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塔（人生若不似当初）》花落人间

25、二十五、

　　陈佳这边还没怎么样，瑞妍就告诉了李浩然她要离婚的事。
　　陈佳刚出校门，等在门口的李浩然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陈佳，这里。”他冲她招手喊道。
　　看到李浩然，陈佳脚步顿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你在这儿是——”她问。
　　“等你。”李浩然答得很干脆。
　　“有事吗？”
　　“一起吃个饭吧，边吃边说。”说着李浩然就拉起了陈佳的手。
　　陈佳慌忙推开他。“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
　　“你不想见到我？”李浩然歪着头盯着她问。
　　“我真有事儿。我一会儿要跟旭东见面。”陈佳说着看了看表，接着又往四周瞅了瞅，想看他到没到。
　　“真的吗？”李浩然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那你快去吧。我回头再联系你。”
　　顺着陈佳的目光，他看到了站在路对面的徐旭东。李浩然冲对方点了点头，又跟陈佳说了句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什么时候来的？还没吃饭吧？”陈佳是从路对面跑过来的，说话微微有些喘气。
　　“来了一会儿了。”旭东依旧保持着刚才倚着树的姿势，笑容淡淡的。
　　“先去吃个饭吧。”

　　陈佳原打算简单吃点儿东西的，旭东却固执地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两人仿佛没看见整桌子的东西一样，只呆呆地拨弄着眼前的东西。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
　　“刚才那个人——”旭东终于挨不下去了。
　　“他是我高中校友，碰巧后来又念了同一个大学。”陈佳听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刚才李浩然拉她手的时候旭东看到了，想都没想她就急急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跟他之间没什么。”
　　“马上就要离婚了，那是你的事。”旭东把心里的酸楚压了又压，淡淡地说，“你过得好了我也会高兴。”
　　吃过饭还不到一点钟。民政局那边两点半才上班。
　　陈佳看了看表，问他：“还得一个多小时，现在咱们去哪儿？直接过去还是找个地方歇一歇？”
　　“再陪我逛一次街吧。”旭东没等陈佳回答便径自往前走去。
　　同样的街道，一样拥挤的人群，还是那两个人。此时彼时，心情却相差甚远。
　　旭东说想买些衣服。不知为什么，陈佳也觉得他有很多衣服要买。陈佳跟魔障了似的，每进一家店她就直奔男装区，一件件看过去，挑出来后便拉起旭东的手去换衣服。
　　旭东很少说话。让他等着就等着，让他换衣就换衣，让他买他就买。唯一有点变化的是每次陈佳拉起他的手他立刻就反握住她的，而每次陈佳松开他后，他总会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刚才被她拉过的手。
　　陈佳看不得他这样。每次旭东一进试衣间，陈佳的眼泪就下来了。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她已经把眼泪擦掉了。
　　“买了这么多啊？”当陈佳终于想起去看他们手里的大包小包时，他们手里已经拎了十几个形形色色的袋子，“咱们回去吧。以后穿着了再来买。”说完这个她想也不想又加了句，“旭东，你以后多出来逛逛。”
　　“……嗯。”其实他想说的是——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刚那几家店的衣服版型都不错，你以后就在那儿买衣服吧。”
　　“嗯。”
　　“别整天穿黑色的皮鞋了，棕色、咖啡色休闲鞋都很不错。”
　　“嗯。”
　　“香菜不吃就算了，茄子、蘑菇什么的，对身体都很好，你改一改挑食的毛病。”
　　“嗯。”
　　“……旭东，你那脚正常走路真的看不出什么来，你……自信点儿。”
　　“嗯。”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不知是不是现在离婚的人多了，办事员麻木了的缘故。他们都懒得说那么许多了，只面无表情地问了句：“想好了吧？”就把章给扣了。
　　旭东依旧把陈佳送回了校门口。
　　旭东让陈佳先离开，可是陈佳还没走出两步，旭东就身后攥住了她的手。
　　陈佳转过身看着他。
　　“以后遇到什么事儿，记得找我。”
　　旭东把陈佳轻轻拉进怀里，轻轻抱了抱，松开，转身，走了。
　　他走得并不快，但背影却明显有些颠簸。
　　陈佳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月娇的事已经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双方父母交涉了一番后总算同意了他们婚事。月娇从此便在家里安稳地住着等婚期了。
　　旭东妈心里始终气不过，每天都要唠叨上一通。“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已经同居了，他家会那么吝啬，说到彩礼就说没钱？他们知道你现在不嫁也不行了。你可真不争气。气死我了。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女儿？”
　　在村里一家姊妹兄弟结婚是挨着顺序来的。小的不能到大的前面，不然不吉利。
　　月娇的事确定了之后，旭东妈便火急火燎地开始安排旭东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丽瑛。可到了这时候，人家那边反倒不愿意了。丽瑛爸自然知道丽瑛是极愿意的，但自己这半辈子的老脸还是要顾的。前几年主动托媒人家都不乐意，现在离了婚想起我们这边了？自己家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他可不想落这个话柄。纵是丽瑛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他也不想上赶着去攀他们家这高枝儿。
　　因着这样这几天徐家一直在给旭东张罗对象。
　　“我的事你们不要管了。”每次旭东妈说起这事儿旭东的脸就拉下来了，“我不是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吗，不碍月娇的事儿。你们只管办她的事儿去。别瞎张罗。”
　　“月娇结婚怎么能没个嫂子去送亲？”
　　旭东妈对这些杂七杂八的说法很是相信。旭东离婚后她伤心了几天也就不再想了。当初算卦不就说了嘛，他们俩结果好不了。现在离了婚了，真真是人家半仙说得对了。后来心里不安，又去卜了一卦，半仙说旭东今年在婚期，能找到个好对象，时间要是来得及，年内孙子都能怀上。这下她就越发着急这事儿了。
　　婶子伯母的，给他张罗了七八个备选对象，每天催着他去跟人家姑娘见面。旭东实在扛不住，干脆住到厂里不回家了。
　　等知道月娇怀了孕，旭东妈再也不讲究什么先后了，着急地给他们定了婚期。未婚先孕在这里虽已不少见，但总是面上没光的事，还是在出了身、肚子一日日大了之前赶紧把事儿了了吧，省得到时候让村里人说闲话。

　　徐家娶媳妇场面大，嫁闺女场面也不小。光是陪送的东西就装了三辆中卡，送亲的队伍坐了满满二十辆车。
　　“家业大了就是不一样。”
　　“是啊，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都不知道车里坐的都是哪门子亲戚，好些个都不是咱这十里八村儿的人。”

　　自从离婚后，陈佳爸妈就发了愁，偏又常听得徐家到处给旭东张罗对象，心下就更慌了。旭东是男的，人家家境又好，自然不愁媳妇儿，可陈佳就不行了。结过婚对一个女人来讲，始终不是件光彩事儿，家庭条件好的谁能看上个离了婚的女人啊？
　　他们整天看着陈佳就发愁。陈佳劝不过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陈子俊知道陈佳离婚的事后，专门从学校跑回家一趟。
　　“原以为他人还不错呢。哼！姐，我支持你！以后你想做什么就放开了做吧，为你自己好好儿活。”

　　陈佳心里本来就烦，偏生李浩然现在整天阴魂不散的。每天都准点在学校门口等陈佳。每次一见面，先塞给陈佳一束花，然后告诉她今天要去哪里吃饭。他做事雷厉风行的态度一展无余。他是个以目标为准则的人。现阶段他的一个最大的目标就是追陈佳。
　　他越追越紧，陈佳对他却更加疏远了。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办法动心。”陈佳对瑞妍说道，“一个女人每天能看到一束花应该高兴，应该幸福才对的吧，可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太强势，太喜欢掌控。一点都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我一直说每天在校门口送花什么的让学生看了不太好，可是他从来不听，照送不误。每次见面后，我什么都不用做，他也从来不问我意见，只拉着我到处跑，去他安排好的地方。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的脾气向来如此，不喜欢被别人掌控。”瑞妍连连摇头，无奈道，“李浩然的性格就那样，他太强势。我原来一直觉得你们俩挺配的，可是现在越来越不那么觉得了。我最近总在想啊，似乎徐旭东更适合你。”
　　“瞎说什么呢？我们已经离婚了。”听到旭东的名字，陈佳的神情立刻就变了。
　　“你敢说你不享受跟他相处的模式吗？你们俩性子差不多，倒更能彼此理解。”瑞妍说着眨巴眨巴眼瞅着陈佳。
　　“我……”陈佳语塞。都离了婚了，她能说她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吗？
　　“真的，现在想来，旭东那样的人应该是适合你的。”瑞妍继续感慨道，“可惜你们遇到的时间、地点、条件统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