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塔（人生若不似当初）》花落人间

23、二十三、

　　这天晚上，徐家人都没有睡着觉。
　　月娇后来又被骂了一通，而且这次被骂得更惨，在房间哭了一夜。
　　旭东爸妈房间的灯也亮了一夜。
　　“事儿真是一桩赶着一桩，谁料想恰巧就给陈佳听了去呢。”旭东爸爸说道，“不知道她会不会闹离婚。”
　　“哪儿至于啊。”旭东妈虽这样说，可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不管怎么样，咱坚决不同意离。再说了，一个女人要是离了婚名声也不好啊，她爸妈不会同意的。再说这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旭东妈推了推他爸，小心翼翼地说：“你说咱这是不是开始遭报应了？月娇这事儿就是例子啊。还有，结婚前那算卦的也说旭东和陈佳最后好不到哪里去。”
　　“净瞎说！别整天神神叨叨的。睡觉。”旭东爸最听不得这种话。

　　陈佳一言不发地躺了一宿。旭东给她盛的饭菜她看都没看一眼。
　　旭东坐在沙发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天麻麻亮的时候，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哗啦哗啦”的，下得很大。陈佳坐了起来，她还未开口，旭东已经先说了话。
　　“离婚吧，今天就去。”
　　“你以为我会以此为借口要挟你离婚？”陈佳冷声问道，“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的人，明明拿了你们的钱却总想着怎么退这个婚。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处心积虑有心计的人，结了婚却随时盘算着挑出点儿事儿来好跟你离婚？”
　　“我没有。”旭东的声音涩涩的，没一点精神。
　　“你总是把离婚挂在嘴边，口口声声说会让我走，说要成全我。其实你只是想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儿罢了。我说过你大可不必这么做，我也不想欠你这个人情。你真那么想离婚咱们现在就去，也省得以后整天别别扭扭的。”
　　“你说我想离婚？”旭东听了她的话情绪明显有了很大的波动，他站起身来紧盯着陈佳，问，“我说过这样的话或者做过这样的暗示吗？”
　　“如果不想，干嘛整天挂在嘴边？现在就是离，也得我先提出来。每次一有点儿什么事，你总是想都不想就先提离婚，从没打算跟我好好谈一谈。你是觉得我会蛮不讲理、到处撒泼懒得跟我说什么，还是你自己心里其实早就盼着——”
　　旭东把陈佳后面的话全部吞进了嘴里。陈佳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自己拥起来揽进怀里，更没想到他会吻她，等她反应过来时，旭东的舌已经探进了她的口中。他紧紧地抱着她，用力吮着她的气息。吸了一夜的烟，旭东满身满嘴的烟味呛得她难受。
　　甫一松开，陈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从来就没有盼着离婚，一开始没有，现在也没有！如果不是当初心存希冀，我也不会听了家里的话跟你结婚。虽然整件事是他们安排的，但你是我认定的。……可是你，我要不起。”旭东一脸疲惫地看着陈佳，“我们家欠你的太多。如果你要离婚，我决不会阻拦，相信我爸妈也不能说什么。这一切，取决于你。”

　　陈佳之后几天都跟瑞妍住在一起。
　　离开家之前她只给旭东说：“事情没决定之前，你们不要先跟我家里人说什么。”
　　听了陈佳的话后，瑞妍比她更气，直嚷嚷着让陈佳赶紧跟旭东离婚。
　　“必须得离！”她气呼呼地说。
　　陈佳顾虑的东西太多，所以每天都心事重重的。
　　这几天她每天都做同样的梦。在梦里，哪儿都是旭东。那天早上，陈佳确信自己看到了旭东眼底的悲伤。如果他没有对她说那番话该多好。那样她就能狠下心去离这个婚。
　　一天的课上下来，总累得不行。可每次一走出校门，还未顺顺当当地喘口气，她跟旭东的事就立刻呼啦啦涌上心头，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徐家这边也没消停。旭东爸妈严重警告旭东，绝对不许跟陈佳离婚，可是旭东这次铁了心了。
　　“这次是这件事，下次呢？如果她知道当初是你不让村长给她开家庭贫困证明的，她会做什么反应？爸，是咱们毁了她。陈佳说要离婚，我就没资格说不。”
　　“那件事以后在这个家谁也不许给我提起！谁敢说出一个字来，我跟他没完！”旭东妈铁着脸下了死命令，“眼下是先把这件事解决掉，让她回家。”
　　“妈，什么时候你们能让我自己做回主？”旭东气得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婚是我们两个人结的，日子也是我们的。你们少掺和行不行？”

　　看到方毅然，陈佳并也不意外。早就看出来他对他们俩的事情很上心。
　　“这几天还是太热了，在车间根本顶不住。”方毅然笑眯眯地跟她拉着家常，“你最近还好吧？”
　　“嗯，还行。”
　　“旭东最近胡子拉碴的，还瘦了好多。”方毅然说着假装无意地扫了陈佳一眼，淡淡地问，“你吃的也不多吧？”
　　“还好。”陈佳不想跟他再扯许多有的没的，“你今天来找我是——”
　　见她这么说，方毅然也不绕弯子了，正了正神情说：“这次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来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陈佳反问他。
　　“我只是想提醒你。旭东是旭东，他爸妈是他爸妈，他们做了对不住你的事，但那个与旭东无关。”
　　“在你眼里，怎么才叫有关？”
　　“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我都了解，而且我想说我也是参与者之一。”
　　“什么意思？”陈佳停下脚步，转身紧盯着方毅然。
　　“你们签了协议，可是旭东爸妈还是不放心，所以才想说让‘生米煮成熟饭’更好一些。”方毅然看着别处，跟她说起很久之前的那件事，“这个点子我是在旭东爸爸办公室听到的。当时旭东爸爸的一个朋友也在。说起给孩子找媳妇的事，旭东爸说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你要是出去了，事情就由不得他们掌控了。当时那个朋友就提了那么一句。旭东知道了他爸妈的想法后，还跟家里闹了一场，可他妈妈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然后他就听了话，这样就说明他是无辜的了吗？你知不知道有个概念叫从犯？”
　　“那你知不知道有个概念叫欺骗？”方毅然的声音略微高了些，转过头看着陈佳，情绪很激动。
　　“什么意思？”
　　“他没有碰你。”方毅然说着点了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继续说了下去，“他爸妈以为把两个年轻的喝醉了酒的人放在一起一定会出事儿，但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你说什么？”陈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毅然，“这，这不可能，我，我当时的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虽算不上圣人，但乘人之危的事是做不出来的。虽然一开始你醉了，但醒了之后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你的衣服虽然被旭东动过，但你的身上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我……我不知道。”陈佳不停地摇着头，她拼命想回忆起那时的事，可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我醒来之后就崩溃了，只记得他躺在我身边，记得自己的衣服是敞着的，我只想着快点离开那里。我，我不知道！”
　　“你是醉了，他没醉。你们只是在同一张床上躺了一夜而已。你会因此恨他，可是他又何尝不可怜呢？你还可以找个人来怨，他却只能将事埋在心里。对父母，要撒谎，不然他们会不依不饶；对你，他又觉得很抱歉，很自责。”
　　“为什么事情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不告诉我？”陈佳呢喃着。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是她心里最大的坎儿？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劝你不要跟他离婚。”方毅然不确定另一件事揭开之后陈佳还会不会对旭东有留恋，但至少目前，陈佳根本没恨过旭东。那件事不应由他来说，顺其自然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旭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至于是合是离，就看你的选择了。”

　　感动会不会变成爱呢？陈佳不知道。她只是突然很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