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寒》吾期唯予

10、番外 余生清欢① 顾九辞

　　顾九辞啊，这一生倒真如其名。
　　辞愁，辞忧，辞病，辞苦，辞别，辞名，辞利，辞亲，辞殇。
　　曾经张扬恣意的东梧公主临别之际只有“承君一诺，护卿长宁“八字信笺在侧。
　　京城之中有人称道公主性情淡薄曾在陆小将军死后毫无悲戚之意，独自处理朝政，亦有人言公主生性好妒，曾为小妾一事扰得整个陆府鸡飞狗跳。
　　至于她因何死，为何死，无人可知。
　　宫里有人传言，公主走时安逸没有半丝痛苦，太后拿着一封信环抱着小公主痛哭流涕，此后之事众说纷纭，终成杂论。
　　自此之后，世上再无人知戎马半生的陆小将军，并非贪功冒进之徒，再无人知那众人稀嘘不已的天家指婚实是两情相悦，以期白首。
　　顾九辞是何模样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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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应再多考虑停云是西荣之人。”顾后辞迟疑道。她总觉得停云身上有种熟悉之感，也来不及细想，西荣虎视眈眈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出什么事。
　　顾安略一皱眉也没多说什么顾九辞知道，他这是铁了心要留人。
　　“罢了，皇兄你做何事，阿辞也无权干涉，阿辞先行告退。”
　　“辞儿，你与陆长宁……”他用的是“长宁”如此指名道姓，顾九辞也没想过顾安会将此显露。
　　顾安一脸歉意对着这位唯一的妹妹，最终话还是未说下去，婚是他指的，陆府夫妻不睦与他也有直接关系，他是帝王，终是拉不下脸道歉。
　　毕竟为着自己活命才做出的事，而他还是始终不肯信顾九辞。
　　少女眸色一沉，听出他话中的提防之意，有些心累道:“多谢皇兄关怀，皇妹与陆将军举案齐眉，关系甚好，至于皇兄所闻，皆为市井传言，未必可信，莫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她最后一句是在点他，停云无论先前与他有再多的纠葛，如今再见她已是敌对身份，西荣算盘打得可真是好啊，他还真没办法对停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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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不好？”陆长宁从身后环住顾九辞，笑意敛了几分。
　　他知顾九辞担心的是什么，就怕千防万防，终会中计。
　　直到那时便……
　　国将不国，人心惶惶。
　　顾九辞转身抱住陆长宁，眼下又是一阵嘤咛：“嗯，你何时去边地？”
　　西荣多次举兵东侵，边地不太平。
　　“上元宫宴之后。”陆长宁沉声道。
　　纵使有千般万般顾九辞也张不开口，明日便是上元，她想人留下。
　　面对着分别，二人默契得没再说什么，各自拿起案边的书稿，这是北汐银面和金羽传来的消息，这次若不是上官夜和凤栖梧，或许早便......
　　“别想了，同我去个地方。”陆长宇拉起顾九辞的手，向外跑去，明日是上元，街上灯楼林立，喧嚷着即将到来欢乐的气氛。
　　而她跟在他身后只能看见平素“稳重”的将军背影和那飞扬的马尾。
　　陆长宁似乎心情不错。
　　他们来到一棵树下，这不是棵普通的树，相传是存了百年甚至上万年的梧桐木。
　　东梧传说里长月上神与元嘉上神共同栽种的灵树，在上元这天许愿，可佑姻缘。
　　这梧桐大抵是历了亘古春秋，见了不少有情人礼拜，葱郁的枝丫上挂满了红绸。
　　当顾九辞还在为此惊异时，风起了。
　　微风拂叶而过激起树上的银铃，铃声阵阵，林林总总的树叶沙沙作响，似是叹息却又似祝福，天地万物都为其惋息，无人可知是何意。
　　“陆长宁，你写的什么?给我看看!”顾九辞不顾陆长宁阻挡起身去夺那人手中的木牌。
　　谁知陆长宁竟利用身高优势高举于顶，眼底深邃，却只容得下她。
　　“阿宁你就给我看”看嘛!顾九辞宽撒娇，激得陆长宁怔愣在原地。
　　顾九辞趁此时机一把夺过那人手中的木牌。
　　“承君一诺，护卿长宁。”
　　“算你识相!”顾九辞微微红着脸，扭开头，也一笔一划的在木牌上落下的字。
　　是回答那人的话，算是郑重的回应。
　　“担此一言，此生莫负。”
　　顾九辞写完也不再别扭，转而就着陆长宁的胳膊攀到他肩颈处直接坐下十分高兴地道:“往前走走，我要挂高枝!”
　　“当心摔了。”
　　“高处不胜寒懂不懂，再说这不有你嘛!”
　　“高处不胜寒是你这么用的吗?”
　　“要你管!”顾九辞俯身凑到陆长宁耳大声喊道，震得他脑袋有些疼......
　　.....
　　“公主今日这件定然能......”
　　顾九辞一招手，让喜喜住了嘴，今日必不可太过招摇:“换件吧，那青色的那件给我拿来。”
　　半刻钟后，顾九辞走出府门，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出乎所有人意料陆将军始终没来。
　　其实，在顾九辞醒前三更天陆长宁便被皇帝密诏入宫。
　　陆长宁是顾安的人，顾九辞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变故，毕竟皇兄与母后争位，大多数臣子在母后那边，顾安只有陆长宁一人心腹可用。
　　“走吧，将军不来。”她打断四处找寻陆长宁身影的喜喜，这个丫头真是替她思虑啊。
　　顾九辞怀抱着个木盒，那是成婚那日，陆长宁给她的，从一开始顾九辞就知那是何物。
　　陆长宁心疼她夹处二方之中也不忍欺骗于她，而她得将此交付给顾安......
　　“公主，将军此举未免太过冷淡了，还真的没事吗，若您伤心咱们可以告诉宫里，太后娘娘和皇上自替您做主。”
　　“喜喜你真越发没规矩了。”顾九辞笑骂，装作生气的模样，喜喜吐了吐舌头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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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公主。”音调尖声刺耳令顾九辞不由得皱眉碍于情分，她也不能发作。
　　宴席之中，歌舞升平，众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顾九辞悄眯眯地走进自己的位静候开始，还有等陆长宁来。
　　谁料偏生有人不愿她安稳！装模作样的在她面前见礼。
　　那四个字登时令整个宫殿静默。片刻，顾九辞面露假笑:“张夫人啊，许久不见。”
　　张成胆子也是大了，夫人在席间都能随意玩笑于她了。
　　那妇人脸上尽是奸计得逞的快感，面对着顾九辞，众人只听得她那状似无意道:“公主怎不与将军一起来呢?”
　　京中公主与陆将不合，人尽皆知，但碍于身份也只敢私下里提上一嘴，绝无人敢于正主面前舞弄棍棒。
　　而张夫人这一句话，殿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投来，顾九辞无成为焦点。
　　“将军身体不适，在皇兄边上有太医诊断，晚些再来，各位稍安勿躁。”顾九辞一脸淡然并没有张夫人所期待的那种窘迫。
　　张成喝了口茶脸色不太好，静默的看着这一切。
　　顾九辞索性笑着对人说:“张夫人倒本打趣起本官了，不知首辅大人可还安好?”
　　张夫人脸色一变，顾九辞在打压她，她都知道了!?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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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卿，值此佳节，却将你带入宫内，实非吾之本意……然西荣将至……”顾安言辞恳切，语气沉稳。
　　“微臣惶恐，”陆长宁自是知皇上要他干什么，领兵抗战西荣。
　　“此战无论如何，不可败，否则你该明白是何结果。”顾安一脸严肃道，“朕要你率兵。”
　　陆长宁顿首。
　　该来的总会不期而至，即使早有预报相道，也令陆长宁猝不及防。
　　两天的时日已至，时光飞逝，留存的时间不多了。
　　顾安聊完政事，想与陆长宁下盘棋:“宫宴开始亦有时间，陆长宁你同联下会儿棋。”
　　“是。”

　　“你与九辞，是朕私心所致，阿辞是朕唯一的妹妹，到头来也因联害了你们二人.....”
　　“但就算朕心有愧疚，重来一次，朕亦会如此做，你也莫要怪朕，当初那形势，若非陆家朕或许早便死了。”
　　“陛下，长宁心中并无恨意，从一开始，微臣便过满心欢喜迎娶公主，公主一人乃长宁之所愿，此次出兵，长宁本就愿去，不仅是陛下命令，更有长宁报国之志。”
　　上位之人又执一子，听完陆长宁的话紧皱的眉头略一舒展了:“罢了，你与阿辞早便认识，朕才信你将她交托于你，若是此次战后你再负阿辞，朕......”
　　顾安收声不语，叹了气，好像预见了什么事一样，但话还得说下去，只好缓缓开口:“你与阿辞好好的.....”
　　陆长宁尚未听懂顾安言语。
　　只见其眸色晦暗不明，却又满是轻松之意，正思及深意，皇帝将方才的棋子放下，“长宁啊，朕输了走吧我们回殿。”
　　陆长宁思绪再次被打破，皇帝似乎知道些什么，他知道今晚将会发生大事?
　　他是皇帝啊，这天下有何不知?
　　陆长宁总算得不对，但哪里不对终是弄不清楚。
　　突然，顾安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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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戈倒挂塞如雪，林深见鹿长安宁。
　　长安宁啊。
　　顾九辞倒在太后身上谈笑，听到周身再次静了下去，起身瞧了一眼，抑制住跑过去的冲动，幽幽得瞪了眼陆长宁，不着痕迹的掩饰着什么。
　　还算有些成效，众人之中也注意到这一点，窃窃私语声还是稀碎的传入张成耳中，不由得勾起笑来。
　　单一个张成尚蹦跶不起来，陆长宁脸色沉重是出了什么计划之外的事吗?
　　这种气氛令顾九辞抿了下唇，飞快得在脑中过了几遍不对之处。
　　就在方才，顾安对陆长宁道:“其实朕早便知道，你将兵符给了阿辞。”
　　不愧是东梧之主，但若是西荣得知会是何情形?
　　东梧公主与将军不睦是西荣计策之一，但就单一个夫妻不和?
　　西荣的真实目的......
　　不对!陆长宁突然茅塞顿开道:“陛下此次宴席您不能……”去啊。
　　“陆卿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顾安即时打断，他深谙包括顾陆二人的计划但他终是下不了手，到处是张成的眼线，如今宫中尚不如外城。
　　而对她，他从不曾有过一丝防备。
　　世人皆有情，情不可怕，但成大事者，情爱之事总是致命，很可惜他无法悬崖勒马改过重来。
　　停云对他来说不单是一个女人而已。
　　顾九辞略一挑眉状若无事的走回自己的位子而陆长宁也入了宴席二人本就是夫妻，如今同席也无人置喙:“出什么事了?”
　　顾九辞低声音问询，陆长宁微微口，思忖片刻还是道:“我不想骗你，但西荣为何要离间你我?”
　　“自是因为……”顾九辞刚要说，也想到什么突然沉声，西荣要让东梧无主!
　　若是东梧主死了，陆长宁与顾九辞便东梧定海针，可一旦二人不和，东梧群龙无首，真是打了个好算盘!
　　东梧无人主事，西荣倒可乘人之危。
　　顾九辞朝张成方向望去，那人势在必成模样令顾九辞不觉绞紧手指，
　　今夜究竟会如何?
　　忽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女声倚着顾安略有迟疑地举杯对皇帝敬酒:“妾身祝陛下，心事和乐。
　　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