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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

  •   紫檀螭龙纹案几上摆着瑞兽金炉,兽嘴儿里吐着袅袅清香气,黄花梨榻旁设着约莫三尺的青铜鹤,虽不及正殿华贵,可端的是一派清雅。
      “呼……”
      “妈的,真难穿,这是头是尾?”
      路听舟捣鼓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古裳,凭着曾经母亲在秀场帮自己穿汉服时的记忆好不容易靠自己穿好后,发现腰带不会系,他拿晴蓝腰带在腰间比划半天也没琢磨出一二三来。
      “这腰带怎么只有一头有缝啊?另一边怎么办!”六月本就炎热,更何况是在旱年,路听舟略有红温,额上布满薄汗。
      最后实在丧失耐心,索性对着铜镜在腰侧系了个蝴蝶结再用外袍遮住。
      待到收拾完毕,路听舟弯腰在铜镜中欣赏了番自己俊美的脸,他忍不住伸出拇指指向自己,十分满意地赞叹,“啧啧啧,这颜值简直人神共愤啊!”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推开门由杜旺引着去往紫宸殿。
      孝襄帝的棋看似出的荒唐,可每一步都能让季长幸在自以为的聪明中进退两难。
      他的炮出的早,在楚河对岸摆了许久,待季长幸回神,卒早已被炮吃掉。
      季长幸刚退出殿外,就看见路听舟倚在盘龙柱上,他蹙眉过去,“你可知这是哪?也由得你这般胡来!”
      路听舟把手中的葡萄抛到嘴里,散漫非常,“知道啊,牌匾上不是写着名吗?”
      季长幸看了眼路听舟手里的葡萄,恨铁不成钢道:“知道你还胡来?不怕被陛下怪罪?” 路听舟毫不在意地继续嚼着葡萄,注意到季长幸的视线,他摊开右手将仅剩的三四颗葡萄递给他,“皇子殿下也想尝尝?”
      季长幸只觉头疼,眼前的少年看模样没比他大多少,可心性怎么和季长欢一样?
      两个人都不是令人省心的家伙。
      他摇头拒绝,“不劳神使大人上心,我早已吃过膳食。”
      季长幸走到路听舟身边,低声提醒,“父皇多疑,你切记谨言,莫要说出相悖之语,若察觉出怒气莫与他争执。”
      路听舟垂着眼皮,眉峰不经意间蹙起。
      “放心,我有分寸。”路听舟难得正经起来。
      季长幸稍有放心,看着眼前与季长欢略有相似的眉眼,他把手覆在路听舟的肩头以示安慰,“我相信你会成功。”
      路听舟和变脸一样,迅速将一颗葡萄放入季长幸嘴里,然后朝他眨了眨眼睛,“多谢大皇子提醒。”
      说罢,路听舟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向紫宸殿,正欲推开门时微微侧头,扬眉一笑,“我也信自己会成功。”
      季长幸摇头轻笑,抽出腰间折扇摇着走出正殿前院。
      他回头看向无人的殿前。
      “祝你好运。”
      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想法,季长幸觉得他父皇的想法这次好像要在路听舟那碰些壁。
      路听舟合上隔扇,转身便见一袭绣着龙腾纹的明黄长袍帝王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摆弄棋盘。
      橙中透红的烛光映在孝襄帝捻着棋子的手上,穹顶镶有数十颗夜明珠,紧靠“正大光明”四字的那颗尤为硕大,堪比夜月繁星,孝襄帝坐在其下龙相尽显。
      帝王的威严之气扑面而来,路听舟呼吸一窒,行为不自觉收敛许多。
      “神使大人来了。”孝襄帝抬眼瞥向路听舟。
      “坐。”
      路听舟拉出梨花木缠枝纹圈椅,椅腿因地毯而没有发出声响。
      “陛下真是好兴致,可要我陪您下一局?”路听舟的目光由棋盘移向孝襄帝。
      孝襄帝自东宫开始,便无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眼前的毛头小子,胆量实非旁人可比。
      “不必,一盘残局没有意思。”
      “能一招制胜,确实没意思。”路听舟随手在珐琅棋盒中拿出白子下到棋盘一角。
      这一子十分巧妙,不仅堵死了黑子两头退路,还让白子处于不败之地,不管黑子下哪,白子都能在另一端连成五子。
      在一堆黑白棋子中路听舟竟只扫了一眼,便发现其中缺陷,孝襄帝不免对他稍有高看。
      孝襄帝眼中划过一丝赞赏,欲查处南州官员的火气也消了许多。
      “你在祭祀时对朕说有人贪墨,你既已说出此事,不妨将那贪墨之人是谁直说,朕绝不是两面三刀之人。”
      路听舟到不是不想说,历史书上写有关此事的人很多,那堂课他因补觉只记住一个——田素。
      可偏偏记住的田素是孝襄帝亲自教起来的学生,是朝宝十年的状元。
      登科及第后纵马京城,赏遍长安花,人人艳羡称赞,是扬名一时的天之骄子。
      他属实不知如何开口才能让孝襄帝信他。
      搞不好,自己的小命就要搭在这。
      路听舟抿嘴装作似在考虑,他道:“人都会变,或早或晚,我知道自己的话您不会全信,所以为了我们双方考虑,主谋还请陛下自己去查。”
      “您也说了残局无趣,我可不想坏您雅性。”
      “不过我倒是可以以书信形式告诉您其中一人,晚点我会差人送来。”
      孝襄帝盯着路听舟看了半晌,看的路听舟心逐渐缩紧。
      孝襄帝道:“那便依你所言,晚些杜旺去朝阳宫取。”
      路听舟眉毛一挑,孝襄帝不错啊,连住处都为他选好了,差点以为要住偏殿。
      帝王眼下他可不敢住,连天性都施展不开。
      “那我告退了?”路听舟试探的问。
      “嗯,退下吧。”孝襄帝也没留人。
      退出紫宸殿,路听舟觉得空气都清爽许多,在殿内时仿佛有块石头压在心上,连喘气都艰难。
      果然啊,他还是更适合活在没有约束的环境里。
      他刚出月洞门,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季长欢,路听舟心想怎么这承仪公主无处不在?才分开多久就再次碰面。
      雍和城也不小啊。
      季长欢回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繁复的衣装,换上平日里最喜欢的衣裙。
      发间珠钗数量不减,只是换了色系,海棠粉百蝶穿花纹浮光锦裙使少女娇俏尽显。
      季长欢看到路听舟的那一刻,再次捏着裙角跑向他。
      即将落下的太阳散发出金光,衣裙在照耀下波光流动,光彩动摇,观之炫目。
      跑向他时,整件衣裳波光粼粼可仍不及季长欢夺目。
      路听舟此时明白了什么是人比花娇。
      “神使大人,我听皇兄说你在这里,父皇都对你说什么了?没有为难你吧?”季长欢一连串的话使路听舟措手不及。
      历史上不是说承仪公主性格冷清、不喜言语吗?怎么和现实完全相反!
      怎么野史都能编进书了……
      路听舟一笑,正准备回答时说巧不巧的对上了季长欢的眼睛。
      相比于波光粼粼的浮光锦,季长欢的双眸才像泛光的湖面,眼含秋水,令人见之忘俗。
      他喉结一滚,撇过脸,面色微红却依旧嘴硬,“我怎么可能会被为难?你父皇也有事让你过来了?”
      季长欢道:“难不成没事就不能来紫宸殿?父皇说了,雍和城里我哪都可以去,他都免我在宫里行礼数了。”
      她的声音因羞涩开始变小,“而且……我是来找你的。”
      路听舟一愣,随即感到好笑,“找我做什么?难不成公主想要预知未来?”
      季长欢气恼路听舟不懂她,“本宫想找谁就找谁!我才不要预知什么未来,本宫的未来自是一等一的好,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父皇找你做什么?”
      路听舟看着才到自己肩膀却娇蛮无礼的小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好好好,我告诉你总行了吧?”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你父皇啊——”他故意拖长音调,“再考虑我们的婚事!”
      他最后几个字说的极快,说完就躲到一边。
      待季长欢反应过来,她耳尖红的滴血,她瞪着眼仰头看他,“胡说什么呢!本,本宫还为及笄,哪有婚事商讨如此快的!”
      路听舟弯腰笑着曲起手指敲了敲季长欢脑袋,“将来和我成婚之人必定一等一的幸福,公主殿下方才说自己的未来会一等一的好,你瞧,这不就联系起来了?”
      “还有,有一个成语叫未雨绸缪,好夫婿自是要早早挑选,不然都被别人选完了。”
      季长欢气极,嘴巴微微张开,她的脸红的更透,“神使大——”
      话还未说完,路听舟温热的食指便贴到唇上,他长的本就俊俏,近看之下堪比妖孽。
      “诶?别叫神使大人了,我听着别扭,我有名字,叫路听舟,你可以叫我路哥哥或听舟哥哥。”
      他对上季长欢的眸子,他勾起嘴角,眼里满是笑意,“要是愿意,唤我声夫婿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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