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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三天后,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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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源的腿好了大半,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了。
这三天里,他想了很多。
他把自己前世二十多年的人生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把所有关键节点都记了下来。哪些人该结交,哪些人该远离,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他都要想清楚。
最重要的是,他要想办法找出那个斗篷客。
上一世,斗篷客第一次出现是在他十七岁那年,羽英宗被灭门之后。那人找到他,教他禁术,告诉他可以通过修习禁术获得力量,为师尊和师兄弟们报仇。
他那时候太痛苦了,太绝望了,只要有一个人给他指一条路,哪怕是通向地狱的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所以他没有多想,就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现在想来,斗篷客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了。羽英宗刚被灭门,那个人就出现了,仿佛是算准了时机,知道他一定会接受。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引导他修行禁术?
又为什么要让他重生?
周源想不通。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时间。这一世,他要慢慢查。
“周余北!”
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源抬起头,看见公孙严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喝药!”公孙严把碗往他面前一递,“师尊让我看着你喝,一滴都不许剩。”
周源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碗药:“你能不能别这么凶?跟谁欠你钱似的。”
“你欠我的!”公孙严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每天给你煎药要多早起来吗?天没亮就得去药房!我堂堂羽英宗少主,给你当煎药童子,你还要嫌我凶?”
周源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塞回公孙严手里,面无表情地说:“谢谢师兄,师兄辛苦了,师兄可以滚了。”
公孙严气得脸都绿了:“周余北,等你腿好了,我非跟你打一场不可!”
“随时奉陪。”
公孙严哼了一声,端着碗走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周源怀里。
“蜜饯,压压苦味。”他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别误会,不是我特意给你买的,是路上碰见了,顺手。”
周源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蜜饯,散发着甜香。他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他看着公孙严离开的背影,忽然说:“谢谢。”
公孙严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谢谢。”周源面无表情,“耳朵聋了?”
公孙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句“摔断腿之后怎么变得这么奇怪”,然后快步走了。
周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公孙严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却是好的。上一世,他是为数不多从头到尾站在周源这边的人。即使周源修习了禁术,被仙门百家围攻,公孙严也没有背弃他。
最后,公孙严为他而死。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周源拄着拐杖,慢慢地在院子里走着。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萌发的气息。远处的山峰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山腰处却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羽英宗坐落在苍梧山上,山势险峻,云雾缭绕,素有“苍梧之巅,羽化登仙”的美誉。宗门占地极广,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
周源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此刻走在这里,他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不是恍如隔世,是真的隔了一世。
他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的山道。
山道上有几个弟子正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为首的一个人穿着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是内门弟子的装束。那人面容俊朗,眉眼含笑,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像一阵温柔的风。
周源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玖沐。
那人正是苏玖沐。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苏玖沐不应该还在清成门吗?
周源记得很清楚,他和苏玖沐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十六岁那年。那时候他代表羽英宗去参加仙门大比,在赛场上遇见了代表清成门出战的苏玖沐。
那一年他十六岁,苏玖沐十七岁。
可现在是哪一年?他十四岁。苏玖沐应该十五岁。
十五岁的苏玖沐,不应该出现在羽英宗。
除非……
周源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除非,有些事情,已经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请问,”苏玖沐走到近前,看见靠在门框上的周源,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位师兄,请问南宫燕师尊的住处是在这里吗?”
周源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玖沐比上一世他们初见时年轻了许多,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后来那种温柔而坚定的光芒。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泉水击石,清冽悦耳。
“师兄?”苏玖沐见他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周源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说:“你找师尊什么事?”
苏玖沐微微一笑:“家父让我来羽英宗求学一段时日,南宫师尊答应了。我是来报到的。”
家父?
周源忽然想起来了。苏玖沐的父亲是清成门宗主苏敛。苏敛这个人,修为高强,但为人刻薄,对苏玖沐一直不怎么好。上一世苏玖沐在清成门过得很艰难,处处受排挤,后来苏敛被钟子权暗杀,苏玖沐临危受命接任宗主之位,更是举步维艰。
苏敛会把苏玖沐送到羽英宗来求学?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你一个人来的?”周源问。
苏玖沐点点头:“是。”
“没有人送你?”
“家父事务繁忙,不便相送。”苏玖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周源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院子里走:“跟我来。”
苏玖沐连忙跟上。
周源拄着拐杖走得很慢,苏玖沐就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也不催他。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南宫燕的住处门前,周源停下来,回头看了苏玖沐一眼。
苏玖沐正微微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匾额,阳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源忽然想起上一世,苏玖沐临别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余北,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客套话,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才明白,苏玖沐说到做到了。
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在他被仙门百家围攻、人人喊打的时候,苏玖沐依然站在他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直到苏玖沐死去。
周源垂下眼,喉结动了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玖沐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苏玖沐,字夜雨。师兄怎么称呼?”
“周源,字余北。”周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叫我师兄,你看起来比我还大。”
苏玖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明亮,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得人心头一暖。
“好,余北。”他说。
周源别过脸去,耳朵微微发烫。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周余北,你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他,你脸红什么?
可他控制不住。
因为这一次,苏玖沐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比上一世早了两年。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隐隐觉得,也许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