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28、仙门大比 前世

　　那一年的仙门大比格外隆重。十年一度的盛会，各宗各派倾巢而出，苍梧山下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羽英宗作为东道主，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接待四方来客。

　　周源对此毫无兴趣。

　　他只想赢。

　　他五岁被南宫燕捡回羽英宗，十一岁才开始正式修行，起步比所有人都晚。但他天赋异禀，又有股不服输的倔劲，五年之间便从练气初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速度之快，令整个羽英宗为之侧目。

　　可仍然有人看不起他。

　　“那个孤儿”“那个野孩子”“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东西”——这些称呼，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他只需要站在那个擂台上，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就足够了。

　　大比第一天，周源连胜三场。

　　第一场的对手是落霞峰的一个外门弟子，练气后期，周源一掌就把他拍下了擂台。那弟子摔得灰头土脸，爬起来的时候满脸不可置信，周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二场的对手是雪静宫的一个内门弟子，筑基中期，比第一场强了不少。那人的刀法凌厉，招招取人性命，周源躲了三招，第四招直接欺身而进，一掌拍在他胸口，打得他倒飞出去，撞断了擂台边的旗杆。

　　第三场的对手是凌华宗的一个女弟子，筑基后期，修为和周源相当。两人缠斗了二十多个回合，周源以一招之差险胜。那女弟子下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周源本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承让。”

　　他不会安慰人，也不想学。

　　三场连胜，周源的名字开始在各大仙门之间流传。有人说他是黑马，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羽英宗百年难遇的奇才。周源对这些评价充耳不闻，他只想继续赢下去。

　　公孙严比他还要兴奋，恨不得拿个喇叭到处喊“那是我师弟”。周源嫌他丢人，冷着脸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坐一起了。”公孙严笑嘻嘻地说：“你不跟我坐一起，跟谁坐？苏玖沐？”周源愣了一下：“谁？”公孙严挤眉弄眼地说：“清成门的苏玖沐啊，人家可是专程来看你比试的。”

　　周源顺着公孙严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那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温润如玉，眉目含笑。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整个人像一阵温柔的风，吹进了这个杀气腾腾的演武场。

　　周源的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真好看。

　　第二反应是：关我什么事。

　　那少年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如泉：“清成门苏玖沐，字夜雨。久仰周师兄大名。”

　　周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事？”

　　苏玖沐微微一笑：“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一下周师兄。刚才看了周师兄的比试，很精彩。”

　　周源皱了皱眉。他很烦这种套近乎的人。在羽英宗，那些想巴结他的人也是这样，先是夸他厉害，然后请他帮忙，最后翻脸不认人。他已经吃过太多次亏了，不想再吃。

　　“哦。”他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公孙严在后面喊：“哎，你干嘛去？”周源头也不回地说：“吃饭。”

　　苏玖沐站在原地，举着抱拳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像是被冒犯，倒像是觉得很有趣。

　　公孙严凑过来，拍了拍苏玖沐的肩膀：“别介意啊，他就这德行。嘴硬心软，熟了就好了。”苏玖沐笑着说：“我知道。”公孙严一愣：“你知道？”苏玖沐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周源远去的背影，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在心里说：周余北，我会让你习惯我的。

　　第二十九章·包子与茶

　　第二天的比试，周源又赢了。这一次他的对手是雪静宫的一个筑基巅峰弟子，比周源高了一个小境界，但周源还是赢了，赢得干净利落。他用的是掌法，刚猛霸道，一掌拍出去，掌风呼啸，震得擂台都在颤抖。那人被打下擂台的时候，脸色青白，像是见了鬼。

　　下台的时候，周源又看见了苏玖沐。

　　苏玖沐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看见他走过来，笑着迎上去：“周师兄，辛苦了。吃个包子？”

　　周源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又看了一眼苏玖沐的笑脸。他的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但他不想接陌生人的东西。

　　“我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他说。

　　苏玖沐也不恼，笑着说：“那我们现在认识一下，就不算陌生人了。我叫苏玖沐，清成门弟子，今年十七岁，喜欢喝茶、下棋、看书。周师兄你呢？”

　　周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人怎么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我没什么喜欢的。”他说完就走。

　　苏玖沐举着油纸包站在原地，旁边一个清成门的弟子凑过来，低声说：“师兄，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对他这么好，他连句话都不说。”苏玖沐笑了笑，把油纸包收进袖子里：“没关系，他只是不习惯跟人亲近。”那弟子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苏玖沐望着周源远去的背影，目光温柔。他在想，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块石头。但石头里面，也许藏着玉。他愿意花时间去敲开那块石头。

　　第三天的比试，周源遇上了苏玖沐。

　　不是他想遇上的，是抽签抽到的。当裁判念出“羽英宗周源对清成门苏玖沐”的时候，公孙严第一个跳了起来：“怎么是他？”周源面无表情地说：“是谁都一样。”公孙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两个人站在擂台上，隔着几丈的距离对视。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场地亮堂堂的，连地上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苏玖沐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周师兄，请多指教。”周源回了一礼：“请。”

　　比试开始。

　　苏玖沐先出手。他的剑出鞘的瞬间，周源就感觉到了不一样。那不是普通的剑法，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意——飘逸灵动，像一条银蛇在空中游走，又像一阵风，捉摸不定。每一剑都带着柔和却不失凌厉的剑气，剑气所过之处，擂台的石板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划痕。

　　周源没有用剑，他用掌。他的掌法刚猛霸道，一掌拍出去，掌风呼啸，震得空气都在颤抖。他用掌风去挡苏玖沐的剑，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连连叫好。有年长的修士低声议论：“这两个娃娃，都是可造之材啊。”“清成门那个，剑法精妙，心思细腻，是个练剑的料。”“羽英宗那个更不得了，掌法刚猛，根基扎实，是个天生的战士。”

　　周源越打越心惊。他没想到苏玖沐的实力这么强。他的修为明明和自己差不多，但剑法的精妙程度，远在他之上。这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心性的问题。只有心思极其细腻的人，才能把剑法练到这个程度。苏玖沐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又过了二十招，周源找到一个破绽。苏玖沐的剑刺出的瞬间，左肩微微下沉，这是一个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破绽。周源的瞳孔一缩，一掌拍向苏玖沐的胸口。苏玖沐侧身避开，同时剑锋一转，反刺周源的右肩。周源收掌格挡，两个人的招式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们同时后退了三步，站定。

　　裁判宣布：平局。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周源收回手，看着苏玖沐，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你的剑法很好。”苏玖沐收了剑，微微一笑：“你的掌法也很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周源心里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这个人的看法变了。他不是那种套近乎的人。他是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比试结束后，苏玖沐又来找周源。这一次他手里拿的不是包子，而是一壶茶。他倒了一杯，递过来：“周师兄，喝杯茶？刚泡的，还热着。”

　　周源看着那杯茶，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他抿了一口，入口甘甜，回味悠长。是好茶，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茶都好。

　　“好茶。”他说。

　　苏玖沐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喜欢？这是我自己带的茶叶，清成门后山种的。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些。”

　　周源摇了摇头：“不用。”

　　“那我以后泡给你喝。”

　　周源看了他一眼：“我们很熟吗？”

　　苏玖沐笑了笑：“不熟，但可以变熟。”

　　周源没有接话，把茶杯还给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听见苏玖沐在身后说：“周师兄，明天的比试，我会去看的。”周源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瞬。只有一瞬。

　　公孙严追上来，搭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周余北，那个苏玖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周源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多了。”公孙严嘿嘿一笑：“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普通朋友。”周源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能不能闭嘴？”公孙严笑得更欢了：“你耳朵红了。”周源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把公孙严的嘴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