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围剿 最后的决战 ...
-
最后的决战,来得比周源预想的要快。
那天,他们被堵在了一条山沟里。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左右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无路可逃。
周源站在山沟口,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数了数,大约有三百多人。为首的是几个金丹期的宗师,其中有苏敛,有江清,有雪静宫的钟子权,还有其他几个大宗门的长老。他们手持法器,气势汹汹,像一群饿狼围住了一只受伤的猎物。
“周余北!”苏敛的声音在山沟里回荡,“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投降吧!”
周源没有说话。他的身后站着苏玖沐,苏玖沐的身后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
“余北,”苏玖沐在他身后说,“我们一起走。”
周源摇了摇头:“走不了了。”
“那就不走。”苏玖沐拔出剑,“我陪你。”
周源转过身,看着他。苏玖沐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温柔。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站在悬崖边上,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白鹤。
“苏玖沐,”周源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苏玖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好看,也说不出的让人心疼。
“你终于肯说这种话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以为你要等到下辈子才说。”
周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修长。他握着那只手,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下辈子,”他说,“我会早点说。”
苏玖沐的眼眶红了。“好,我等着。”
然后他们一起冲了出去。
周源操控着最后一具傀儡,拼命地杀,拼命地冲,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苏玖沐的剑在他身边飞舞,替他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两个人背靠着背,像两把交错的刀,在敌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敌人太多了。
三百对两个,怎么打都是输。
周源的傀儡被砍成了碎片,他的灵力彻底枯竭,双手颤抖得连傀儡线都握不住了。苏玖沐的剑断了,他用断剑继续战斗,身上已经中了七八剑,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袍。
“夜雨!”周源大喊,“你退后!”
苏玖沐没有退后。他挡在周源身前,用断剑格开了一柄刺向周源的长枪,然后被另一柄剑刺穿了肩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没有倒下。
“苏玖沐!”周源扑过去,扶住他。
苏玖沐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可周源看见了他胸口那个伤口。那是一个剑伤,从背后刺入,贯穿了整个胸腔。血正在从那个伤口里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周源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抱着苏玖沐,手忙脚乱地去捂那个伤口,可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把他的双手染成了红色。
“夜雨……夜雨你别吓我……”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玖沐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雪。
“余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别哭。”
周源拼命地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死……”
苏玖沐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对不起,我骗了你。”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
周源抱着苏玖沐,跪在血泊中,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那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的悲鸣。
江海年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她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枪,从仙门百家的包围圈外杀了进来。她浑身浴血,枪尖上滴着血,像一尊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女战神。
“余北!”她大喊,“跟我走!”
周源抬起头,看见江海年冲到他面前,伸手要拉他。他没有动,只是紧紧地抱着苏玖沐,像抱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余北!快走!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
“我不走。”周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人,“海年,你走吧。别管我了。”
江海年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说什么胡话?我是你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她弯腰去拉周源的手,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她的后背。江海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她咬着牙,继续去拉周源。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
箭如雨下,从四面八方射来。江海年张开双臂,挡在周源身前,像一只母鸟保护自己的幼雏。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肩膀,一支箭射穿了她的手臂,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腹部,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胸口。
她站在那里,浑身插满了箭,像一只刺猬。血从她的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
“海年!”周源终于松开了苏玖沐,扑过去接住她。
江海年倒在他怀里,嘴角挂着血,眼睛却还在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
“余北……快走……”
“你别说话!我带你走!”周源想抱起她,可她身上插满了箭,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江海年摇了摇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雪。
“你要……好好活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替我们……活着……”
然后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
江海年死了。
为了救他,被万箭穿心。
周源抱着江海年的尸体,跪在血泊中,看着周围那些“正义之士”的脸。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厌恶,有得意,有冷漠。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悲伤。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江海年第一次叫他“余北”,想起她在他面前哭,想起她穿着大红色嫁衣从花轿里跳出来,想起她在客栈屋顶上举着酒碗说“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她说到做到了。她真的是最好的朋友。
周源放下江海年,站起来。他的十指鲜血淋漓,上面还有来不及扔下的傀儡线,已被他的血染得漆黑。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傲然地看着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
“周余北!你为什么不投降?你已经无可退路了!”
周源抬起头,轻蔑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那人是苏敛,苏玖沐的父亲,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在乎的冷血动物。
“我是祸害?”周源轻声说,“我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你们这群人,真让我恶心。”
他笑出了声。那笑声清冽如冰,说不出的嘲讽,说不出的悲凉。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灵气只剩下一点点,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他只有两条路了:要么投降,要么自爆。
投降?他周余北这辈子,就没有学会过这两个字。
天崩地裂的响声。炽烈的白光从他的身体里炸开,如同第二个太阳坠落人间。
周源自爆了。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五岁时被南宫燕捡回羽英宗,想起十四岁时第一次见到苏玖沐,想起十六岁时和他并肩作战,想起十八岁时他递过来的那个包子,想起二十岁时他说的“我信你”。
想起江海年举着酒碗说“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想起苏玖沐握着他的手说“不冷”。
想起苏玖沐最后的笑容。
想起他说:“下辈子,我会早点说。”
如果有来生就好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如果能早一点告诉他,就好了。
周源闭上眼睛,灵魂碎裂,坠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