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塔（人生若不似当初）》花落人间

12、十二、

　　转眼已是八月，陈佳开始开始每天去学校接受教学培训。
　　瑞妍也回来了。她在当地一家银行任职。工作地点离陈佳所在的学校并不远。中午两人常常一起吃饭。心里的话能有个人说说，陈佳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哎，李浩然现在在市政府做事。考上去的。”瑞妍总是先说起李浩然的事。
　　“是吗？那挺好。”陈佳点点头，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笔试据说是第三，但面试是第一。不过这也难怪。虽然没细挖过他的家底儿，但也知道他家的条件是很不错的。他爸爸好像在市里一个什么机关工作，姐姐是老师，哥哥毕业后自己开始折腾公司。家里人脉广得很，加上他本身又不差，自然顺利得很。”
　　“瑞妍，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瑞妍叹口气，“看到你总能想起他来。”
　　“我跟他从来就没有什么，你该知道。现在，跟他更不会有什么。你以后见了他，也别说起我，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陈佳说着脸上浮出一些无奈的笑，“可是你该明白，即便我愿意，我跟他也不可能在一起。门当户对这种东西，是真理。两个人相差太远，活在一起太累。”
　　“知道了知道了。”瑞妍不耐烦地摆摆手，吸吸酸楚的鼻子，压下眼角的湿意，连声道，“就你懂就你懂。”

　　培训通常进行到下午六点，结束后陈佳便直接回家。如果路上没有什么耽搁，大约六点四十就到家了。旭东则通常七点半左右到家。

　　立秋之后，阴雨不断。秋雨跟夏雨是不同的。夏雨来得猛，来得快，但去得也快，万一被困在了路上，也只消找个避雨的地儿等上一会儿就好。初秋的雨就不同了，一方面它延续了夏雨的势头，下起来也是哗哗直响，除此之外，它又是连绵不绝的，一旦下起来，就是整天整天的了。
　　雨是下午四点多开始的。一来势头便极猛，雷声大作，天一下子暗了下来，闪电不时扭曲其间，一道道煞白的光让人不寒而栗。窗外风拽着树叶在天地间狂舞。
　　“昨天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啊。”方毅然边跑边大声冲旭东叫着，“还赶着这个点儿，今天出不了车了，往河北运的铁至少耽误小半天。”
　　“没办法。你记得给那边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希望对方能理解。”旭东的身上也湿透了。
　　“你这里有干衣服没？”一冲进办公楼方毅然就把湿透了的衬衣脱了下来，“去我屋，我跟你找一套换上。有全棉的。”
　　方毅然在厂里住。
　　“我也有预备的，你先去换了衣服吧。当心感冒了。”
　　一听到雷声，方毅然和旭东就冲出了办公室。厂里的货都是每天的这个时候装车的。一旦遇上特殊的天气情况，就得赶紧把货盖上，风再猛，雨再大都得先看好那一车车炼好的铁。他们到时工人们已经在盖雨布了，他们也赶紧上前帮忙，等收拾好了，一个个才落汤鸡似的往回跑。
　　换了套干爽的衣服，喝了些热水，旭东才觉得身上没那么冷了。秋雨打在身上是带寒气的。
　　还没坐稳，旭东想起什么，赶紧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7:56。
　　方毅然还没走到旭东房门口，旭东已经摔门跑了出来。只见他怀里揣着一件外套一条干毛巾，手里拿着把雨伞往楼下跑去。
　　“喂，你哪儿去？”方毅然高声冲他喊。
　　“接陈佳。”旭东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跑去，身影有些颠簸。
　　“那个，”看着在雨中狂奔的旭东，方毅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傻子，手里有伞都不知道用。”

　　跟陈佳一同参加培训的是本校今年招收的十几名各科新教师。培训的目的就是让他们重新学习一遍各种教师必备的知识——教育学，心理学，教育心理学，教师职业道德，学校文化，校本知识……一样都不能少。每天结束后老师都拿出很多教学案例让他们分析，还会布置一个题目让他们做一篇教案。因为各个老师都是经过层层考试选拔上来的，所以底子都不错。因此培训也就没那么严格，进行得比较轻松愉快。这天一看到天气变了，负责培训他们的老师便匆匆结束了一天的功课，好让大家趁早回家。
　　“还好带了伞。”众人边收拾东西边说着话，“这年头，天气预报不可信，得靠自己。”
　　“这个季节，雨本来就多些，平时备着没坏处。”
　　“怎么样？”一个大大咧咧的女老师推推边上的男老师，“还说我们作，整天走到哪儿都打伞。到这时候，遮阳伞也是可以用一用的吧？”
　　到最后，除了两个男老师，其他人出门时都从包里拿出了各式各样的伞，很多骑车的老师也备着雨衣呢。那两个男老师倒也豪爽，二话不说，开门，把包顶在头上就冲进了雨里。
　　“陈老师，你没带雨伞吧，要不我送你？”有位细心的老师看陈佳坐在那里没动，主动提出帮忙。
　　“不了，谢谢。我家比较远。等雨小些了我打车回去。”
　　“也好。不过你可不能在这里待到太晚。现在是假期，看门的大爷六点多钟就要关门了。”
　　“嗯，知道了。谢谢您，明天见。”
　　“明天见。”
　　不一会儿，教室就剩下她一个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带把伞呢？”陈佳笑着连连摇头。算了，谁让自己向来相信天气预报。
　　陈佳看了好一会儿书，雨还在哗哗地下着。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十多分了。想到刚才那位老师的话，她赶紧收拾了收拾，锁了教室的门，把包往怀里一抱，冲了出去。
　　看门的老大爷看到跑过来的陈佳大声喊道：“老师，你没带伞？快来，把我这把拿走吧。”
　　“不了，反正已经湿了。您可还用得着呢。路滑，您小心点儿脚下。我走啦！”陈佳冲他点点头就跑出了校门。
　　雨下了有好一阵子了，路上的人已不多，车也极少。每过来一辆车，要么已经载了人，要么就是司机不愿意跑那么远，要么干脆连停也不停。这天气，拉个客人再把车弄得哪儿都是湿漉漉的，不值当。
　　公交站点的避雨设施对这样的天气并没有太大作用。雨随着风不断地打在几个躲雨人的身上。反正已经淋湿了，陈佳倒也不急了。至少不用担心包湿了，雨再怎么大也不怎么淋得到上半身。她斜靠着公告栏，摸出手机想着给家里打个电话，说自己今天回去得会晚一些。结果，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人们一向总忙着躲雨，很少像看阳光、蓝天一样仔细观赏它。其实雨里的风景是很美的。雨丝在风中舞动的姿态很美，树枝随风摆动的体态很妖娆，路上的车因着雨水的冲刷而干净了许多，道路也因此而露出了它深沉的干净的一面……看着看着，陈佳倒入了迷。
　　辅路上靠着学校的店铺已经早早地关了门，人行道上听着各式各样穿着雨衣的自行车或电动车，看上去很特别。陈佳忍不住一再地回头看。很多次之后她注意到一部很眼熟的白色的车在路上来回挪着。是不是已经来回跑了好多趟了？还是只是同样颜色的车过了很多辆？干嘛老在学校门口的辅路上转圈儿啊？
　　等陈佳看清车牌号时旭东也已经看到了她。
　　旭东没倒车就直接踩了刹车。陈佳看着打开车门朝她跑过来的旭东，整个人怔在了那里。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没毕业那时候。记得大学时宿舍晚上常常开卧聊会，有天晚上大家开始为自己设定白马王子。有人说她的王子得是温文尔雅而又多金有钱的；有人说她的王子得长得像裴勇俊；剩下的一个说她的王子得是懂得浪漫的人，最好每天能送她一束玫瑰花，每周能给她写封情书，就是e-mail也可以。之后她们非逼着陈佳也说个什么出来。陈佳说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的上铺便给了她个建议：“就是你的他做了什么事会让你很感动。”
　　陈佳实在推脱不过，——记得那天晚上正好下过雨，打工回来的路上她被淋了个透心凉，便说：“每次下雨的时候，他能带一把伞来接我。”
　　“淋了多久的雨？”
　　“……嗯？！”听到旭东的话陈佳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有些泛起了红，不过因为天色已经发了暗，旭东并没有注意到，“也没多……阿嚏——”
　　“冻着了吧？”旭东一脸担心地看着陈佳，摸摸自己的额头，再碰碰陈佳的，自语道，“是不是有点发烧啊？”
　　陈佳看着浑身湿透了的他，心一下子就被一种莫名的暖暖的东西给填满了。她指指旭东手里的伞脸哭笑不得地问：“你干嘛不打伞啊？”
　　“啊？哦。”旭东抓抓头发，呆呆地看了看手里握着的伞，恍然大悟，“呃，我忘了。走，快上车！”说着旭东拉起陈佳就往停车的地儿跑，虽是他撑着伞，但他却大半个身子在雨里淋着。
　　车里很暖，冷暖乍一激，陈佳还未坐稳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旭东把出门时拿来的外套罩在了陈佳身上，又连忙递给她那条干毛巾。“快擦擦。”
　　“谢谢。”陈佳说话已经有点瓮声瓮气的了，她接了毛巾，边擦边问，“你不是七点才下班的吗？是从厂里直接过来的吗？”
　　“你声音都不对劲了。”旭东边开车边仔细搜索着路两旁的店铺，“得买点儿药才行。”
　　“没那么严重。其实偶尔淋淋雨也不错，有人说每年发发烧有助于燃烧体内的病菌，是好事儿。”陈佳虽这样说，但声音越听起来越来越不对劲了。
　　“你就是嘴硬。我去买些药。你在车上呆着别动。”说完旭东把车停在了路边。
　　陈佳隔着车窗看着旭东冲进路边的一家药店，然后又顶着大雨跑回来。因为脚的关系，他的身影有些晃动，陈佳的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就落了下来。旭东上车之前，她转过脸去匆匆抹掉了那泪。
　　“车上只有矿泉水，不知道管不管用。先将就一下吧。”他递给陈佳一瓶水，又从药瓶里倒出四粒药来。
　　“你都不用伞的吗？”陈佳原想递给他毛巾让他擦，但看他一手拿药瓶一手拿药，便侧过身来给他擦脸上和头上的不断淌下来的水，边擦边忍不住数落道，“我说你关心别人的时候先得照顾好自己才行啊，不然被你关心的人心里也舒服不了。”
　　旭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任由她给自己擦。
　　两个人的眼神刚一撞上，陈佳赶紧低头拿他手里的药，然后把毛巾塞给他，“你快擦擦。我，我吃药。”
　　旭东也觉出了什么，红着脸低头拿起毛巾胡乱擦着胳膊上的雨水。
　　“把药瓶递给我看一下。”吃过药陈佳赶忙从旭东另一只手里把药瓶拿了过去，看了一会儿，她又倒出四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