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颜》琛年

12、碎片

　　章十一碎片 The missing piece

　　凯瑟琳在剧院里等她，虽然艾许并不知道。但她被一个电话叫进了剧院经理的办公室，所以她又一次坐在那张棕色的单人沙发上，却局促不安的不知道应该怎样摆放她修长的双腿。她不止一次的调整坐姿，这一定让凯瑟琳觉得无奈又滑稽
　　凯瑟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而她吐出的话语让艾许感到毛骨悚然。
　　“朵拉死了。”凯瑟琳说，当时她从一堆合同中抬起脸来，而面颊上浓浓的黑眼圈并不能掩盖她的愉悦之情。
　　“我知道。”艾许缓慢的点头，有眼泪开始充盈在她的眼眶里。女孩不知道那滴泪水是这几天来一直被她压迫的情绪在迫切的寻找宣泄的缺口。“这实在是…不幸…”
　　“所以你的问题解决了，不是吗？”
　　“我的问题？”
　　“没错，”她脸上的笑意愈加的明显了，“朵拉死了，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白天鹅的候选人。”
　　艾许这才知道是什么让凯瑟琳那张疲倦的面孔上展露笑容的而这一切都让女孩感到更深的恐惧。
　　“你应该感到开心，艾许。”
　　“不！”女孩猛然间从沙发山站了起来，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像一只接近崩溃的铁皮鼓，“我为什么会觉得开心，朵拉她死了！我为什么会因为别人丧命而开心！”
　　说完，她摔门而去，留下凯瑟琳以及对方冷漠严肃的表情。

　　艾许决定提早离开剧院，即便离天鹅湖公演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本想和朱利安打声招呼，说她有事要早走，但她没能在排练室里找到他的身影，休息室与走廊上也没有。或许刚刚失去未婚妻的男子会对着剧院里每一寸空气流泪，因为他与朵拉曾在这里度过太多甜美的日子。
　　然后女孩觉得自己可去的地方少之又少，这座城市不知何时与她拉开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让艾许觉得她身后的每一条道路变化。而当她转过脸来的时候，看到了则是一条迷途。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到自己的公寓，女孩不知道伊芙丽是不是继续着平面模特的兼职，如果有，她便可以清净的整理她的行李。
　　女孩并不能想象出自己与凯瑟琳共处一室的样子，所以她只能奢望能在另一个城市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但几乎是在顷刻间，艾许想到了弗朗索瓦，他说他会来找他，但他没有。
　　所以她该一直等待？艾许一直揣测着这个想法，然后当她用钥匙打开公寓的大门时，她看见伊芙丽从屋内跑出来迎接她。女孩报以微笑，但仍旧不能适应对方的拥抱。
　　室友冲她眨了眨眼睛，“快进来，艾许。”她催促道，她的声音同样充满了喜悦。
　　艾许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她一样快乐。
　　接下来她在客厅里看见了亚琛，后者安静的靠在餐桌边，当艾许进入他的视线的时候，男子放下了原本伏在额头上的右手。
　　然后伊芙丽抢在他们之前说话。
　　她拍了拍手，“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些误会。所以，今天让我来解决这些误会。”
　　“伊芙丽…”
　　“你先别说话，艾许，你这个笨丫头，你一开口就会把事情弄糟！”然后她将矛头转向了亚琛，“你，亚琛，你也是个混球，你知道吗？”
　　亚琛惊讶的看着她的眼睛，很明显的，他不知道。
　　“或许吧。”他低声说。
　　“你也先别说话！”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积满油迹的天花板。
　　“而我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小心眼，”当伊芙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艾许能看出她眼底的内疚，那些闪光溶在淡淡的泪水与笑容。“我其实并不喜欢你，亚琛。”
　　然后红发女孩停了一会，但很快又继续道，“不…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实际上，”她的笑容开始变得略带伤感，“我有点喜欢你，因为你看起来体贴又可爱，但，我不爱你。我们不是一对好情侣，所以，我们分手吧。”伊芙丽几乎是羞愧的看向艾许，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点了点头。“你可以不原谅我曾对你的欺骗，但不要紧。可是…”
　　而艾许将头转到一边。
　　亚琛同样一言不发。
　　所以伊芙丽继续道，“亚琛，但你要知道，艾许她是发自真心的喜欢你的…”但艾许没有让她说完这一句。
　　“伊芙丽！”女孩轻声说，“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然后她将室友推进了房间。
　　“你不能这样对待你自己！”红发女孩抗议道，“你永远都骗不了你自己！”然后她被锁在了艾许的卧室里。

　　艾许仍能听见伊芙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但她并不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接着她尴尬的面对还未离开的亚琛，后者对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笑容，他摇了摇头。或者他正打算离开，但他不确定。
　　所以他问，“你要我离开吗？”
　　“不，等一下。”女孩的回答让他惊讶，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还记得艾许是怎样打开车门，跑进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的。
　　亚琛站在原地，在等待下一个让他心碎的时刻。
　　“那是你做的吗？”
　　“你说什么？如果你是问谁在你的储物柜里放了玫瑰，那么那个人是我。”他甚至有些得意，但他脸上的笑容是短暂的。“你喜欢吗？”
　　“我不是说的这个。我说的是朵拉。”
　　“那么你不喜欢红玫瑰，那么蓝色的呢？那么三色堇呢？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三色堇。”
　　“亚琛！”
　　他抿了抿嘴，想把目光藏在朵拉看不见的地方，“什么？”
　　“朵拉。是你……”艾许觉得自己没办法说出那个字眼来，仿佛当那个不详的字眼被说出时时会在她与亚琛的喉咙上留下一条血痕。
　　“朵拉？她是谁？我不认识她。”
　　“她是我的同事，她曾是一个优秀的芭蕾舞演员，她曾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白天鹅。”
　　“然后呢？”
　　“然后她死在睡梦中！像杰弗逊先生一样！”
　　亚琛用沉默回应她的无助与悲伤。一分钟后他终于重新开口说话，“她为什么会死？”他问艾许。
　　女孩瞪大她焦虑的眼眸，“因为这样我就会出演白天鹅的角色？”她似乎在说着一句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梦呓。“所以她就得死？”
　　然后她看见有什么东西在亚琛的眼中破碎了，接着他柔和的眼神变得凝重又冷酷，艾许打了个寒颤，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抱歉，”亚琛对她说，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我现在必须得离开。”但艾许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缓慢的停了下来，当他转身的时候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楚。但艾许什么都体会不到。
　　“杀人是不会让我感到快乐的。”艾许对他说，“请你，远离我的生活吧，亚琛。”
　　女孩在哀求。

　　伊芙丽在对她发火，仿佛那个说了蠢话、做了蠢事的人是她自己，而实际上，她也并不否认，自己说的蠢话、做的蠢事已经够多的了。当艾许打开卧室门锁的时候，她看见伊芙丽一脸恼火的坐在她的睡床上，红发女孩抱着肩膀，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糊涂的人。”当她最终没有把满肚子的怒火撒在艾许的头上，相反的，她试着在安慰，“喜欢和自己对着干，你要知道，你再这样下去，那可是会便秘的。”
　　艾许笑着看她说话的每一个动作，但仅仅是看着。
　　“他不会一直等你的，像他这样的男人这世上可没剩下多少，他们可都是限时出售的物种。”她轻轻的拍了拍女孩的面颊，不知道是不是想借此把对方打醒。“而你知道你有多么在乎他。你的那些小心思，都逃不出我的眼睛哦。”
　　“但我在乎的人是弗朗索瓦。”艾许仿佛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弗朗索瓦？”伊芙丽几乎是鄙夷的眯起了眼睛，“他在哪里？他除了在你的脑袋里，哪里都不在。”
　　“不，实际上我前段时间才收到了他的消息，他回来了。”艾许在笑，但那笑容同样又轻又薄。
　　伊芙丽耸了耸肩，“好吧，所以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回来了，但他都不愿意在你眼前出现那么一秒钟！嘿，我有一个朋友就是这样被她的男友甩掉的，说什么几年后来和她走上婚礼的红地毯，可等那人渣回来的时候，却给了她一封分手信！”
　　艾许还想再说下去，她想告诉伊芙丽，她的弗朗索瓦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一样。弗朗索瓦是那么的不同，就好像他是专为了艾许而生的一样。但当她要张口的时候，朱利安的名字在她的手机屏幕上闪烁。
　　然后女孩听到了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以及周围喧闹吵杂的人声，这让她听起来有些费力。
　　“朱利安？你怎么了？”
　　伊芙丽露出惊奇的表情，她的口型是在说：什么！是你的新男朋友！？
　　“抱…歉…艾许…你现在有空吗？”女孩几乎能从听筒里闻见酒精的味道，朱利安身处一间酒吧，打算用一杯又一杯的威士忌让他忘掉朵拉手腕上的伤口。但那些淡棕色的液体并不是温润的血液，它们无法倒灌进朵拉的血管里，带给她全新的生命。
　　“有…”于是女孩重新挎上她的手提包，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