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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杳冥冥兮以东行 意外。 ...

  •   西山下的宅院,老式的黑瓦平房,带前后院。远远的就能听见嘈杂的说话声,间或哭声,从宅院里传出来。突然过世的老人,想必家人都措手不及。
      李炎跟着卓扬进了院子,只见南边墙是一溜种着九层塔的花坛,这种花的花期应是在8月间,看得出来花坛打理得很细致,无奈主人已去。李炎不禁暗暗叹息。
      灵堂设在主屋,正中间摆着灵位和未盖上的棺木¬——昨晚文家也忙了一夜。院子里两大盆火烧得正旺,旁边三三两两都是镇里的街坊,都在帮着料理丧事,一串串纸钱灰飞烟灭。黄婆婆的儿孙们披麻戴孝,聚在主屋里商讨事宜,看得出来心情都不好。
      由文俊引着,李炎和卓扬向死者敬香。棺木里的黄婆婆,不知有没有上妆,安详合眼如同熟睡,不大像心力衰竭的模样。一尊棺木的做得精致,虽只是普通样式,但金黄底色一丝不苟绘着百寿图,尽显制作者功底。
      “这棺赶得急,不算很厚,但也顾不上了。”文俊和李炎走出主屋,找了个院子的角落说话。卓扬自抱着猫去寻李婆婆。
      “按传统来说,应该是三天后入殓。”李炎想起来,“怎么他们家这么快就……”
      “快别提这事儿了。”文俊说,“不知道哪儿来的传言,说若不快些入殓,遗体会引来淤山里的鬼。”
      “什么鬼?”李炎疑惑道。
      “谁知道。”文俊左右看看,附在李炎耳边悄声道,“我妈说啊,上个月有家老人过世,遗体停在灵堂第二天,晚上就有人看见一个白影子在屋前转悠。”
      “这种程度的灵异故事,也就够哄小孩儿。”李炎乐。
      “而且啊。”文俊继续道,“那白影子好像就是前年去世的一个周姓大爷。”
      “这传得也太假了,前年去世的人都拉扯上,是对死者的不敬了吧。”李炎皱眉道。
      “可不是嘛。”文俊撇撇嘴,“我妈添油加醋说得跟真的似的,她们那帮老太太,就靠这种空穴来风的八卦打发时间。”顿了顿,又道,“不过黄婆婆他们家好像还真是因为这个,才让今晚就盖棺入土呢。”
      越是偏远的地方,越容易迷信。李炎无奈地想。
      入土后,黄婆婆的儿子钱先生会大摆丧酒,以谢镇上对黄婆婆生前照顾有加的街坊邻居。
      “这么早就要入土,钱先生也很伤脑筋吧。”李炎看着主屋那些愁眉紧锁的人。
      “钱先生长年在外做生意,只偶尔回来一趟,黄婆婆又早年守寡,好在身体健康也不劳儿孙费心。”文俊说,“办完丧事,这座宅院会被钱先生卖掉吧,早入土也早做事,对活着的人来说,尤其是那样的生意人是最现实的问题,只是几天内全部处理完,确实会很忙乱就是了。”

      张玺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李炎和文俊在向他招手。
      “我听白尧说你们在这儿,就直接寻过来了。”张玺走过去。
      “难得你能找到这儿,白尧也不给你带个路。”李炎说,“病好点了吗?”
      “睡了一觉好多了,安浩给的药确实有效。”张玺说。
      “我说,那个白尧啊,真跟个大姑娘似的,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俊在旁边嘟囔着,“千明镇本来年轻人就少,也不常出来跟大伙儿聚聚。”
      “他那性格更喜清静吧。”李炎说。看来白尧已经回旅店了,也不知道昨晚在他家待了多久。
      “对了,文妤妹子呢?怎么没见着她?”文俊问张玺。
      “她出去了吧,敲她门没回应,白尧也没告诉我。”张玺困惑地说,又问道,“安浩呢?吃了他的药,还没跟他当面道谢呢。”
      “山上请谦慧禅师去了。”文俊答,“好给黄婆婆超度。”
      “这么说,山上还有寺庙?”张玺问。
      “在后山,叫清古寺,有挺长一段路程。”文俊说,“安浩昨晚也来帮忙了,和镇里卫生站的医生验尸,安置遗体什么的,我还眯了会儿,他却是累坏了,等我上午睡醒,他已经去后山请禅师了。”
      “这么久还没回来?”张玺问。
      “寺里还得准备一段时间吧。”李炎说,“这儿的寺庙没几个僧人,那个谦慧禅师原生在千明镇,出去读了佛学院,复又回了清古寺做住持。如今已三十多岁了,是个很严谨的僧人。”
      “原来如此。”
      对于葬礼,张玺只参加过外婆的,刚成年的他,在殡仪馆如同赌气似的憋着眼泪。直到最后,母亲都没有露面。
      与城市隔绝开来的千明镇,去世的老太太安详地躺在香草铺陈的棺木里,周围是无不怀着悲伤来吊唁的邻居,肃穆又带着人间暖意。而当年送别外婆的,只有自己。看着如今此时的光景,张玺不觉有些黯然。
      在访客薄上登记了姓名,恭敬上好三炷香,张玺转身时,刚好看到安浩和三名僧人进屋来。
      走在前面的僧人身披袈裟,手捻佛珠,还戴一副眼镜,温和儒雅的样子。想必就是文俊他们说的谦慧禅师。
      向主人致意后,僧人们开始准备法器,念经超度亡者。
      “他们念的是地藏经。”安浩对张玺旁边悄声说道。
      “你对佛学也有研究?”张玺问。
      “葬礼看多了,也就知道了。”安浩说。
      此时的安浩依然穿着和夏天不搭边的外套,戴一顶帽子,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整个人好像都被隐藏了起来。
      “熬了一晚上没睡觉,要不要回去休息?”张玺关切地问。
      “最浪费时间的,就是睡觉。”安浩闷闷道。
      “你还真是精力旺盛。”张玺笑,“对了,我的病已经好了,谢谢你的照顾。”
      “一点药算什么,将来有你谢我的时候。”安浩眼皮不抬。
      正说话间,一个中年大叔慌张地走进院子,手中拿着一个看似被摔坏的镜头,只站在屋外冲安浩和张玺这边招手。
      “王大哥,怎么回事?”李炎和文俊也走过去。
      “有个姑娘摔进山坳里了,就离将军庙不远。你们好像认识,就是带着照相机的那姑娘。”被称为王大哥的人几乎语无伦次。
      俨然是文妤。
      “腿好像摔骨折了。”王大哥擦擦头上的汗,“我是外行也不敢动她,只有先来找医生过去,又怕晚了卫生站下班,刚好我知道安浩你在这儿……”
      “我去看看。”安浩蹙眉。
      “等我开车去。”文俊道。
      还好昨晚文俊家运棺木的车还没开走,众人直接爬上后面的车斗,文俊发动车前往将军庙。
      “刚我帮钱先生去看黄老太太的新坟位置,就听见有人喊救命,我过去一看,可不得了,那姑娘摔得站都站不起来。”那王大哥絮絮叨叨地说,“你们说一个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干什么,荒山坟地的……”
      “刚来镇上的,也不知轻重,改明儿我得好好跟她说说。”李炎道。
      “是啊。“王大哥摸出根烟点上,“你们这些小青年,又不熟悉山地,就不要乱逛,这万一遇上滑坡……”
      “停车!”安浩突然冲前面驾驶室喊。
      文俊一个急刹车,伸出头来:“怎么了?“
      “你们走车道,我从这里抄近道上去。”说罢就跳下车。
      此时已行至山脚下。
      “往将军庙东面两百米!”王大哥在后面喊道。三步两拐,安浩已不见了踪影。
      “要是咱们镇卫生站的医生都像安浩这么敬业就好了。”文俊兀自叹道。昨晚下了雨,山间又是泥泞未干的小路,相当难走。
      车道一直延伸至石阶下,长长的石阶上面,就是将军庙。
      除安浩外的一行人下车,背朝着下午的太阳,往东面找去。
      “就在那边,那片深草后面,要小心脚下,这一带路不好走。”王大哥提醒道。
      话音未落,突然听得一声惨叫。
      是文妤。
      众人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只见草丛后面,安浩刚把文妤背了上来,平放在地面上。文妤歪着脑袋,紧闭着双眼。
      “发生什么事了吗?”文俊喘着气问。
      “发生大事了。”安浩看着文俊一笑,“我刚把她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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