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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封的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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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许如秋的记忆里,她和岳溶溶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三最后一个学期。那是她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那时候的岳溶溶像是个被冷冻了的花骨朵,颤巍巍的立在哪儿,惴惴不安的站在班里进行了自我介绍。
当时许如秋在班里的地位很尴尬,虽然学习成绩好的吓人,但是老师貌似却不喜欢她。因此,在班里,她既不属于好学生之列,后进生那边她也不能相融。加之上课的时候,许如秋永远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赶作业,所以干脆自个搬桌子挪到了最后一排的后面,自成一排,和岳溶溶的第一排的座位正好成了对角线,遥相呼应。
那时候的许如秋,是一个瘦伶伶的姑娘,从头顶打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子,托着腮,映在窗棱子上,活脱脱是个古代的人。她的话很少,总是埋头忙活自个的事,尖尖的下巴透着股江南女子的灵秀,配着一双伶人式的吊梢眼,扫着两稍淡淡的眉毛,像是把周围人的气都抽走了,唯独剩她落在那里。
但岳溶溶却是一个可不怕被吸气儿的人。她的气场足的很,强大到方圆20米之内,都会感受到她强大的存在力。
许如秋甚至想不通为什么,岳溶溶会像牛皮糖一样突然缠上了她。她吃饭,岳溶溶就赶紧拎个饭盒过去。她上厕所,岳溶溶也内急。她加入兴趣小组,岳溶溶也碰巧的产生的同样的兴趣。她不吭声的时候,岳溶溶就厚着脸皮喋喋不休的在她跟前套近乎。
一来二往,大概是多次曝光的功效。她开始对岳溶溶有了反应,脑袋里面也有了岳溶溶的基本信息。
对于岳溶溶,许如秋最常问的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丫头的思维定式已经毫无疑问的超出她的接受范围。
两个人这样磨合了1个来月之后,在体育课结束的周四下午,许如秋终于第一百零二次叹气道:“喂,你干嘛选我啊?”
“我不知道啊”岳溶溶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如果我说,我觉得你孤单,你信么”
“那也犯不着您这么屈尊啊”许如秋第一百零三次叹气。
“因为我孤单啊,想找个伴,正好你也挺孤单的,大家都没人理,不如凑一块儿啊”
“你。。倒是挺现实啊”许如秋感到自己彻底被这个疯丫头打败了,长出了一口气。
“错,这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岳溶溶咯咯笑着,映着午后的阳光,像是个揉碎了太阳光,让许如秋一时移不开眼。
许如秋独自站在操场上,目送着岳溶溶的远去,嘴角浮现了淡淡的笑意,突然脑子里想到这这样一句话:浮萍无根尤自在,人生何处不相宜。
她回首看自己俏丽的影子,渐渐的,渐渐的,化在了夕阳的余晖里。
从这以后,许如秋仿佛突然待见起岳溶溶了,每天会主动跟她攀谈。对于岳姑娘话痨似的碎
碎念居然都习惯成了自然。
许多年后,许如秋都会不由得感慨起习惯真可怕这件事。
记得那时候,班里面最出风头的是学习委员潘亚,高挑个子,长得端庄大方,举手投足都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优雅,成绩也和自己不分轩轾,但是她的爸爸是外交部的大官,妈妈是副院长,全家40岁以上的超过7成都在局级,这可就不同了。就连年级里最刻薄女孩,提起潘亚,都是膜拜的神情。尤其是潘亚性格随和,不像自己冷漠,所以尽得人心。
曹恺之是潘亚的忠实追求者,外加岳溶溶的同桌,每每上课,曹恺之都会以痴迷的眼神盯着人家潘亚的背影。岳溶溶每每念及曹恺之壮硕的身形以及惨不忍睹的成绩,都会不由得替他汗颜。毕竟愿望是美好的,道路是漫长的。
除了完美的无可超越的潘亚以外,女生间人缘最好的要数刘昀。刘昀这个女孩,个子不高,姿色中等,还有点微胖。但是胜在亲民,成绩也仅次于潘许。相较潘亚的完美无缺,刘昀不但能说会道,而且慷慨大方。没事儿就点披萨到班里,在班中混得算是风声水起。
但是许如秋打心底里,就对他们喜欢不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像白雪公主的后妈,永远都只能在阴暗的地下室里阴阳怪气的顾影自怜。
她仍然记得,初一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班里的同学都换上了羽绒服。但是自己却只有从太姥姥家里拿来的一件过大的暗绿旧军大衣,像是墙角日积的苔藓的颜色,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在那年冬天,那件衣服像是穿不完似的穿着,像是浑身浸泡在富营养化的暗渠里,让她恶心。
每天她的费力叠那件大衣的时候,耳边都会传来刘钧或者曹恺之半开玩笑的声音:“许如秋啊,不然我借你点钱去买个羽绒服吧。”
这让许如秋不由得自惭形秽,继而觉得可憎可耻。于是她笃定了绝不再穿那件衣服。而且她真的做到了,即使身上生了冻疮,她也真的再没穿过。
冥冥中,她的回忆里,唯一难忘的是初三最后的运动会。
记得这天班里面安排运动会人选,潘亚自然上了跳远,刘昀负责起了宣传。问及800米的人选,全班上下居然无人申报。
班主任觉得棘手,就跟体育委员安排了,说你找个人吧。
这时候,潘亚站起来说,我知道有个人,跑得很快,耐性也足。说罢,用手指了自己。
她明白,潘亚是故意的,在心里忽然一震,赶紧抬起头环顾四周。人们都是似笑非笑的等着自己的反应。她的心中像是突然有的一股劲,在胸中狂擂,咬咬牙轰的站起来说:“那好吧,我上。”表面上竭力维持着让人摸不透的云淡风轻。
她永远是这样的后备,别人不愿意的,就会让她上。而她得到的,只有不在乎和鄙夷。
在晚自习的时候,许如秋偷偷回到寝室,闩上门,对着镜子无声的抽噎,泪水漫上了她的眼,滔滔的流下来,沾湿了心中的悲哀。
到了运动会那天,祸不单行的,自己居然赶上了痛经。
开始跑的时候还好,到了第二圈她渐渐觉得身体实在是支持不住了,只能咬紧牙关踉踉跄跄的颠着。喉咙气管里,像是被火烧一样,头也发蒙,肚子更是疼得她天昏地转,双腿像是踩在棉花团上。
最后200米的时候,她的心哄通哄通跳着,想到绝对不能出丑,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子力气,伸手在前面那个人的背心上拉了一把,跳到了她的前面,接着她就借着这股气力一口气冲到了前3。
到达终点的时候,她的耳膜呼呼的响着,几乎整个人就要栽倒。她甚至听到后面有女孩哭叫的声音,但这都不重要,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斥了不公平。
倏的,她瞅见有个红影跑过来,居然是岳溶溶那个傻妞。原来那个笨蛋瞇着自个400度没戴眼镜的眼睛,扛着班里的旗子,下了看台,疯子似的跑到跑道边上,连嚷嚷带比划的加油。
现在她又像疯子一样的跑过来抱住自个。许如秋挂在岳溶溶的身上,像个断了电的娃娃。隐隐的,她觉得岳溶溶冰凉的泪珠滴到了自己的脖子里。
许如秋突然开心了起来,她静静听着岳溶溶嘤嘤的哭泣,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为你哭泣,为你疯狂,其实也不是一个丢人现眼的事。她突然开始好奇别人的眼光,因为在这之前,很少有人为她加油过。她甚至开始好奇,高高在上的潘亚会用什么表情看着自己。
于是她抬起头,挑衅似的对上潘亚的眼,心中的悲哀淡淡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