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颜》琛年

4、醒

　　章三 Wake her up 醒

　　艾许敲了敲伊芙丽的门，然后她听见室友开始低沉的抱怨，要她走开。女孩不知道伊芙丽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回的公寓，她曾以为红发美女会将她拦截在客厅里，对她尖叫，说艾许伤害了她的感情。但她显然没有，或许她在半道上改变了心意，去酒吧买醉，顺便再看看有没有顺眼的男孩。艾许看了一眼手机，还差半小时就是上班的时间。
　　芭蕾舞演员用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二十美元支付了出租车费，然后一路小跑的冲进剧院，有人对她打招呼，而她只能敷衍的报以笑容，却不太能记得对方的名字。艾许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
　　女孩钻进已经人满为患的更衣室，她的储物柜在最深的角落里，一些闲置的拖把清洁剂起到了一定得遮挡作用，所以没人知道这只储藏柜的压根没有锁。而就当艾许取出自己的芭蕾舞服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拍的肩膀，转过身，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将纯纯的金发束在脑后——她是标准的舞者。
　　“老板叫你到他的房间里去。”她只是来传个口信，所以她很快就离开了，艾许在她转身之际认出她是那天晚上扮演女主角的女孩。对，就是艾许从舞台上摔下来的那天晚上。
　　“现在？还是等一会？”
　　“立即！”女孩远远的回答她，看起来很忙。
　　这让艾许有点为难。她并不是那种见到上司就会脸红到说不出话来的类型，她仅仅是想到了自己在上一个剧院中的朋友。艾许在通向老板办公室的过道上边走边想，她走得很慢，但思绪流动的很快。那绝对是天底下最贴心的朋友，而现在每当艾许怀恋起她的时候，她只能坐上两个钟头的地铁去拜访城郊的墓地。而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伙伴被叫进老板的办公室之后，那个财大气粗的中年人对警察说自己不过是正当防卫，而他对地毯上那个衣装不整业已断气的女孩没有一点责任。这整件事最混蛋的地方在于，警察居然相信了他，没有起诉，没有惩罚，但是艾许的伙伴死了。
　　所以艾许决定将一把小剪刀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她并不介意使用它。然后她敲了敲门。没人答应。

　　杰弗逊先生的办公室看起来豪华有气派，简直是一间迷你的没有床的总统套房，在靠门口的地方是一个小型吧台，台面上摆着咖啡机以及一张杰弗逊先生与夫人的照片。而杰弗逊先生，他看起来是睡着了，所以他没能在艾许叩门的时候喊上那么一嗓子，让女孩知道他此时正为对方几天先的那场意外而蒙受经济损失。但是现在他的头颅微微的垂座椅靠背上，胸膛平稳的起伏。天哪，艾许不免惊讶，现在不过是早上八点半。而接着她开始打量杰弗逊先生的嘴角，看看有没有口水滴下来。她抓着手机，准备随时抓拍。小剪刀摩擦着她的肋骨，让它知道自己随时待命。
　　然后女孩注意到杰弗逊先生的面部抽动了一下，她吓了一跳，这并不是撅嘴或者做鬼脸时的面部变化，而是更加剧烈而快速的，撕裂般的抽搐。紧接着艾许看见有暗色的条状物质从杰弗逊先生的眼角滑了出来，过了几秒钟她才意识到到那是血液，深红色的血液宛如蚯蚓一般爬出他紧闭的眼皮。
　　“杰弗逊先生！”艾许惊叫，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卡在了嗓子里。
　　杰弗逊先生的脑袋晃动了一下，好像一个不情愿被叫醒的人，然后他的双眼微微抬起了一些，所以有更多的血液喷出了他的眼眶。而他自己似乎没有知觉。
　　“哦，是你，柯林，”他还打了个哈欠，“抱歉睡着了。”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并不清晰，这是因为血液关进了他的咽喉和鼻腔。听起来，杰弗逊先生随时可能溺死在自己的血液中。
　　“杰弗逊先生！你在流血！”这一次，艾许几乎是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大喊。
　　“你在说什么傻话！”杰弗逊先生用他通红的眼睛瞪了女孩一眼，“我的心倒是再流血，就因为你的愚蠢，”但是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本想站起来，却发觉自己是那么的虚弱乏力。
　　“让我…我要…开除…”
　　艾许看见有丑陋的裂痕开始在他的眼角处急速的扩展，然后她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在她惊慌无助的踏出杰弗逊先生的办公室到处呼救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物体倒地的声音，两声。

　　艾许被两个态度高傲的警官带进警局录口供，她很快认出了其中的一个，而这一次，对方似乎在引导艾许承认一次不可能的谋杀。但他不可能成功。警官瞄了一眼艾许，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记录，然后用手拍了拍脑门，说，“你得给我说说你口袋里的那个凶器是怎么一回事，小姐。”
　　“那是护身符！”艾许不假思索的一口咬定。
　　“告诉我们实话！”
　　“拜托!难道你们怀疑我用那小的可怜的剪刀把杰弗逊先生的头盖骨凿下来吗！”
　　“或许用什么化学手段，而那剪刀就是…”他搭档嘟哝道，但很快就被他打断了。
　　“我可以走了吗，警官先生？”艾许几乎是在恳求，谁都能看出她眼神中的恐惧，她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秒失去意识倒在地板上。但女孩绝对不想在警察局过夜什么的。
　　“可以，”对方说，然后指了指大门，“但我们会注意你的，艾许•柯林小姐。”
　　“那还是麻烦你们了。”女孩苦笑。

　　后脑还未全然恢复的伤口开始肆无忌惮的烧灼，但艾许回到剧院的时候，她被一位年长的女性告知，今天剧院停业一天。那表示她有了一天额外的假期，但这无法让她高兴起来，因为用一条人命换来一天假期，这实在是不太划算。年长的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询问她的名字。
　　“柯林，艾许•柯林。”
　　“柯林…难道你是那位成功的银行家柯林先生的孩子？”
　　艾许不太情愿点头，于是她打算如以往一样装傻，而她刚要傻笑着摇头的时候，被拥进了怀里。
　　“是你，是你，小艾许。”这是一个含着泪的呼唤。
　　“我曾经见过你吗，女士？”艾许重新审视她的面孔，然后当她拨开那些苍白色的面妆与岁月的指纹时，她瞪大了眼睛，“是你，凯瑟琳阿姨！”
　　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是凯瑟琳在舞台上的一个倾身，让她选择让自己穿上芭蕾舞的白裙。
　　“你是凯瑟琳•穆里根！”而在很久以前，当柯林家族还处于鼎盛时代的时候，穆里根家族曾是他们最亲密的伙伴，但这一切都不同了。
　　“现在已经不是了，”凯瑟琳的笑中有泪，“我现在是凯瑟琳•杰弗逊。”然后她抬头望了望大门紧锁的剧院，艾许看见有清澈的眼泪滴在她深蓝色的套装领子上，“我嫁给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艾许总觉得在杰弗逊先生办公室吧台上的那张照片上，那个女人是那么眼熟而亲切。而就是这个女人，在一小时前，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而关于导致丈夫丧生的原因，诡异到让人不可捉摸。
　　“天哪，”凯瑟琳不得不擦去满眼的泪水，“你要原谅我，这实在是…”她开始嘶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