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塔（人生若不似当初）》花落人间

18、十八、

　　这天晚上，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陈佳坐在地板上就着茶几备课。旭东窝在沙发里看书。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们之间才会这么诡异地相处。明明有电视，但他们几乎不怎么看；明明有电脑，但除了查些资料，也没有动它。他们之间，更多时候就是这么默默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或看书，或戴着耳机听音乐。
　　窗外，隐约传来蝉的鸣叫声和旭东爸妈那屋电视的声音。他们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响声。
　　旭东翻书的空当总忍不住看陈佳一眼。她静静地盘腿坐在那里，偏头认真地看着书，一边看一边刷刷地写着什么。看着她，旭东脑子里闪过“岁月静好”四个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如果他们能一直这么静静地呆下去，该多好。
　　他这边正发着愣，忽听得陈佳问道：“你——明天忙吗？”
　　“嗯？”旭东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向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你说什么？”
　　“明天忙吗？”陈佳放下笔，合上书，起身坐到他对面，又问了一遍。
　　“有什么事儿吗？”
　　“不忙的话，陪我逛逛街好吗？”陈佳盘腿窝在沙发里，静静地等着对面人的反应。
　　“……”旭东先是沉默，然后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喜欢逛街。”
　　陈佳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若无其事地反问他：“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旭东脱口说出这几个字，顿了一下，为难地看着她，说，“可是我……”
　　“陪我去吧，算我求你还不行吗？”陈佳说着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然后带着希冀的光看着对面纠结的人。
　　“……好吧。”
　　陈佳看得出他的为难，也看到了他答应自己时的决然。看着他做这些，她心里总忍不住一阵阵泛酸。果真如月娇所说，他对自己，真的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太好了。好得让她总觉得亏欠他。

　　隔天早上，吃过饭后陈佳回屋搜罗了一圈，找出一套衣服交代他换上。
　　“这样，不好吗？”旭东看看自己，看看陈佳。
　　陈佳打量了他一下，摇摇头说：“换一套吧，每天西裤衬衫的多没劲。”
　　旭东换好衣服出来后，陈佳又翻出一双白色运动鞋递给了他。
　　牛仔裤，运动鞋，白色T恤。旭东似乎很不适应这生疏的装扮，看看陈佳，看看镜子，有些为难。
　　陈佳捏着下巴打量了一下，连连点头道：“这样穿年轻了好几岁呢。挺好的。”
　　旭东不相信地看了又看，看到后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们刚走出房门徐月娇就奔过来赞叹。
　　“哥，你这么穿简直太帅了。”她拉着旭东的手上看下看，“早知道这样我肯定会多给你买几条牛仔裤回来的。”
　　“嗯，不错不错。”徐月娇看看旭东，瞧瞧陈佳，一个劲儿地点头，“简直就是情侣装啊。牛仔、T恤、休闲鞋，有生气，有生气啊！”
　　听到“情侣装”三个字，旭东忍不住侧身打量了一眼陈佳。尽管两个人的牛仔质地、颜色都不太一样，尽管T恤的款式、颜色也有差异，尽管鞋子也差很多，但真的……很像。
　　陈佳听到那三个字，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表情也有些尴尬。
　　徐月娇看着别扭的两个人，笑得更贼了。
　　旭东妈看到他们的装扮，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她问。
　　“逛街。”旭东说。
　　旭东妈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徐月娇，见她肯定地点头，又将视线转回到旭东身上。
　　“逛街啊。”她下意识地重复着。
　　“逛街啊。”旭东爸笑呵呵地从屋里走出来，问，“旭东，钱带够了吗？要不我再给你拿点儿？”
　　“不用了。我这边还有。”
　　“陈佳，别让旭东走太久。”回过神来，旭东妈赶紧交代起来，“别让他累着。”
　　“好。”陈佳点点头。
　　“妈，你烦不烦哪？少说两句。”徐月娇赶紧拽住她的胳膊，怕她把事情搞砸。
　　“妈，我们走了。”旭东说完拉起陈佳的手转身出了门。

　　“想去哪儿逛？”旭东边开车边问陈佳。
　　“我说了算？”陈佳问。
　　“嗯。”
　　“如果我说打算逛一天，你会不会生气？”陈佳又问。
　　“不会。”
　　“那如果你走累了，回来可得忍着不能向妈诉苦，不然我会被扁的。”陈佳又说。
　　“好。”旭东笑笑，点了点头。
　　“让我想想啊。”陈佳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先去趟君茂商场吧，在自由路那边。你知道怎么走吧？听说四楼的影院最近在搞恐怖片怀旧，全天轮番播放世界各国有名气的恐怖片。我们先去看场电影，然后在二楼的沃尔玛转转，买些日常用品。之后呢吃个饭，下午再去步行街。最后我们去人民公园坐坐空中观览车。”说完这些，陈佳扭头问旭东，“怎么样？”
　　“好。”
　　到电影院，陈佳问他：“你买票还是我买票？”
　　“当然是我来。”旭东说。
　　进放映厅前，旭东不确信地看看陈佳：“你，真的没问题？”
　　“绝对没有。”陈佳信誓旦旦。

　　出电影院时，旭东求教道：“你为什么一直捂着耳朵？如果害怕，不是应该捂眼睛的吗？”
　　“据某位哲人说，恐怖片最恐怖的是声音。如果没有声音，他们再蹦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一点儿都不可怕的。”陈佳认真地答道。
　　“哪位哲人说的？”旭东问。
　　“……某位。”陈佳答。

　　进了超市，两个人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边走边看，边看边往车里放东西。
　　“我特别喜欢逛超市。”陈佳说，“物品极大丰富的感觉真的很尽兴。”说完这话陈佳问旭东，“哎，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旭东想了想，摇摇头说：“好像不缺什么。”
　　“看着这么多东西，你就没有一点购物的欲望吗？”陈佳问。
　　旭东摇摇头。
　　陈佳不信这个邪，带着他往图书音像区走。
　　“看看书吧。”她说。
　　一圈下来，陈佳又问：“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旭东依旧摇头。
　　“这么多书，没有一本你喜欢的？”
　　“这里的书比不上书店里的。”旭东摇摇头，说，“你看，不是菜谱大全就是时尚杂志、简易古文读本或者励志畅销书，没什么有看头的。”
　　“那一会儿去趟书店。”陈佳当即决定道。

　　午饭两人吃的是土豆粉。
　　陈佳说，土豆粉滑润爽口，味道香醇，营养价值也很高。
　　旭东不吃辣，陈佳帮他点了份海鲜的，自己则要了一份麻辣的。
　　忘了告诉服务员旭东的那份不要放香菜。
　　端上来后，陈佳说：“香菜夹到我碗里吧。你不喜欢吃什么就给我。”说完这个陈佳笑了笑，又说，“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试一试，因为你不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样下去，很容易营养失衡的。凡事没什么绝对的，多尝试尝试挺好的。”
　　旭东听话的夹起一片香菜放进了嘴里。
　　陈佳看着他皱着眉，看着他嚼啊嚼，最后，看着他苦着脸吃药似的吞了下去。
　　“……香菜就别试了。……给我吧。”陈佳叹口气，替他选择了放弃。
　　“红萝卜富含维生素A，营养价值很高的。试试。”陈佳说。
　　旭东夹了一根嚼啊嚼，吃了。这回眉头只是微皱，而且是吃掉，不是吞下去的。
　　“好，这个没问题。吃光它。”
　　“……”
　　“怎么样，香菇还可以吧？”
　　“味道怪怪的。”
　　“香菇是个好东西。味道怪一点没什么的，憋住气，忍一忍就过去了。以后记得吃。”
　　“……”

　　之后两人去了书店。一进书店旭东的兴致就高了许多。
　　陈佳看看表，给了旭东四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自己则窝在畅销书架前消磨时光。
　　四十分钟后，旭东抱着十多本书找到了陈佳。
　　“这些都要买？”
　　“嗯。”
　　“看得完吗？”
　　“总有一天会看完的。”
　　“你没有要买的吗？”这回换旭东问了。
　　“没有。”陈佳说。
　　旭东不解地看着陈佳，问：“这么多书，没有一本想要的吗？”
　　“我是典型的书非借不能读型。我借你的就好了。”陈佳说着就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我的……就是你的。”旭东跟上陈佳的脚步，极没底气地补充道。
　　“那我就更不用买了。”陈佳没有反驳，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停好车，两个人一起进了步行街。
　　今天周末，到处都是人。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两千米长的步行街，两旁店铺林立。陈佳饶有兴致地一家一家逛。旭东跟在她身后。
　　每间店里都有很多客人。他们有的是成群结队的朋友，有的是一家人，更多的是相携而来的情侣或者年轻小夫妻。无论在哪里，旭东都看得到手拉手亲密走在一起的恋人。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满大街人的蛊惑，他看看身旁的陈佳，伸手牵住了她的手。陈佳惊讶地回头看他，却没有挣脱。旭东笑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还是有些紧张的，他感觉得到手心里的汗湿。
　　“去试试这件。”陈佳递给他一条黑色休闲直筒长裤，是修身的款式。
　　旭东听话的拿着衣服去了试衣间。
　　“你男朋友长得挺好的。人也好吧，看起来很听你的话。”服务员热络地跟陈佳攀着话。
　　“嗯，他人很好。”陈佳笑笑，接道。
　　“你们俩看着就很登对。见过父母了没？有没有打算结婚哪？”
　　她可真八卦。在哪儿也没见过这种服务员啊。而且最关键的是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佳也不好说什么，但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说：“我们已经结婚了。那个麻烦你帮我们搭件上衣。”
　　旭东在试衣间将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一时之间，心里跟跑马似的，嗵嗵地直跳，脸也有些红了，心里却跟喝了蜜似的甜着。
　　旭东刚一打开门还没站稳陈佳就直点头说好好好。
　　他的腿很长，腿型也不错。那裤子穿在他身上，都说不上是谁衬谁了。
　　“挺好的。”说着她冲服务员招招手，“麻烦你，打包。”
　　说完就要跟着服务员去交款，旭东连忙拽住她，说：“我来付钱。”
　　“算我给你买的。”陈佳拍拍他的胳膊，“你今天听指挥就好了。”
　　之后，陈佳又给他找了件蓝白条纹的有领t恤和一双藏蓝色牛皮休闲鞋。
　　陈佳要付款，旭东没再说什么。他静静地看着她付款，看着她拿着包好的衣服笑意盈盈地向他走来。这种纠缠让他迷恋。他们之间，如果能有更多这种扯不清的账就好了。

　　“你没有什么要买的吗？”这回轮到旭东问她了。
　　陈佳歪头想了想，笑呵呵地指了指旭东手里的袋子。“要不，我也去买条黑色的裤子吧。刚看你穿上挺好看的。”
　　“好。”旭东牵住她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问，“哪里有？”
　　陈佳的裤子，是旭东付的账。
　　“逛了这大半天，腿都酸了。”陈佳边捶腿边问旭东，“你累了没？”
　　“还好。”旭东和煦地回头看着她笑，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公园。”
　　买了票，工作人员将两个人引到登车点。观览车的转速极慢。当一辆车经过高台时，工作人员打开门，待他们坐进去后，重新锁上，接着，他们便渐渐往上升起来。
　　陈佳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反手握紧了他牵着自己的手。
　　“你看，多美！”陈佳隔着窗户指指被他们踏在脚下的风景。
　　“嗯。”旭东的面色开始泛白，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旭东，没事的。”陈佳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道。
　　“嗯。”
　　“你看，那边就是咱们村儿的方向。这么看好美啊。”陈佳兴奋地指着西南方示意他看。
　　“嗯。”旭东的身体僵硬着。因为紧张，他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力，攥得陈佳生疼。
　　“你看，试一试就知道没有什么过不去，没有什么不可以，对不对？”陈佳说。
　　徐月娇说，旭东自出事后便很怕高。

　　回去的路上，陈佳一一嘱咐着他。
　　“回去后不准告状啊。不准说你很累，不准说我逼你吃了萝卜和香菇，也不准说我拖着你陪我坐了观览车。记住了没？”
　　“记住了。”旭东和煦地笑着，一一点头应了。
　　“对了，也不准说是我拖着你去看恐怖片。”
　　“好。还有什么？”
　　“嗯……好像没什么了。”
　　“……今天，我很高兴。”旭东说。
　　“呦，是吗？”陈佳故作惊讶地看着他，“我还担心你会记恨我呢。”
　　“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假如爱有天意，一切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