听舟第一次萌生出当小白脸的想法。
他之前是最不缺钱的,可季长欢的两三件首饰就能顶他半年生活费,更别提她还有座专门储存金锭银票和首饰的藏珠阁。
就拿季长欢日常带的帝王翡翠手镯来说,价格都不会低于九千万,只会更高。
在康齐,他整日看着不低于一亿的手镯在宫中磕磕碰碰,饶是个人拥有数十亿身价的路少都难免咋舌。
季长欢抬眸,对上路听舟那双勾人的眼睛,“可爱?你就当真这么认为?”
路听舟眼中带着盈盈笑意,“你怎么总是认为我会骗你呢?”
季长欢没好气道:“谁让你之前总是逗我玩,哪次都信你,哪次都被骗。”
路听舟一笑捏了捏季长欢的发髻,“我发誓以后不会骗你了。”
季长欢明显不信,“我说过你不要随便发誓,真出事怎么办?”
见着季长欢关心他,路听舟的声音又柔下去几分,“这次是真的。”
季长欢面上一热扭过头去。
路听舟也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于暧昧,他收回在季长欢发髻上的手,可目光依然停留在季长欢脸上。
他眉眼带笑,一阵略有干燥的风吹起两人的衣袍,路听舟好像感觉出自己好像喜欢上娇气小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