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寒》吾期唯予

3、烬落终有时 雪落青

　　雪落青松终不寒，梅傲残霜岁今朝。
　　“吾期唯予，喜乐千秋。”
　　男人脉脉柔情抚上她半突的小腹，缓道，“此子莫要承受我们此生怨恨。”
　　昔日的涂山虞，如今已成为尚秋音。
　　眼前的余无怨，好似先前的少年，只是有了不同于先前的成熟，如今已经成为她的丈夫，还在如此荒山野岭，用“凌胤”的假名过活。
　　成婚那一日，她迫不及待地掀起盖头，眸光微闪，亮晶晶地盯着他：“今日之后，永不分离。”
　　“嗯。”
　　生生死死，白首永结。
　　……
　　“小期儿慢点，别摔了……”三岁大的孩子精力总是充沛，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涂山虞哄了半个时辰，方才入睡，今早天不亮就腾地坐起，吵嚷着要到外面去玩。
　　涂山虞整个人蔫蔫的，仿佛下一秒便要瘫坐在地上，一只大手用力托起她来：“乖，进屋坐，地上凉。”涂山虞委屈巴巴地闹：“他为什么不累呀？我……我不想要他了……”
　　凌胤笑骂道：“都多大人了，还同小孩子计较？行了，我看着予期，你歇歇吧。”
　　话音未落，涂山虞踮脚向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嘞。”
　　……
　　“禀皇后，已查到涂山余孽如今就藏在解语山中……”
　　如今的皇后面容开始憔悴，七年时间，让华贵的皇后脸上也渐生细纹，想想也将近七年，若不是当年取丹受阻……这狐妖定然想不到，本宫会在他与余念瑾的信件中撒下追踪粉，这七年未见，不知那妖狐想没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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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山虞见其对面少女，祥凤纹、血雨坠…
　　“中洲之主，凰炎栖梧。”
　　“是。”凤栖梧没想到会被指名道姓无奈一哂，现如今她已不是中洲之主。
　　先前华胥一梦让她对涂山虞和余无怨的事感到心有不甘，就算凰炎属系空间，也不能对过去之事过多干涉。
　　该死之人她一个也不能动，但那个小子她倒是可以更改其命。
　　那孩子之后大致命运诸多舛途，她只能让其暂时虎口脱险。
　　……
　　“稀客到访啊……”梦境戛然而止。
　　窗外鸟鸣声叽叽喳喳，少年缓缓睁开双眼，或许是刚醒，双眼不适应刺激的光亮，伸出手背扶额。
　　又是此梦。
　　于他而言，这个梦已困扰他近十个年头，可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刚入云星谷之后，自五岁前的记忆消失后，莫名出现在脑中，他看不清梦里的人是何面孔，那近乎亲切的人，还有就是……
　　那位雍容华贵至今独掌朝政的太后——沈氏。
　　凌予期不禁一声冷笑。
　　他与这太后孽缘可谓不小。
　　“咚咚……”一阵敲门声打乱了凌予期的回想，“凌公子，该吃饭了。”
　　官家小姐素来“亲善”，但这亲善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虽受命下山，来到韩家，却看不得官家做派，是以对这位韩小姐无甚好感，出门撞见也仅是默不作声的盯着。
　　韩今朝也是奇怪，自己平素又没招惹他，怎生这般冷眼相对。
　　“喂，见了本小姐，为何不打声招呼？”
　　哼，一样蛮横。
　　韩今朝本想摆架子，碰上这一脸冷相，“啪”得便碎成齑粉：“凌公子，人生的如此好看，怎么脾性如此寡淡？”
　　她语气软了许多，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听那边思维跳跃传来声：“我记得凌公子是廿七生辰吧？”
　　凌予期鬼神差使地应声：“是。”
　　那少女眼眶中的黑眸滴溜一转，似是想到什么，一双杏眼随即亮了起来：“总是听爹爹说凌公子厉害，却不知是何姓名，我姓韩，名今朝。”
　　“予期。”
　　凌予期。
　　“予期？”韩今朝低声念叨，少年眉头紧皱，不知为何会担心少女因这名字生出些许厌恶之心。
　　但是没有，少女默念几遍：“予期，这名字一听便知起名者很爱你啊！吾期唯予喜乐千秋，不像我名字如此简单，只是一听便知，年年岁岁，唯其今朝。”
　　吾期唯予，喜乐千秋。
　　倒是同那梦境中如出一辙，这溢满的爱意他和她或许是念着自己的，他们是我的父母，不过……这世间却已无人再念着他了，如果不是自己涂山虞和那余无怨，或许还活着吧。
　　“韩小姐大清早专门在这儿堵我，是有什么事吗？”想到这，凌予期先前的松懈消散，神情紧绷盯着韩今朝。
　　今朝抬眸，对上凌予期的双眸，丝毫未觉有什么不对劲：“你可以叫我今朝或是朝朝，这样显得亲近一些。”
　　凌予期俨然一副没听到的样子，刻意道：“韩小姐是有什么事吗？”韩今朝眸光发亮：“我昨日见你那法器好生厉害，可以借我玩……看看吗？”
　　少年默不作声，这个法器还是师姐赠予他的，寻常法器，他看不上，乐器之类，偏嫌俗气，刀剑之类，戾气过重，是以选了支毛笔，文人笔墨，倒也莫失风雅。
　　切，不给看那便算了，小气鬼！韩今朝心底翻了数十个白眼，转身径自离开了，只剩下凌予期站在原处，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
　　“朝朝，此次扬州之行，你只能自己去了，爹实在忙不过来。”韩太守轻言，他的宝贝大闺女可是第一次长途远行，害怕会出什么差错，始终不敢放下心来。
　　“爹，真没事。”
　　“爹听闻凌公子也要去扬州？”
　　“好像是与什么师姐会合，爹，你不会想让我和那家伙一起赶扬州吧？”
　　“总得有个人照应才是，这样爹才会放心。”
　　次日?晨。
　　“哎呀，小姐，快些起床吧，过会该迟了……”
　　小丫头火急火燎的奔到韩今朝身边，用力摇晃着韩今朝的身体。
　　“再睡半刻钟……”韩今朝迷迷糊糊的，根本睁不开眼。
　　那小丫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道：“半刻前小姐便如此说，可现在人凌公子在外面等着小姐，您再不起，那凌公子可就抛了您，先行去了！”
　　“一会就起。”
　　见韩今朝丝毫起床的欲望都没有，小丫头径直将她从床上撕了起来，摆到梳妆镜前，熟练的上好早妆，梳好发髻，送到饭桌前，凌予期也没在意，自顾自的吃饭。
　　韩今朝迷迷糊糊的吃完饭之后，任凭小丫头摆弄送上了马车。
　　车子角落里的凌予期，只是看着默不作声，想这家伙心倒是挺大，也不知是否已经看见他了，不知为何，凌予期莫名窝火，也眯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韩今朝便醒了。
　　一旦醒了，想要再睡着，那简直是难如登天，车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供打磨娱乐。
　　韩今朝百无聊赖之际，推了凌予期一把，本就没有睡着的凌予期睁开眼睛盯着她。
　　车里顿时陷入了一分尴尬。
　　“韩小姐，有什么事？”
　　“都说了叫我韩今朝或者朝朝嘛，别叫韩小姐多生分呢，唉，予期我好无聊啊。”
　　凌予期还未反应过来，少女便喋喋不休的说：“唉，予期你师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好。”光风霁月，是我万不能及的。
　　“唉，予期，你饿不饿呀？我和你说，我早上可吃了南瓜粥！”
　　“噢，好像是我们一起吃的……”
　　凌予期一时无言。
　　“唉，予期……”
　　“唉，予期……”
　　“予期，你……”
　　凌予期现下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早知道便万不该招惹此等疯子！
　　“啊呀！”
　　马车突然停住，韩今朝猛地一前倾，抬眼便对上了凌予期深邃的眸光。
　　凌予期一把推开韩今朝，韩今朝反应了半刻，正色道：“怎么回事？”
　　车夫答道：“前面不少村民挡路，说是什么村中闹鬼，死活不让过……”
　　“那便绕路。”
　　“喂，予期我们好像在兜圈子……”韩今朝小声道。
　　行车几分钟，韩今朝见窗外的风景虽然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但是车边的石头却一直未曾移动半分，心里生疑这才按捺不住悄声说。
　　少年阴沉着脸，蓦然下车，什么东西敢搅他与师姐会合，真是无畏生死。
　　“下车看看。”
　　韩今朝见凌予期阴鸷的表情，加之恰有个不长眼的村民拦路不让过去，便立马下车来阻挡凌予期‘杀人’。
　　“这位小哥，我们听闻您的村子里闹鬼？”
　　那人和没听见一样，没理会她，只是拦在原地不动。
　　我去，什么态度？
　　绕路终是耗费时日，这荒郊野外的，凌予期能等，她却等不了。
　　更何况这怪村子绕路都绕不出去，眼瞅着凌予期下来了，韩今朝一把抓住凌予期。
　　指着同那位村民说：“这……这位是顶厉害的捉妖师！或许可以帮你们的忙呢。”
　　“看姑娘同这位公子的衣着打扮，应是从京中来的贵族，是无论如何看都看不出二位有何大能耐，你们两位看着十岁又五，年岁不大，让张某何以信之？”
　　不是这么警惕的吗？你们这种不应该是对前来的捉妖师盛情款待吗？
　　韩今朝暗示旁边的凌予期也说几句，谁料竟幽幽的传来一句：“我为何要帮？”
　　韩今朝一听差点背过气去，但想及此人心性，恐凌予期跑了，把自己丢在这深山老林。
　　所以韩今朝低声哄道：“哎呀，你看哈，若是不帮呢，你要出去也得捉住这幕后之人，若是借帮之名，也在日暮前找了个宿处，不是？我呢，是没什么事，但你看你，马上要见师姐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满身尘土，也不是很好吧？”
　　日薄西山，如今也已迫近夜幕，深山之中野兽伏出，进入村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这家伙何时变得如此聪明了？
　　“倒是聪明。”
　　“那可不。”韩今朝忽觉一片心虚。
　　下一秒便听凌予期庄重介绍。
　　“在下云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