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10、归途 周源和苏玖

　　周源和苏玖沐在清成门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周源算是真正见识了苏敛对苏玖沐的态度。那不是冷落，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忽视——苏玖沐在他面前，就像一件可有可无的物品，用得着的时候拿来用一下，用不着的时候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更让周源生气的是，苏敛让苏玖沐去雪静宫见钟子权，苏玖沐去了，钟子权却连面都没露，只让一个下人传了句话：“苏公子来得不巧，少主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见。”

　　苏玖沐在雪静宫的大厅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连杯茶都没喝上。

　　回来的路上，周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玖沐，”他说，“钟子权是故意的。”

　　苏玖沐笑了笑：“我知道。”

　　“你就这么让她耍？”

　　“不然呢？”苏玖沐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没有资格跟她叫板。清成门不如雪静宫势大，我父亲又不重视我，我拿什么去跟钟子权争？”

　　周源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苏玖沐说得对。这个时候的苏玖沐，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少主，没有任何实权，没有任何靠山，连在清成门内部都说不上话。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总有一天，”周源说，“你会让钟子权跪在你面前。”

　　苏玖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余北，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我没有生气。”周源面无表情地说。

　　苏玖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拆穿他。

　　第五天，他们启程返回羽英宗。

　　临走前，苏玖沐去跟苏敛道别。苏敛正在书房里会客，隔着门说了句“知道了”，连门都没开。

　　苏玖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周源在山门口等他，看见他走过来，问：“说完了？”

　　“嗯。”

　　“走吧。”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苏玖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清成门的山门。

　　那块刻着“清成门”三个大字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山门内殿宇重重，看起来巍峨壮观。

　　可苏玖沐知道，那里面没有他的位置。

　　“余北，”他说，“你说，一个人可不可以没有家？”

　　周源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

　　苏玖沐苦笑：“你倒是回答得干脆。”

　　“因为没有家的人，不止你一个。”周源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我也是。”

　　苏玖沐微微一怔，看向周源。

　　周源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眉眼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余北，你……”苏玖沐欲言又止。

　　“我是孤儿，”周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五岁之前在外面流浪，后来被师尊捡回了羽英宗。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丢下我。”

　　苏玖沐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太苍白了。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以后，你有家了。”

　　周源转过头来看他。

　　苏玖沐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泉，倒映着周源的面容。

　　“羽英宗就是你的家，”苏玖沐说，“南宫师尊是你的家人，公孙师兄是你的家人，我……我也是。”

　　周源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你少自作多情”，想说“谁要跟你做家人”，想说很多很多口是心非的话。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苏玖沐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他觉得，如果再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就是对这份真诚的亵渎。

　　“嗯。”他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苏玖沐笑了，那笑容比山间的阳光还要温暖。

　　“走吧，”他说，“回家。”

　　两个人继续赶路。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