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9、清成 第三天的午

　　第三天的午后，他们到了清成门。

　　清成门坐落在青云山上，山势比羽英宗平缓许多，殿宇楼阁也不如羽英宗那般气势恢宏，但胜在精致雅丽，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气息。

　　苏玖沐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块刻着“清成门”三个大字的匾额，沉默了很久。

　　周源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他。

　　“走吧。”苏玖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两个人走进山门，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往上走。路上遇到的弟子看见苏玖沐，有的点头致意，有的视若无睹，还有一个直接翻了个白眼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周源皱眉，想说什么，被苏玖沐拉住了。

　　“别在意。”苏玖沐低声说，“习惯了。”

　　周源握了握拳头，忍住了。

　　他们走到一座院落前，苏玖沐停下来，说：“这是我的住处，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见父亲。”

　　周源看了看那间屋子，门楣低矮，墙壁斑驳，和羽英宗的弟子房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就住这儿？”他问。

　　苏玖沐笑了笑：“挺好的，清净。”

　　周源想说“好什么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苏玖沐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源推门走进屋子，四处看了看。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几本书，窗台上有一盆文竹，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

　　他走到桌前，随手翻了翻那几本书，发现都是关于道法和修行的典籍，有些页角已经卷了边，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他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

　　周源靠在窗边，等着苏玖沐回来。

　　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苏玖沐还没有回来。

　　周源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走出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想去找苏玖沐。

　　走到半路，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偏殿里传出来。

　　“父亲，我知道了。”

　　是苏玖沐的声音。

　　周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知道就好。”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低沉而冷漠，“这次让你回来，是因为钟家的事。钟子权想见你，你明天去一趟雪静宫。”

　　“父亲，雪静宫和我们清成门素无往来，为什么要——”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沉默。

　　“是，父亲。”

　　“还有，你在羽英宗待了一个月，有没有结交什么有用的人？”

　　“结交了一些师兄弟。”

　　“有没有身份背景好的？比如羽英宗少主的？”

　　“……有。”

　　“那就好好处着，别浪费了机会。”

　　“……是。”

　　“行了，下去吧。”

　　脚步声响起，苏玖沐从偏殿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脸色不太好，走了几步，一抬头看见了周源，愣住了。

　　“余北？你怎么在这儿？”

　　周源面无表情地说：“等你等得不耐烦了，出来走走。”

　　苏玖沐看着他，目光闪了闪，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你……都听见了？”他问。

　　周源没有否认：“嗯。”

　　苏玖沐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让你看笑话了。”

　　周源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我父亲那个人……”苏玖沐顿了顿，“他就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周源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苏玖沐，你为什么要习惯这种待遇？”

　　苏玖沐抬起头，看着周源。

　　周源的眼睛里有怒意，有不甘，还有一种苏玖沐看不懂的东西。

　　“你值得更好的对待。”周源说，“你不应该习惯被这样对待。”

　　苏玖沐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余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周源别过脸去，耳朵又红了。

　　“我没说什么，”他闷声道，“是你自己想太多。”

　　苏玖沐吸了吸鼻子，笑了。

　　“好，是我想太多。”他说，“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清成门的食堂虽然不如羽英宗，但有几道菜还是不错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但苏玖沐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心里某个地方，已经被周源填满了。

　　那种感觉，像是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