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33、反噬 周源二十一

　　周源二十一岁那年，傀儡术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了。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时候连筷子都拿不稳。他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怎么也抓不住。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有时候只是一件小事，就能让他暴跳如雷，甚至想要杀人。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傀儡术吞噬。

　　他想停下来，但停不下来。那些傀儡和他建立了太深的联系，如果他停止供养，它们就会反噬，把他撕成碎片。他只能继续走下去，走向那条不归路。

　　苏玖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问遍了所有能问到的人，想要找到化解傀儡术反噬的方法。可没有人知道。傀儡术是禁术，修行的人本来就少，能活着走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余北，”有一天晚上，苏玖沐说，“我们去北冥吧。傀儡术是从北冥传出来的，那里也许有人能帮你。”

　　周源摇了摇头：“不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我的仇人的地盘。”周源的声音很冷，“周怜巴不得我去送死。”

　　苏玖沐沉默了。他知道周源说得对，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看着周源一天天消瘦下去，一天天走向死亡，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苏玖沐，”周源忽然说，“如果我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就杀了我。”

　　苏玖沐的手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我说，”周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如果我走火入魔，变成只会杀人的怪物，你就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苏玖沐的眼眶红了。他走到周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周余北，你听好了，”苏玖沐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定，“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杀你。你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周源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很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你保证？”他苦笑了一声，“你拿什么保证？”

　　苏玖沐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很少哭，从小到大，他哭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这一刻，他忍不住了。

　　“我用我的命保证。”他说。

　　周源愣住了。

　　苏玖沐松开手，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去给你熬药。”

　　他走了出去，留下周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周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

　　他想说：苏玖沐，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苏玖沐不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