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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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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徒子!你,你不知羞!”季长欢原想推开路听舟的手迅速缩进袖子中,连连后腿十几步。
暖色的阳光铺洒在青石路上,被风吹动的茵茵杨柳投射在路面摇曳生姿。
路听舟看着拉远的距离装作委屈,“公主殿下可真让在下伤心,刚刚恨不能贴在下身上,怎现在却跟避瘟神一样据我三尺远?”
季长欢霎时急了,“明明是你自己靠过来的,怎能怪我?”
“而,而且你也不瞧瞧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本宫不躲你才奇怪!”
路听舟向前走了三步,在他认为不会让季长欢抵触的位置站好,“既然公主不喜欢,那在下便不再靠前,在下发誓日后不会再使公主抵触,公主如今可愿放下刚刚的不愉快,与在下和好如初?”
他感觉季长欢有些生气,忙收起性子。
季长欢憋嘴看着路听舟好一会儿,松开攥起的袖子走到他跟前,语气有些忸怩,“本宫才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呢,几句话而已,本宫不至于生气。”
路听舟略有欣喜,他嬉笑道:“公主殿下大度,是在下小心眼了。”
季长欢被路听舟荡然肆志的模样引的无奈,抬手欲敲路听舟的脑袋。
可令季长欢都没想到的是,路听舟自己躬腰方便她打,季长欢一下就没了脾气,把伸出的手收回。
路听舟抬眼看她,眨着眼笑道:“公主殿下怎么不继续了?不会是心……”
季长欢捂住他的嘴,生怕路听舟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之语,即使她已经猜出路听舟想说的话。
她一脸正经的看着路听舟,“以后不要随便发誓,你这嘴呀,也没个把门的。”
“公主这是在关心在下?”
季长欢:“……”
怪她。
她就不该多嘴。
还不如让路听舟把话说完!
“公主!公主!奴婢可找到您了。”莲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十分规矩的朝季长欢行礼。
莲香看到路听舟时犹豫片刻同样行了一礼。
季长欢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问道:“莲香,如此风风火火做什么?”
莲香丝毫不生分的贴近季长欢,“您让奴婢替您更完衣后就跑出清宁宫,奴婢追不上,恰好遇到大皇子,殿下说看您往这来了,奴婢才找到您,您吓死奴婢了。”
季长欢拍拍莲香的肩头,道:“本宫就在雍和城里,还能消失不成?”
莲香:“呸呸呸,公主莫要说这丧气话。”
季长欢笑道:“好啦好啦,这不是找到了吗?”夕阳在她眼里晕开一抹亮丽的碎影。
路听舟眼波闪了闪,看着主仆情深的二人道:“公主殿下夭桃秾李,莲香姑娘白璧无瑕,若有画师将其记录,毕为后代所描摹。”
莲香羞涩的躲到季长欢身后,“奴婢蒲柳之姿,岂敢同公主入画?这于礼不符。”
季长欢握住莲香的手,把她从身后拉出来,“青荷姑姑侍奉母后十三载,后又照料我五载,年满出宫留你一人陪我,我们二人自幼相识、情同姐妹,哪有那么多规矩束缚你我二人情谊?”
莲香两颊通红,“可……可是……”
季长欢道:“哎呀,别可是啦,父皇前不久送我一盘北部进贡的鹿棋,我还没玩过呢,我们一起去玩吧!”
莲香回握住季长欢的手,仿佛刚刚仅是一段小插曲,她笑道:“好。”
“鹿棋?那是什么?”路听舟摸着下巴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鹿棋是什么东西。
二人眼见走远,路听舟赶忙迈开步子追上去,他拉住不打招呼就走的季长欢故意使坏,“公主离开怎也不和在下说一声?在下的心都要碎了。”
季长欢侧头瞥他一眼,想到自己的行为确实不礼貌,但顾及颜面,她倔犟道:“本宫想走就走,难不成日后本宫去哪都要提前告”诉你?”
好一个刁蛮公主。
路听舟在心中笑且无奈。
他把头挨近季长欢的肩,从其他方向看就像是自己从背后揽住了季长欢。
喷洒出的热气呼在季长欢耳侧,使她整个人颤了颤。
“公主殿下可别忘了您日后如何唤我。”他坏笑,狡黠的看向季长欢。
季长欢也不躲,她向左看去,冲路听舟的脸扯起嘴角,假笑道:“当然忘不了,听,舟,哥,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扯齿从齿缝蹦出的。
路听舟轻笑,“那就好,公主殿下。”
莲香愣愣的杵在一旁,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绿发少年与公主是什么关系。
季长欢咬牙一笑,朝后抬起脚跟踩向路听舟。
这一脚使了十成十的力,疼的路听舟直跳脚。
“嗷——疼死了。”路听舟捂着脚嗷嚎。
季长欢轻哼一声,拉着莲香扬长而去。
只剩路听舟一人在原地纳闷,怎么季长欢看着手无缚鸡之力,踩他的力气却不小?
待疼痛消散,季长欢早已不见踪影。
路听舟无法,他对雍和城不熟找不着路。
他随机选了个巡逻侍卫问朝阳宫怎么走,那侍卫懵懵的告诉眼前奇怪之人。
天色不早,他可需要大把时间去写那封上奏给孝襄帝的书信,孝襄帝虽面上不显,周遭氛围却明显不对劲,他可不想这么快就领盒饭。
果然啊,苟命还是言之过早!
走到朝阳宫前时,路听舟仰头看着牌匾和周遭规模,不禁感慨其恢宏。
随着时间推移,月亮取代了太阳的位置,殿内烛火通明,路听舟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昏黄的光线使他棱角分明的脸阔增添一抹柔和。
路听舟用现代硬笔握法握住描金紫毫笔,生涩地写出一个个自己都认不出的文字。
他在内心仰天大啸,“早知道就直接告诉他了!写小古文真他妈的折磨人!”
“老天爷!救救我!以后我当你孙子!”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侍女各端珍馐陆续进来,闻到饭香,路听舟头也不抬道:“放在那个楠木圆桌上就行。”
那些个侍女布膳后皆掩唇笑着小跑出门,路听舟听到声色各异的笑声疑惑抬头,与末尾的侍女恰好对上眼,那侍女忍不住直接跑了出去。
路听舟疑惑挑眉,直到那名侍女将门带上才继续闷头写作。
“呼……”
“老天,终于写完了,我真是个天才。”
路听舟伸了个懒腰,直打哈欠。
宣纸整整一页皆是歪歪扭扭的字,这已经是书法鬼才路听舟能用毛笔写出的最好字迹了。
橙黄的烛光照在摊开的纸面。
“昔日朝堂之上,风清气正,百官各司其职,民心所向,国泰民安。
然世事无常,犹如江河之水,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彼人初入仕途,亦怀瑾握瑜,誓守清廉。然官场如织,权欲之海,深不可测,金银之诱,难以自持。遂渐生贪念,初犹微末,犹水之积,渐成江河。
观其日常,并无奢靡之态,亦无骄横之行。然则,细枝末节之处,却显露出贪婪之端倪。譬如,公务之余,常有爱财之好,于细微之处,多所贪求。又如,交往之中,不乏权钱交易,虽不昭然若揭,却已暗藏玄机。
此士人之变,犹如清泉之源,初时清澈,渐被泥沙所染,终至浑浊不堪。又如明珠之玉,初时光洁无瑕,渐被尘埃所蔽,终失其光泽。”
路听舟坐在圆凳上大快朵颐,他饿了将近一天,从博物馆到回家,他仅吃了包压缩饼干,家里私厨做的晚餐,他还没来得及吃就穿到了康齐。
不得不说,宫里的吃食的确不错,连他如今这仅得帝王召见的无名之士,吃的都和未穿来之前差不多,没有他预想中的清淡。
不知为何,他竟吃出几许家的味道。
鸡丝燕窝汤、蒸螃蟹羹、燕窝冬笋锅烧鸭子汤摆在正中央,其余的鹿筋烧口蘑、鸭條溜海参和牛乳蒸羊羔围在其周摆出好看的花式,爽口小菜放在空隙处作为装点。
这摆盘和他注重仪式感的母亲有的一拼。
吃的正香时,杜旺推门而入朝他点头示好,“打扰神使大人用膳真是奴家罪过。”
路听舟摆摆手,将食物吞咽后开口,“无事。”他知道杜旺来的用意,他朝桌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东西在那呢,你拿走就行。”
“诶。”杜旺示意小茂子去取。
小茂子将桌上宣纸叠好后收进信封,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杜旺。
“师傅,没问题。”小茂子附在杜旺面前小声说。
杜旺拿拂尘轻轻扣了下小茂子的三山帽。
随后笑着对路听舟说:“既如此,那奴才就不打扰神使大人用膳了,奴才告退。”
路听舟点头道:“嗯,路上注意安全。”
杜旺一愣,笑意更浓。
刚转身,杜旺就被刚跑来的莲香吓得外后退了半步,幸而被小茂子搀扶住。
“诶哟,你可吓死咱家了,怎么哪次都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杜旺抚着胸口语重心长的对莲香说。
“杜公公,我这不是事出有急吗?公主让我送药来。”莲香将袖中的小药罐拿出递到杜旺眼前。
听到“公主”二字,路听舟菜也不吃了,起身走到莲香身旁。
杜旺问:“送药?朝阳宫哪有人受伤。”
路听舟也有些疑惑。
颀长的身影挡住一侧月光,突如其来的暗色又将杜旺吓到。
“诶哟,神使大人怎也走路没声?咱家迟早要被你们吓出宫去。”
宫中忌讳死字,杜旺只能避开字讳。
莲香道:“是给神使大人的。”
路听舟眼中迸出喜悦,嘴角不自觉扬起,“给我的?”
莲香点头,把药罐递到路听舟面前,“嗯,公主说她弄疼您了,虽不是无心之过,但多少也过意不去。”
路听舟接过药罐把玩着,他倚着门框道:“公主殿下说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按着刁蛮娇纵傲娇小公主的性子,这些话可远远不够。
莲香瞥了眼身侧的杜旺,犹豫道:“公主还说如若您不生气,就明日巳时去清凉亭找她。”
杜旺的表情微妙起来。
路听舟把注意力全放在药罐身上,全然没注意到杜旺的神情,他弯唇一笑,眼中尽是粲然,“回去转告你们公主,我明日必定准时赴约。”
“是。”莲香施礼后走出宫门。
小茂子悄悄戳了戳杜旺,眼神里全是愕然,但被杜旺瞪了回去。
杜旺:“神使大人慢用,奴才告退。”
路听舟拿着药罐转身走向床榻,嘴角恨不能扯到耳边,连声音都是自己察觉不出的雀跃,“嗯,路上慢走,都慢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