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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凌华 弟弟咋还是 ...

  •   第二天傍晚,周源和苏玖沐赶到了凌华宗。

      山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凌华宗的弟子,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什么人?”一个弟子拦住了他们。

      “羽英宗周源,清成门苏玖沐,”周源下马,抱拳道,“前来拜访江海年师姐。”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你们等一下,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山门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道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

      “两位小友,”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下凌华宗长老陈正清。不知两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周源不卑不亢地说:“陈长老,我们是江师姐的朋友,听说凌华宗出了事,特来探望。”

      陈正清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江师侄很好,不劳两位挂心。”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两位请回吧。”

      周源没有动。

      “陈长老,”他说,“江师姐是我们的朋友,见不到她,我们是不会走的。”

      陈正清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友,这里是凌华宗,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周源正要说话,苏玖沐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陈长老,我们只是见朋友一面,不会耽搁太久。如果陈长老实在不方便,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等江师姐出来。”

      陈正清看着苏玖沐的笑容,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柔中带刚,都不好对付。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陈长老,让他们进来。”

      江海年从山门里走出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像一株雪中的白梅。

      陈正清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侧身让开了路。

      “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周源和苏玖沐跟着江海年走进了凌华宗。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江海年走得不快不慢,背影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江海年停下来,转过身。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你弟弟来找我了。”周源开门见山。

      江海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他说他杀了江清。”

      江海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说不出的疲惫。

      “他不是故意的。”她说,声音有些哑,“他是为了保护我。”

      周源看着她,问:“江清真的打你了?”

      江海年掀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伤痕。那些伤痕新旧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触目惊心。

      “他经常打我,”江海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这样。”

      周源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出来又怎样?”江海年放下袖子,苦笑了一声,“他是宗主,是凌华宗的掌舵人。谁会信我?谁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去得罪宗主?”

      周源沉默了。

      苏玖沐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瓶药,递给江海年:“江师姐,这是金疮药,对旧伤也有用。”

      江海年接过药,看了看,微微一笑:“谢谢。”

      “江师姐,”周源说,“你弟弟回凌华宗了,你知道吗?”

      江海年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变了。

      “他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

      “他昨天夜里来找我,今天一早就不见了。我猜他应该是往凌华宗来了。”周源说,“你没见到他?”

      江海年摇了摇头,脸色越来越白。

      “他如果回来了,应该先来找我才对……”她喃喃道,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糟了。”

      “怎么了?”

      “他一定是去找那些长老了。”江海年转身就往外走,“他要替我出头。”

      周源和苏玖沐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三个人快步穿过凌华宗的山道,朝着议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看见江海年,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有同情,有好奇,有冷漠,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招呼。

      江海年仿佛习惯了这些,脚步不停,目光坚定。

      走到议事大殿门口,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大殿里,灯火通明。

      凌华宗的几位长老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而在长桌的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江海杰。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把带血的匕首就在他面前,他却像看不见一样,从容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看见江海年进来,他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姐姐,你来了。”他的声音轻柔而愉悦,“我正在和各位长老商量继任宗主的事呢。”

      江海年的脸色铁青:“海杰,你在做什么?”

      江海杰歪了歪头,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脸无辜地说:“我在帮姐姐啊。父亲死了,凌华宗需要一个新宗主。那个人当然是姐姐,难道要让给这些只会阿谀奉承的老头子吗?”

      一个长老拍案而起:“放肆!你杀了宗主,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江海杰看着他,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王长老,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我杀了父亲,有谁看见了?”

      那长老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江海杰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

      “这把匕首确实是我的,”他说,“但父亲死的时候,我正和姐姐在一起,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姐姐可以为我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海年。

      江海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海杰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忽然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在说:姐姐,相信我。

      “我……”江海年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可以作证。”

      大殿里一片哗然。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海杰是凶手,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但江海年作为死者的女儿出面作证,他们不能无视。

      “江师侄,”陈正清站了起来,声音低沉,“你可要想清楚了。作伪证是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江海年咬了咬嘴唇,正要说话,江海杰忽然笑了。

      “陈长老,”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您这么着急给我定罪,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正清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胡说?”江海杰歪着头,笑得更深了,“那我问您,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您在哪里?”

      陈正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在自己的住处。”

      “有谁能证明?”

      “我……我独自一人,不需要证明。”

      “哦,”江海杰拖长了声音,“所以您也没有不在场证明。那您有什么资格指控我?”

      陈正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江海杰站起身,把匕首放回桌上,拍了拍手,环顾四周。

      “各位长老,”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父亲死了,这是事实。但凶手是谁,还没有定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能给我定罪。”

      他走到江海年身边,拉住她的手,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姐,我们走吧。让他们慢慢查。”

      江海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了大殿。

      周源和苏玖沐跟在后面,四个人走出议事大殿,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子里。

      江海年甩开江海杰的手,脸色铁青。

      “江海杰,你到底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回来?我让你跑,你为什么不跑?”

      江海杰站在亭子中央,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得那张清秀的脸庞半明半暗。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乖巧的,不是无辜的,不是天真的。

      那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姐姐,”他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跑就能解决问题吗?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凌华宗的人也会找到我。与其一辈子东躲西藏,不如主动出击。”

      江海年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江海杰慢慢走近她,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一个体贴的弟弟。

      “姐姐,我说的是,”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与其被人追着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周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一直隐隐作祟的猜测,终于变成了确定。

      江海杰不是普通的十二岁少年。

      他是一个白切黑。

      表面上看起来无害、脆弱、需要保护,骨子里却冷静、狠辣、精于算计。

      他杀江清,不是为了保护姐姐——至少不完全是。

      他有自己的目的。

      “江海杰,”周源开口了,“你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件事,对不对?”

      江海杰转过身,看着周源,歪了歪头。

      “周师兄,”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无害的少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周源冷冷地说,“你早就想杀江清了。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昨天晚上,机会来了——江清打你姐姐,你趁机动了手。然后你跑来羽英宗找我,不是为了求救,而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江海杰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短到几乎不可能被察觉。但周源注意到了。

      “你说你骑马跑了两天一夜,”周源继续说,“但凌华宗到羽英宗,骑马快的话两天一夜确实能到。可是你昨天下午还在羽英宗,今天傍晚就出现在了凌华宗——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海杰没有说话。

      “除非,”周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根本没有跑那么远。你离开凌华宗后,根本没有去羽英宗。”

      江海杰看着他,眼中的清澈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的深潭。

      “周师兄,”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江海年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海杰,”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江海杰转过身,看着姐姐,眼中的温柔是真切的。

      “姐姐,”他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江海杰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父亲打你,骂你,要把你卖给雪静宫。这些我都知道。我忍了很久,很久。我不想再忍了。”

      江海年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他是我们的父亲……”

      “父亲?”江海杰笑了一声,那笑声说不出的凉薄,“他算什么父亲?他打你的时候,想过你是他的女儿吗?他要把你嫁给钟天轩那个禽兽的时候,想过你是他的女儿吗?”

      江海年说不出话来。

      “姐姐,”江海杰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不适合做这些事。你太心软了。这些脏事,我来做。”

      他松开江海年的手,转向周源。

      “周师兄,”他说,“你很聪明,我承认。但你有一件事猜错了。”

      “什么事?”

      “我没有骗你。”江海杰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杀了父亲,这是真的。我害怕,这是真的。我来找你求救,这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只不过,我找你的原因,不只是求救那么简单。”

      周源的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江海杰歪着头看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又回到了脸上。

      “周师兄,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转身,拉着江海年往亭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周源一眼。

      “对了,周师兄,”他说,“谢谢你愿意帮我。不管我有什么目的,这句话是真的。”

      月光下,少年清秀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

      周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说话。

      苏玖沐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这个人,以后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可怕的敌人。”

      周源点了点头。

      “希望是前者。”他说。

      风吹过亭子,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

      周源忽然觉得,这一世的人和事,比上一世复杂了太多。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他必须更加小心。

      因为在所有人的笑脸之下,都可能藏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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