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6、夜谈 是夜，月朗

　　是夜，月朗星稀。

　　周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斗篷客的事，一会儿想着苏玖沐的事，一会儿想着未来那些尚未发生却注定会来的劫难。

　　他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水声。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隔壁的窗户也开着。

　　苏玖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月光在看。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周源，微微一笑。

　　“还没睡？”

　　“睡不着。”周源说。

　　苏玖沐放下书，双手撑在窗台上，侧头看他：“在想什么？”

　　周源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

　　“说来听听？”

　　周源本想拒绝，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玖沐在月光下的侧脸，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苏玖沐，”他说，“你有没有做过很后悔的事？”

　　苏玖沐想了想，说：“有。”

　　“什么事？”

　　“很多。”苏玖沐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轻了几分，“比如，在应该说话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在应该挽留的时候选择了放手。”

　　周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苏玖沐，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你呢？”苏玖沐转过头来，“你后悔什么？”

　　周源垂下眼，声音很低：“很多。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明白一些事。”

　　“什么事？”

　　周源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苏玖沐，他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有早一点接受苏玖沐的心意，是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苏玖沐，”他忽然问，“你相信重生吗？”

　　苏玖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苏玖沐认真地想了想，说：“我相信。”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很大，”苏玖沐说，“大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如果连重生这种事都不相信，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周源看着他，忽然说：“如果我说，我是重生的，你信吗？”

　　苏玖沐愣住了。

　　月光下，两个人隔着窗户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玖沐轻轻笑了。

　　“信。”他说。

　　周源心里一震：“你信？”

　　“为什么不信？”苏玖沐说，“余北，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既然你说了，那一定有你的道理。”

　　周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苏玖沐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他。

　　上一世，他说什么，别人都不信。他说他没有灭新月城，没人信；他说他是被逼的，没人信；他说他不是魔头，更没人信。

　　只有苏玖沐信他。

　　从头到尾，只有苏玖沐一个人信他。

　　“苏玖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骗。”

　　苏玖沐笑了笑：“我不是好骗，我是信你。”

　　周源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别说了，”他闷声道，“睡觉。”

　　“好。”苏玖沐的声音很温柔，“晚安，余北。”

　　周源没有回答，关上了窗户。

　　他靠在窗框上，闭着眼睛，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苏玖沐在关窗，在熄灯，在躺下。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周源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晚安，夜雨。”

　　这个名字，他叫了两辈子。

　　第一世，他叫得太多，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这一世，他要好好珍惜每一次叫出这个名字的机会。

　　窗外，月亮缓缓西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