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世幽昧兮以眩曜 白尧。 ...

  •   在文俊家一直待到深夜11点,雨势才渐小。在此之前,文俊和文老爷子去了隔壁的作坊里赶工棺材,锯刨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据文俊说,存货近段时间走得快,老人们似乎都执着于土葬。期间文妈妈又打电话回来,叮嘱棺材一定要连夜送去,黄婆婆的遗体还等着入殓。
      介于文俊父子再三表明不需要帮忙,李炎等人才撑着文家借来的雨伞走出门。雷声已经停止,雨水依然从黑幕中洒落,从伞面和街道边沉默的屋檐汩汩流下。
      此时的镇上几乎没有亮着灯的窗户了,在岔路口送别了张玺和文妤,李炎向自己家走去,每隔一段的路灯照出拉长的影子和昏黄的光晕。信步踏着雨水,李炎拎着文俊做给他的书架,一边走一边享受着初夏潮湿的空气,淤山里的木材做出的新书架,连手感都很好,文俊设计的体积不大,却也觉得实用。千明镇自古以来夏季落雨频繁,这也是住在这里几年的切身体会,若是再回到城市里,恐怕会不适应吧,那种充满工业气息的石头森林,干燥又乏味。
      从文俊家到自己家并不远,走路不过二十分钟。到门口,刚从衣兜里摸出钥匙的李炎停住了——门上的锁是开着的。
      第一反应并非有没有小偷,千明镇民风淳朴,虽不至于夜不闭户,但李炎确是有时出去不在乎锁门的,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今天出去的时候确实记得锁了门,钥匙都揣着。又或许,是没锁好,老屋子的锁本来也不好使,之前也有过没锁上的经历。
      李炎把伞上的雨水抖了抖,搁在屋檐下,可能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且雨落声单一,总觉得,现在所处的气场有些异样。
      握上冰凉的门把手,还没用力,门却自动被里面拉开。
      面前出现一张显得苍白的脸,挂着笑意。
      “白尧?”李炎僵硬了一下,怀中的书架一个没抱稳,掉在地上。
      “你可算回来了。”屋里的人在黑暗中微笑着看着李炎。
      “我当是谁呢,怎么不开灯?”李炎摸索着靠着门边的开关,“啪”地一声,黑暗的屋子瞬间亮得有些晃眼。还好书架结实没摔坏,李炎有些心疼地把它扶正放在门边。
      “吓着你了?”白尧还是穿着傍晚时的那件白色帽衫,手揣在兜里,“抱歉,没等到你,擅自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李炎这才想起,去年下旬的某一天,路过白尧的旅店,刚巧收购干花的公司打来电话,说马上要派人过来拿之前下的一单货,于是顺手将备用钥匙摘给了白尧,委托完毕便走了,后来也没想到将钥匙拿回来。那天干什么去了?好像是约了卓扬去镇口新开的小餐馆吃饭吧。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李炎问。
      “嗯……来跟你说个事儿……”白尧欲言又止,慢慢走到窗边的藤椅上坐下,顺带把脚也缩了上去。
      李炎觉得好笑。可能他之前等我的时候,一直是以这样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的吧。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说实在的,除了有时去外面采购,李炎几乎没有过“白尧在别人家里做客”这样的概念。年轻孤僻的旅店老板,从不雇店员,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说多余的话。这是李炎刚来千明镇时,给白尧下的定论,到现在也没变。
      “刚才,打雷了。”白尧看着李炎,眼神有些复杂。
      “我知道,所以呢?你害怕?”李炎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听说,住在西山那边的黄婆婆去世了呢。”白尧兀自盯着李炎。
      “是,好像几个小时前去世的,你消息也真够灵通。”
      “是安浩……”白尧的双手摩挲在一起。
      “什么是安浩?”
      “是安浩……告诉我的。”白尧说着,头歪在膝上,似在看旁边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估计黄婆婆以前也找他看过病吧,老人家就这么走了,他心里也难过吧。”李炎道。
      “嗯,他去黄婆婆那里了,旅店没有人。”白尧再度看向李炎。
      “玺哥他们刚回去了……”李炎说,旋即笑道,“你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旅店没人吧?”按目前的情况,旅店里的旅客只有张玺和文妤,还有一个常住客安浩,“还是说,那个去世的黄婆婆,是你亲戚?”
      “今晚不想回旅馆了。”白尧简明地说完。
      “这……”李炎有些发愣。
      “你困了就去睡吧,我坐在这里就好。”白尧说。
      “为什么?”李炎半天憋出来这三个字。跟白尧熟归熟,但始终没有这样长时间独处过,不得不感觉怪异。
      “你相信因果轮回吗?”白尧答非所问。
      “呃,我不是佛教徒,所以……”
      “嗯……”白尧垂下眼帘,“你果然不能明白的。”
      “……”李炎有些语塞。从进屋到现在,突然多了个白尧,还不断跟他说话,虽然奇怪,但似乎也没有理由硬赶人家走。
      “如果你不想回去,那就去床上睡吧,我打个地铺就行。”李炎说着,就开柜找褥子了。
      白尧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李炎忙碌的背影一动不动。
      雨虽渐小,也还没有停止的意思,屋子里的干花香味清淡,悄然融化在濡湿的空气中。
      “晚安。”李炎关掉顶灯,给白尧留一盏小台灯照明。
      缩进被窝的李炎,立刻觉得困倦了,临睡着前,却也硬撑着剩下一点点苏醒着的大脑,留一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窗前的人影依旧不动,望着雨幕,似在思索又似在叹息。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唔……”李炎翻过身,渐渐沉入睡眠的深渊。
      “已经开始了哦……”
      “什么……开始了……”
      “……”

      次日醒来,已是快到中午的光景。头疼,跟宿醉的感觉差不多。李炎坐起来,正想着是不是睡地上受了潮气侵袭,却发现,自己端坐在床上。
      地上已然没了昨晚地铺的踪影。李炎爬起来,打开柜子,被褥们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当然,白尧也已经不见了。
      白尧?李炎摸摸乱蓬蓬的头发,昨天晚上白尧是在这里吧?太过“正常”的房间几乎让记忆出现偏差,更何况李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睡到床上去的。
      白尧把自己放床上的?就李炎这一米八的个头,单凭白尧的话……
      总之,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炎?”门突然被推开了。
      “谁?”李炎看向门口。估计白尧走的时候忘记了锁门。
      “我啦。”穿长裙的女子径直站在他面前。是卓扬,跟着还钻进来一只黑猫。
      李炎只觉得这猫看着面熟。
      “黄婆婆去世的事儿,你知道吗?”卓扬顺手把欲跳上书架的猫拎起来,抱在怀里。
      “知道是知道……”李炎抓抓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好像大家都在谈论黄婆婆的事。
      “以前看起来挺健康的,上个月还跟我这儿测过字,我还告诉她会长命百岁的呢。”卓扬抚摸终于老实下来的黑猫。
      “就你那点本事。”李炎不禁嗤之以鼻。
      “黄婆婆可算是这个镇上年纪最大的老人了。”卓扬不理会他,自顾自说道,“家底也够厚,今天下午是她的送别式,她儿子邀请了全镇的人,咱们也去看看吧。”
      “去倒是没问题。”李炎说,又想起一件事,“这只猫是你的?”
      “不是,是李婆婆丢的。”卓扬说,“刚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它在你这儿转悠。”
      “为什么是刚好?你不是会扶乩的吗?”李炎笑道。
      “随便吧。”卓扬耸耸肩,“送别式李婆婆也会去,顺便还给她咯,反正也是我的功劳。”
      黑猫带灾的,可没什么好事儿。昨天晚上文妈妈的话,不知不觉飘进了李炎的脑海。
      “赶紧洗脸梳头走了。”这边卓扬催促道,“迟到可不好。”
      “噢。”李炎转过身。
      备用钥匙放在书桌角上。李炎拿起来,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长出口气。
      好像只有这个,才能证实昨晚白尧确实来过。
      窗外的西山,被雨后的薄雾笼罩。晌午的阳光,终于穿透出来,大地也再度明亮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