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塔（人生若不似当初）》花落人间

22、二十二

　　月娇高中毕业后念了大专，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找了家喷绘公司，负责设计图样，可是没做两个月，嚷着太累就不去了，随后便一直窝在家里。家里也总觉得她还小，加上经济条件在这里又是极好的，所以也不催着她出去做事。于是她便每天呆在家里，吃吃喝喝到处玩玩儿，很是自在。
　　最近她行事越来越诡异了。她总隔三差五地说去朋友家，然后一去就是两三天不回来。这让徐家人很是担心。
　　“旭东，我们说话她不听，总嫌我们烦。你和陈佳帮我们问问，看她现在到底在搞什么？不会被人骗了吧？”旭东妈每天吃饭时都会念叨。旭东也应承了下来，无奈她这几天一直没回家，人影都见不到。

　　这天上班路过闹市区的时候，陈佳远远的看到了月娇。正要走上前去，却见一个男的从对面走到月娇跟前，大大方方地拉起她的手进了旁边的网吧。陈佳看得分明，那男的应该比旭东还要大上一些。
　　原想着找个时间跟她聊一聊的。单那男的的年龄，陈佳就知道徐家会闹成什么样子了。像往常一样进了家门，却看到旭东的车已经停在了那里。平时他总比陈佳晚回来的。还未细想，屋里就传来了吵闹声。
　　“你个傻子，被人家骗了都不知道。”旭东妈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什么爱不爱的，全是扯淡。你这人遇到事儿脑子就犯晕。”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月娇明显带着哭腔，“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他没有骗我。”
　　“你懂个屁！”旭东妈高声嚷道，“男人的话能信吗？网上认识的能有啥好人？你就是笨，就是傻，就是没脑子！你想没想过村里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怎么笑咱们家？以后谁还要你？”
　　“他要我啊！”月娇的声音跟着也大了起来，“你们就是自以为是，就是不肯相信我，我恨死你们了。居然派厂里的人跟踪我，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拖回来。”
　　“胡说八道！”旭东爸爸吼了起来，“我们是为你好！一个姑娘家一点儿都不懂得自爱，居然跑去跟人同居。你让你老爹这张脸往哪儿放？那男的比旭东都大，家底儿也没咱们好。他肯定想着先把你拢住，然后我们家就没的选，只能让你们结婚了。我不同意，说什么都不同意。”
　　“你们不同意也不行了。”月娇的态度很是强硬，“反正已经住到一起了。我是他的人了。”
　　“你个没脸的闺女，做了丢人的事还敢这么跟我们大吼小叫？！”旭东妈都声嘶力竭了。
　　“爸、妈，先消消气。”旭东的声音里很有几分无奈，“事情总得解决的吧，都坐下来，好好说说到底该怎么办？到了这份儿上，生气也不是办法。”
　　“你看看你哥，”旭东妈还是不依不饶，“同一个妈教的，他咋就这么懂事，你就只会捅事？”
　　“哼，”月娇想是气炸了，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们就只会说我。这样的事你们又不是没做过。我哥跟嫂子不也是结婚前就睡过了吗？还是你们促成的。怎么同样的事到我身上你们倒受不住了？自己的闺女是闺女，别人的闺女倒无所谓了不成？说难听点儿，咱们谁也不比谁好到了哪里去。再说跟我哥和嫂子比我还好很多呢，至少我们彼此喜欢……”
　　徐家人似乎吵得更厉害了，但陈佳却没再听进去什么，迈向门槛的脚也缩了回去。
　　日头明明还很大，可是陈佳却觉得身上很冷。这件事在她是一辈子的阴影、一辈子的伤口。现在被人生生撂在桌面上，心像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攥住了般，生疼。
　　得知拿不到助学贷款后，陈佳爸妈开始到处借钱，可她家里的条件那时实在不好，加上爸爸的身体不好，做不得重活。在别人眼里，他们这不是“借钱”，是“要钱”，出去了可就回不来了，因此谁都推说没钱。全村都跑遍了，只借到了不到一千块。村长就是在这时跑来给他们支招，让他们向徐家借钱。陈佳家里跟旭东家里原没有什么来往，去借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谁知旭东爸妈没听他们说完立马就答应借钱了，但条件就是大学毕业后她必须和旭东结婚。乍听到这个条件，陈佳说什么也不答应。“学不上了。”她当时只说了那么一句。
　　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哭，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着的。
　　奶奶冷眼看了几天后把她叫到了屋里，抓着她的手说：“奶奶今天把话儿给你说开了，你自己拿主意。奶奶没念过书，但读书好这道理我也懂。你要是能念完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你就不用像你爸妈一样活着。那时候咱家小俊也能享到你的福，不用再为上学的钱这么发愁了。这是一辈子的事，也是小俊一辈子的事，可结婚也是一辈子的事。你还小，还什么都不懂，所以会觉得害怕。女人啊，总要结婚的。倒不是说你读了多大的学就一定能找个什么样儿的。只要对你好，就够了。他们家那孩子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性子不乖张。我跟你爷爷结婚前连面都没见过。结婚对一个人来说，是日子，好不好将就着都能过，但读书是实实在在的，好了就好了。”

　　就是奶奶的那番话推动陈佳做了决定。只是那时她并没意识到徐家要的是她这个人，而单纯认为把他们提出结婚只是怕钱打了水漂。
　　在村长和两个在村里有威望的人的见证下，他们两家签了份协议。之后过了几天徐家来找，说是让陈佳过去让他们家人都看看，然后带着陈佳一个人回了家。
　　那天摆了酒席，陈佳被他们以各种名义灌进很多酒去。当时旭东跟家里的男人坐在一起，也被灌了很多酒。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旭东所在的房间。她的旁边，是旭东。当时她就懵了，她那时的记忆也仅到此而已。
　　是旭东爸妈送陈佳回的家。不着痕迹地借着数落旭东告诉了陈佳爸妈在徐家发生的事。“孩子们多喝了几杯，一时没看住，竟然就在一起了。他们小，一时间做了不懂事的事。陈佳受委屈了，我们这里代那混小子给亲家赔不是了。反正他们俩迟早是要结婚的。咱们大人也别骂他们了。”
　　之后不到两天，全村人都知道陈佳是旭东的人了。据说是徐家人放的话儿。陈佳怎么也忘不掉那段日子里家里的愁云惨雾。即使订了亲，男女婚前发生关系在这里是很难为人们所接受的。
　　那天旭东爸妈走后，爸爸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陈佳？”旭东从屋里出来时脸色沉得可怕，可看到靠在门边的陈佳时，脸色顿时就变了。
　　听到旭东的声音，里面的人也立马跑了出来。看到陈佳，一个个脸上都是尴尬。
　　“回来了？”旭东妈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戾气。
　　“嗯。”
　　“嫂……嫂子，”月娇一脸慌乱地解释道，“我刚才是急了胡说八道的。你，你别……”
　　“那天的事，还有你们灌我喝酒，都是想好了的？”陈佳脸色苍白，但眼睛却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
　　旭东爸妈眼睛都看向了别处，一时间都不说话。旭东立在那儿带着莫名的神情看着陈佳，也不说话。月娇则是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重重地低了头。
　　“看来是了。”陈佳脸上露出一些凄凉的笑。
　　“陈佳，我们只是——”
　　“不放心。”陈佳接了旭东爸的话，“我知道。你们都只为自己想，没有人想过我的感受。”
　　“陈佳，你可不能——”
　　“想说什么，等明天吧，我现在需要静一静。”说完陈佳拖着脚步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