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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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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客
南宫燕见到苏玖沐,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
“你就是苏敛的儿子?”南宫燕上下打量了苏玖沐一番,点了点头,“不错,根基扎实,是个好苗子。”
苏玖沐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苏玖沐,见过南宫师尊。家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南宫燕笑了笑:“你父亲有心了。既然来了,就在羽英宗住下吧。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就在余北隔壁,你们年纪相仿,也好有个照应。”
周源在旁边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住他隔壁?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玖沐已经再次行礼:“多谢南宫师尊。”
南宫燕摆了摆手,又看向周源:“余北,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别到处乱跑。玖沐初来乍到,你带他熟悉一下宗门的环境。”
周源面无表情地说:“师尊,我腿断了。”
“腿断了又不是嘴断了,你可以指路。”南宫燕笑眯眯地说。
周源:“……”
苏玖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周源瞪了他一眼,拄着拐杖转身就走:“跟上。”
苏玖沐向南宫燕告了辞,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在羽英宗的山道上,一前一后。周源走得不快,苏玖沐也不着急,两个人就这样慢慢走着。
“羽英宗分内门外门,”周源边走边说,语气冷淡得像在背书,“内门弟子住在苍梧峰,外门弟子住在落霞峰。你现在在内门,住的地方离师尊的院子不远。食堂在东边,演武场在西边,藏书阁在北边。没事别去南边,那边是禁地,进去了要被罚。”
苏玖沐一一记下,忽然问:“禁地?为什么是禁地?”
周源脚步微顿,沉默了一瞬,说:“不知道,师尊说的。”
其实他知道。
羽英宗的禁地里,封印着一样东西。那是上一世,他被逼到绝路时,曾经想过要动用的东西。但最后他没有用,因为他知道,用了之后,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玖沐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余北,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那我比你大一岁。”苏玖沐笑了笑,“以后可以叫你师弟吗?”
周源头也不回地说:“随便你。”
“余北师弟。”
“……你叫就叫,别叫得这么恶心。”
苏玖沐笑出了声,笑声清清朗朗的,在山道间回荡。
周源嘴上嫌弃,心里却有些恍惚。
上一世,苏玖沐第一次叫他“余北师弟”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他十六岁那年,仙门大比之后,苏玖沐来羽英宗做客,在月光下对他说的。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明明不是很熟,却叫得这么亲热。
后来他才明白,苏玖沐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余北师弟,”苏玖沐忽然说,“你的拐杖是不是歪了?”
周源低头一看,果然,拐杖的支撑点歪了,难怪他走得越来越费劲。他刚想调整,苏玖沐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我扶你吧。”苏玖沐说。
周源条件反射地想甩开他的手,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暖暖的,让他莫名地不想动了。
“不用。”他说,语气却没有什么说服力。
苏玖沐没有松手,只是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也是顺路。”
顺路?他都不知道苏玖沐住的地方在哪,顺的哪门子路?
周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苏玖沐的手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到好处的力度。
走了一段路,苏玖沐忽然说:“余北师弟,你身上有药味。”
周源愣了一下:“我喝了三天的药,当然有药味。”
“不是那种药味,”苏玖沐微微侧头看他,“是一种……很特别的药味。像是某种禁药的残香。”
周源的心猛地一跳。
禁药的残香?
上一世,他修行禁术多年,那种禁术的气息已经浸透了他的骨血,深入了他的灵魂。即使重生回了十四岁的身体,那些气息可能还没有完全消散。
苏玖沐能闻到?
他不动声色地说:“你鼻子倒灵。我师尊给我开的方子里有一味龙骨香,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味道。”
苏玖沐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
“也许吧。”他说,没有追问。
周源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
苏玖沐这个人,表面上温和无害,实则心思细腻得可怕。上一世,他是第一个发现周源修行禁术的人。他没有揭发,没有斥责,只是安静地走到周源面前,说:“余北,这条路不好走,你确定要走吗?”
那时候周源说:“我别无选择。”
苏玖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我陪你走。”
周源想到这里,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玖沐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周源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玖沐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他的倒影。
“苏玖沐,”他说,“你为什么来羽英宗?”
苏玖沐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家父让我来的。”
“你父亲为什么要让你来?”
苏玖沐沉默了片刻,说:“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在清成门碍眼吧。”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周源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他想起上一世,苏玖沐在清成门的处境。苏敛对苏玖沐的态度,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冷落”。不是虐待,不是苛待,而是彻头彻尾的漠视。苏敛眼里只有他的大弟子,只有那些能为他争光的门人,而苏玖沐这个亲生儿子,在他眼里仿佛不存在一样。
苏玖沐被送到羽英宗来,与其说是“求学”,不如说是“放逐”。
周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会安慰人的人。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羽英宗比清成门好。”
苏玖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礼貌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而现在这个笑,是真心的、放松的、带着一丝感激的。
“谢谢你,余北。”他说。
周源别过脸去:“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周源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他加快了脚步,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苏玖沐在后面笑着跟上来,再次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走慢点,小心又摔了。”
“乌鸦嘴。”
“我这是关心你。”
“不需要。”
“那我也要关心。”
“……”
周源发现,上一世他怎么没觉得苏玖沐这么能说呢?
也许是因为上一世,他从来没有给过苏玖沐说这些话的机会。
那时候的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苏玖沐每一次试图走近,他都会后退一步,用冷漠和疏远把人推开。
直到最后,苏玖沐死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这一次,他不会了。
周源在心里对自己说:周余北,你听好了,这一次,你要好好活着,也要让身边的人好好活着。
尤其是苏玖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