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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奇妙的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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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从运动会以后,许如秋和岳溶溶就像姐妹一样腻在一起。
上学的时候,她们在宿舍里同吃同做,同起同睡;放假的时候,她们天天电话不断,同游同宿,像是失散已久的双胞胎姐妹。不可思议的,她们迅速的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默契,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声叹息,她们都能明白对方想的是什么。
岳溶溶像是天生的闯祸精,学习一般般,鬼点子却一箩筐。
岳溶溶会把人家的对联——开门见喜换成了进门见丧。
岳溶溶敢在教导处杜甫的绝句后面偷偷加4句批语:
两只黄鹂鸣翠柳:日常只说不干
一行白鹭上青天:目的不知所向
窗寒西岭千秋雪:认识顽固不化
门泊东吴万里船:工作漂在上面
结果把主任气到跳脚,把自己笑到抽筋。
许如秋成了岳溶溶家里的常客,她就像岳家的另一个女儿,岳溶溶买新衣服,她也会有一件,岳家出去吃饭,肯定会叫上她。她在岳家充满了惊奇,甚至有点享受岳家无厘头的相处方式。
记得一次出游的时候,他们迷路了。何老师指着南边说那是北,岳溶溶指着东边说那是北,岳爸爸指着西边说蠢货那才是北。最后许如秋无奈的指着北边说,咱该往那边走。
记得还有一次,岳家集体惯例出游,到高速上了,说跟着前边走,走到哪儿就去哪儿玩,结果跟到了村里,墙上赫然写着:要想富,少生孩子多养猪。
但是,许如秋觉得幸福,她觉得这给她从未有过的满足。
许如秋甚至不切实际的希望她们永远都像现在这般,永远不分开。在报考高中的时候,她拿起笔,眉头都不皱的填了本校,她心底隐隐期待着高中生活的开始。
为了庆祝考上高中,许如秋和岳溶溶家全家出游,跑到了大山里。那里几乎跟原始森林对等,也不知道岳父怎么踅摸到这里的。
中午的时候,许如秋和岳溶溶两个年轻活分的,跟着当地的村民上山,一爬就爬了4个多小时。据说这是一片原始次生林,树林间是各种灌木和又深又密的草垫子,在石头上则铺满了厚厚的苔藓。途中经过一片很大的橡树林,橡树叶都变成暗红色的,夹杂着黄绿色的叶,色彩缤纷。站在山顶极目远眺,许如秋和岳溶溶像脱了紧箍咒的猴子,大叫大闹,无所拘束。
迎着风,突然有人叫到下雨了快下山。
岳溶溶赶紧问是怎么回事,只见那个山里人叫着,这里下雨不容易停,不赶紧就困在上面了。
还没等许如秋开口,那3个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许如秋放眼看去,发现自己脚下,山阴是雨,山阳是晴。裹着厚重水汽的云,慢慢的向她们推进。
许如秋下意识拉起岳溶溶就往山下跑。狂暴的雨点砸得她们抬不起头也挣不开眼,耳边只有哗哗的雨声。
跑了不知道多久,许如秋已经无暇顾及腿上裹着的泥和满眼的水,她只觉的头脑发嗡,心中只想快快下山。雨水裹着她的腿,她的臂,压着她的脊梁。让她喘不上气,迈不开腿。突然她发现头上一沉,岳溶溶把头上的帽子一把扣到她的头上,在雨地里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许如秋一推她说,傻子,你疯啦。
岳溶溶摇着头笑道:“看来咱们只有牙不湿了。”
许如秋也跟着她呵呵笑了起来,觉得这句话妙极了。
岳溶溶一把拉住许如秋的手,大叫道:“冲吧。”
说完拉着许如秋,往山下继续冲。
许如秋只记得裤子和衣服紧紧包着她们年轻奔跑的身体,像是原始人在山林和滂沱的大雨中穿梭。瓢泼的雨,像是一场洗礼,让她也跟着纯净了起来。她的手紧紧抓着岳溶溶的,像是握住她的梦,她的希望。
许如秋永远忘不了那次在山林里的奔跑,忘不了那雨水浸湿了的自己和岳溶溶,忘不了透过雨声的欢笑,忘不了岳溶溶柔软而有力度的手,像是钳子一样紧紧钳住她的。
即使多少年过去,她仍然会在深夜感慨,当初的两个人,那么年少,那么热情,那么奔放,那么美。
直到何宇辰像个梗一样突然插在她们之间。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何宇辰经常跟在她们身边,像是老鼠溜到了鸡蛋筐。
许如秋明显感受到了岳溶溶对何宇辰的好感。她开始恐慌,因为她知道,岳溶溶放在她身上的微笑和温柔,会渐渐的消退,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她下意识的开始接近何宇辰,因为她清楚的看到何宇辰看着自己时眼里的不同。
几乎是算计好的,在岳溶溶生日的下午,许如秋拉着岳溶溶站在穿衣镜前,从后面环住她,感慨到:“其实有人说我们长得有点像。”
许如秋定定的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从外形上讲,无疑的她更加抢眼,和岳溶溶的甜美相比,自己像是她立在水边的影子,更加清冷夺目,更加流动闪烁。
“何宇辰喜欢我。” 许如秋在岳溶溶耳边低语,“我也喜欢他。”
岳溶溶笑道:“真的么,好啊。” 许如秋知道在岳溶溶的脸上,除了笑容,不会有任何其他的表情,但是她仍然注意到了她眼中闪过什么,虽然快的飞纵即逝。
之后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何宇辰顺理成章的向自己表白,然后两个人在一起。
从那以后,何宇辰和他那个该死的淡以丰,就开始慢慢充斥在她的生活中,如影随形,挥洒不去。
不过许如秋一直平衡着她和何宇辰的关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她要确保不会失去他,因为一旦他们分开了,何宇辰仍然可能和岳溶溶在一起。
但是许如秋千不该万不改,做错了一件事,一件要命的事,那就是她不该偷换岳溶溶的东西尤其是值钱的东西,更何况这个还是岳溶溶妈妈的镯子。但是当时,她就是鬼迷了七窍,阴差阳错的偷了岳溶溶代为保管的镯子。
她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
但是岳溶溶既不问她,也不疏远她,像是一尊微笑的佛,让许如秋感到深深的绝望。
她明白,岳溶溶对她失望了,她自己毁了两个人最美好的东西:信任。
但是她仍然有机会挽回,因为只要岳溶溶不说,她们仍如往昔一般。
于是她开始补偿性的对岳溶溶好,倾尽所有的对她好。
因为岳溶溶想看草原,她千方百计的让何宇辰带她们去草原。
何宇辰对她突然的亲近感到喜不自禁,和淡以丰联名组织班里的同学去草原游玩。
他们开了热闹非凡的篝火晚会,许如秋看着岳溶溶的笑脸,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孜孜的欢喜。
是夜,当岳溶溶在她身边沉沉的婴儿般的宁静睡去,她快乐的盯着她的脸,她爱人的脸,那小巧的鼻子,轻扬的睫毛,花瓣一样的唇,她的心中充满了爱怜,低低的俯下身,将自己的印上她。那么轻柔,谨慎,蜻蜓点水式的吻。
但是门被突然撞开,何宇辰和淡以丰恶作剧式的笑容,随着眼前所见迅速凝固为错愕。
许如秋抬头看着何宇辰不自然擎动的脸,突然心里接触j解除了束缚。
原来放松的感觉真好,自由而舒适。
她起身,跟着何宇辰出去,她看着眼前这个悲愤的男孩,决定坦白这一切。
她告诉他,自己爱着岳溶溶,从来都是。
她看到何宇辰眼中的痛苦和愤怒,这让她心中期待着他失控的情形。
于是她开始用犀利,甚至尖酸刻薄的语言嘲笑他,刺激他。
在她的煽动下,何宇辰发狂的抓住她,他的手指狠狠的握住她的手臂,近乎狂躁的吻她。
许如秋只是冷冰冰的站着,甚至温顺的承受着,这是她欠他的,她应得的。
这时候,岳溶溶和淡以丰闯了进来,岳溶溶一把拉住了自己,把自己拽到身后,许如秋紧紧从后背环抱住她,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镶在她身上。
在那以后,许如秋幻想过很多可能性的结果。但是岳溶溶仍然是对她笑着。许如秋看到了怜悯。
这怜悯折磨着她,让她发狂,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羞愧。她冲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扭曲的脸,自我怨恨着,痛苦着。
然而这一切都不肯放过她,何宇辰报复性的和岳溶溶亲近。年级里的人,天天讨论着何宇辰的得陇望蜀。
许如秋每天上学都觉得狼狈不堪。而那该死的淡以丰,居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当着她的面亲吻了岳溶溶。
这让许如秋心中仅有的一点什么东西破碎了。
于是她在所有人的面前割开了自己的动脉,血花飞溅,在朦胧中她看到岳溶溶,心中充满了平和。
天亮了,许如秋从往事中抽离,轻抚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看着那渐渐淡去的狰狞的疤。
她仍然记得自己割上去的感觉,那口子裂开得像孩子的嘴。
她仍然记得岳溶溶着了魔一样按着她的伤口,浑身被染成了殷红。自己偎在岳溶溶的怀里惨然的说:“你这么狠心,但我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们成不了的。” 她确信自己的话会像章鱼的吸盘一样,永远牢牢包裹着所有人的心。
她仍然记得岳溶溶紧紧搂住自己纤细的身体,抱的那么紧,哭得那么哀痛。那哭声的悲惨和悲痛,让人无法形容。
后来,淡以风告诉她,在急诊室外,岳溶溶惨白的脸上糊着血与泪,凌乱发丝凝结着血块贴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她像一块死肉一样,默默的承受着许爸爸愤怒的咆哮和许妈妈的悲泣。何宇辰紧紧揽着她,被继父,那个男人一拳捶在脸上,带着怀里的岳溶溶一起倒在地上。
直到自己脱离了危险,岳溶溶站在病房的门外静静的,一句话不说的,看着自己,像是看不够一样。她的脸变得从未有过的淡定,轻轻递给她一封信,之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医院。
许如秋幽幽叹了口气,拿起那封她反反复复看过千百次的信。
信的上面仅有一句话:未知生,焉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