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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冻的泪珠是诅咒的钻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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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Cold Tear 冰冻的泪珠是诅咒的钻石
他看起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或者仅仅因为他苍白的皮肤,还有正午强烈的阳光迫使他微合着眼睛。亚琛将视线侧了过去,方才他还有些吃惊,而在他面前弗朗索瓦与艾许和他同样感到一丝诧异的惊奇。艾许记得她将弗朗索瓦的手抓得更紧了,她觉得那个男孩的面孔是那么的熟悉,可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呢。于是女孩在一盘盘色彩鲜艳的蛋糕差点后思索起来,然后她抬起头来,看见弗朗索瓦表情凝重的脸。他轻轻的靠向艾许,“我会带你回家的。”他还说了什么,但艾许仅仅听见了这一句。所以女孩开始颤抖,实际上,她的胃部翻江倒海,她将双脚盘在座椅上,为的是不用接触那些褐色的泥土以及开始变得枯萎的草叶。
弗朗索瓦抱住她的肩膀,不安的心跳声就这么传进了女孩的血管里,与她自己的心跳是那么合拍。亚琛从另一个桌子旁看了他们一眼,但很快便又移开了目光。
当亚琛•艾格尼提起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这便是艾许•柯林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而或许她只是自欺欺人,她还尚未从摔伤的意外中恢复过来。她晃了晃脑袋,希望能将疑惑与这些回忆统统赶走。伊芙丽•斯旺静静的看着这位黑发男子说话,似乎想用眼神来代替手指来接触后者嘴唇的曲线。打扮时髦的红发美女今天的穿着,让人印象深刻,这让她看起来像被团团火焰笼罩。她细心的将一缕头发放置在右眼之前,为了遮挡一个秘密。
“你过得怎么样?”亚琛为艾许注满香槟,然后看着酒杯中明亮细腻的颜色映照她深蓝色的虹膜上。女孩一把抓起还未放稳的酒杯,然后一口灌下,“还不坏,”她瞥了一眼自己儿时的旧友,然后她发现自己正在注视一个看起来平凡而温和的同龄人,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在欺骗她。或许和所有小孩都一样,她也乐于将自己的毫无波澜的童年幻想成一个大冒险。而她现在已经成年了,不能再因为某一个人曾给了你一个冷眼,你就将他想象成梦魇的使者。“至少我找到了工作。”她的语气中藏着激动,如果伊芙丽不在的话,或许她会大笑一场。
但伊芙丽•斯旺让她觉得尴尬。
亚琛将眉毛挤到了一起,“我甚至以为你是因为见到我太激动而从舞台上摔下来的,老天,”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点头晕,那个时候。”艾许回答他,“如果给我一个枕头,我能在舞台上睡着!”她伸出手来抱着自己那头蓬乱的短发,仿佛即便是现在,如果给她一个枕头,她也能就地睡着。
“她是感冒了,亲爱的,你不用担心她。”当伊芙丽说话的时候,亚琛明显有那么一丝紧张。或许他从来没见识过那么主动的火辣女孩,艾许想着,不知道已经有那么一抹笑容挂在嘴角。但她仅仅是无聊的猜想,她对亚琛的这十一年一无所知,而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对亚琛•艾格尼这个人都已无所知。实习芭蕾舞演员开始低头对付盘中的美食,她很满意今天点的这道菜,而通常情况下,她总能点到某些她所不能接受的菜式。她为此开心极了。
“或许是吧,”亚琛说,表现的过度谦虚有礼,“也同样谢谢你对艾许的照顾。”噢,艾许从眼角斜了亚琛一眼,简直就是个绅士,和十一年前那个看起来嚣张又冷淡的小鬼完全不同。
“没关系。”伊芙丽呵呵的笑了起来,将细长的酒杯吊在右手的手指之间,来回的晃动着。“你看起来就好像是艾许的男朋友一样,体贴的让人羡慕。”她仍旧不肯放过这一点。当她垂下眼睛去品酒的时候,艾许看见她的室友仍旧用藏在浓密睫毛下的目光打量亚琛。
亚琛朝艾许投来焦虑为难的眼神,他仿佛在等待一个暗示或者是什么类似的东西,然后他看见女孩白了他一眼,仰起纤细优美的脖子去张望不远处某个演奏小提琴的艺人了。
“所以你是?”伊芙丽并不罢休。
“什么?”
“你是她的男朋友?”伊芙丽指着那个正东张西望的女孩,而她的声音里写满了各种露骨的信息。
艾许在想如果亚琛说是,她会不会顺着他的话,给他一个久违的拥抱,或者当即拆穿他。她不知道哪一种才能让伊芙丽开心,或者是让她自己开心。
“不,很可惜,我不是,现在不是。”亚琛诚实的说,在艾许闪躲目光的同时皱起目光,然后他几乎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望着伊芙丽还有她猛然间伸向他的手臂,而红发小姐似乎并不打算放手。
“所以我还有希望?”她对面色更加苍白的男子眨了眨眼睛。艾许记得这种眼神,当伊芙丽向汤米抛出暗示时,汤米帮她买下了一只两万块的手镯,然后当天晚上伊芙丽一夜未归。而亚琛的表情证明他与傻小子汤米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至少在表面上。
而在下一秒亚琛像一只受惊的松鼠一般真的从座椅上窜了起来,这让艾许口中的香槟险些喷在有些变冷的菜肴上。女孩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尽量不让眼泪挂在自己的脸上,但这不那么容易。“你是怎么了?”她看着亚琛夹杂着各种情绪的面容,他似乎被吓得不清,还有点羞愧难当。他飞快的瞟了一眼桌子底下,然后
他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
“没事。”最终他艰难的说,苦笑成了他唯一的表情。艾许陪着他咧了咧嘴,开始后悔自己选择伊芙丽作为自己的室友。她低下头来清了清嗓子,正当她打算抬起头来对室友说话的时候,她惊愕的发现圆桌上其余的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亚琛贴在伊芙丽的耳边说了什么,但他的声音很轻,艾许听不清。
然后女孩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刀叉,她站了起来,“我想我还是先回家吧,毕竟,”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或许是想表达另一种意思。
“路上小心,亲爱的。”伊芙丽对她说,“别让感冒更严重了。”她的声音亲切极了,但如果她能将车钥匙丢给艾许的话,女孩会更加深切的体会到她对自己的关爱。但伊芙丽没有。
艾许耸了耸肩,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亚琛的面孔上,因为她不能确定这一次自己能不能控制住不让泪水挂在面颊上。
亚琛什么都没说,或许他无声的点了点头,或许他冲着艾许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或者他那苍白的面孔上划出一个锋利刻薄的微笑,就像他曾在女孩的梦中留下的那个一样。
当艾许发觉自己在哭泣的时候,她正站在夜色中的十字路口,眼泪像冰水一般滑进了她的脖颈。而她脑袋里想的是明天剧院老板会不会找她麻烦,或许她明天会迟到,这是因为最后一辆地铁早已呼啸而去。艾许决定走回公寓,这可能要花上她一整夜的时间,而到了明天,老板将会看见一个面孔被黑眼圈占满的姑娘站在他的办公室面前,脸上被眼泪冲刷出两道可笑的痕迹,像个小丑。
而艾许讨厌小丑,她曾是那种看到马戏团里红鼻子的家伙就会痛哭的小女孩。
当亚琛将黑色野马泊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注意。两分钟后,艾许跳上了车,但保险带的插销却怎么也插不进插口,直到他们驶过一条马路,女孩颤抖的双手才慢慢平静。然后他们在送艾许回家的路上说了很多,就像一对失散多年的伙伴一般亲密,艾许笑了起来,说伊芙丽此时一定大动肝火,因为此时此刻,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本该是她。艾许将脖子仰在牛皮靠背上,用眼角搜寻亚琛的表情。
“她有点…好吧…她有点过于积极。”
“那你呢?”
“我?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艾许。
然后女孩开始问他这十一年来的去向。
“我去了,”黑发男子慢条斯理的说,“新西兰、爱尔兰、土耳其、埃及、摩洛哥、阿根廷、罗马利亚还有爱沙利亚。”风灌进车仓,模糊了他的声音。
“你简直环游了世界。”然后艾许似乎想到了点什么,“爱沙尼亚,那里是不是爆发了一场瘟疫,就在前段时间?”然后她假装眯起眼睛审视亚琛。
“好像…是的。”对方含糊的回答她,没有在意女孩恶作剧般的表情,“你,”他的声音开始变得脆而轻,“还在等他吗?”
对面方向的车灯在艾许的眼前绽放成了一大团葬礼上的白花,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叹息。
“罗马尼亚,你去了罗马尼亚,你遇见他了吗?”
“没有。”亚琛残酷的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