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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事的开始(4) 江放舟 ...

  •   江放舟在这里行走了将近又快半个时辰,这里很大,沿着的路周围都是绵延的郁林,一不注意便会丢失了方向。

      在来时的路上他观察过了,这附近并未任何修士踏足的痕迹,这是算提前进来了?

      “我的力量被限制了。”顾奉忽然冒出了这句话。

      江放舟闻言凑了过去,便看见顾奉掐的灵火在一瞬间就灭了。

      他又顺着周围望去——果不其然,他们已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结界内。

      顿时,猛烈的震动感又从地底汹涌传来,四周的环境也随之变得凌乱,脚下的地也四分五裂,他慌忙朝着不远处的山道跑过去,这才勉强稳住了神,又是劫难一场的余幸。

      两次崩塌都是险些侥幸,也幸亏他是炼器修的弟子,有些体力基础的锻炼。

      “顾、顾奉,我问你,在来的路上你可感知到附近有什么妖兽存在?”江放舟喘着气,回过头看向飘得慢慢悠悠的魂。

      有些牙痒痒,真想揍鬼。

      “没,或许没有。”顾奉意味不明笑了笑,说完这句话他正好到了江放舟的身旁,柔和的碎光照了下来,懒懒洒在了身上。

      他看不到,可是却感觉得到,或许是失去了眼睛太久,感知变得愈发敏锐了。

      江放舟还没来得及询问他这打哑谜的话就被脖子上一阵冰冷的触感冻得激灵。

      啊?啊??

      他感觉得到顾奉的指尖在抚摸…脖子?江放舟甚至连咽下唾沫的动作都僵硬而缓慢起来。

      鬼的手太冷了,像泡过寒潭的铁,可那触摸感却是游过的一尾鱼,在手心里缱绻而过。

      “你……”江放舟心里的怪异感愈发强烈,他虽然并不介意这些肢体接触,可这一个男鬼摸他,莫不是起了杀心吧?!

      “跳得更快了,因为什么?”顾奉疑惑问出声,摸着脖子的手却愈发加重,睫毛耷拉着一片阴影,唇角微微翘着。

      江放舟一把往后撤去,他差点就被顾奉硬生生掐住了!

      “你难道真要杀了我?”

      心有胆颤,还好顾奉用得力气不大,江放舟可以挣脱出来。

      “你为何不回答我?”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摸我的脖子?”

      “为什么不回答我?”顾奉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江放舟看他眉头微微皱着,看来是要问出个底才会好好听人说话。

      真是个有病的鬼。

      他心有余悸,离了顾奉稍许远才缓缓开口:“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起了杀心,更何况你一个男鬼莫名其妙摸我,你觉得这正常吗?”

      “这有哪里不正常?”

      “……”

      他怎么会想跟一个鬼解释人间的伦理道德?

      于是江放舟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简单的为他讲述了世间的人伦道德。

      看着许久不出声表情有些碎裂的顾奉,他顿时觉得心里舒畅多了,收拾完便顺着山路继续往上赶。

      雾愈发浓稠,很快就只能看得清脚下的路,连呼吸都是潮湿的。

      江放舟摸索着从布兜里翻出来一盏小巧的灯,这种灯也是经过他的改造。

      没事的时候江放舟会下山观察民间的生活,某次他就看到了有人曾用纸卷成的柱体引日光,不仅看得更远,还能更精确照亮想看到的地方。

      虽然他失败了很多次,不过总算造出来一个成品了。

      吹过来的风水朦朦的,脚下路台的青苔也是潮湿的,这里绝非一时起大雾了。

      江放舟抬头望去,果然连日光都看不太清了,恐怕这场大雾的源头就在山上了

      不过说来心里有些堵闷,他是不是之前问了顾奉什么?

      思索片刻,江放舟又回头看了一眼。

      算了,随这个鬼慢慢想他刚刚说的话去吧。

      灯芯微微晃了晃,江放舟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凭着亮光,勉强看清了脚下最后一个台阶通向的道路,隐约的可以看见一座宅院。

      能在这秘境当中出现的东西,岂非寻常之物?

      江放舟立马决定调头回去,他只是来寻找塑灵花,并非来寻找奇遇,可回去的路竟然被大雾彻底封住了!

      这些白雾像一堵墙,不仅能碰得到,还非常结实。

      “现在只能往前走。”顾奉又忽然阴森森说,好在江放舟已经免疫了这种神出鬼没。

      “被牵着鼻子的感觉真不好受,唉,也不知道师兄那边怎么样了。”

      “你都自身难保还想着别人?”

      “能活一时是一时,况且,我的命本来也是宗门给我的。”

      江放舟回答得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是遇上了凌绝峰才会又现在的生活。

      普通人在民间的生活其实并不好过,太短暂,太痛苦,这样被标好的命运充斥着一生又延续到下一代,只是有一点转折就要顶着莫大的偏见与压力,这样的生活究竟是好是坏太难说了。

      至少,江放舟生活的小村镇就是这样。

      在他还小的时候听过那些老一辈的闲话:东口的吴家姑娘自缢死了!据说是因为父母瞒着同意了一个媒事,那老痞子送了足足十两白银啊。那姑娘不愿意便哭闹着说自己不愿嫁人,说自己会经商来养活自己。嘿,可一个女孩子家经商岂不是让外人看了会闹笑话?父母便把她锁在了屋里,等着第二天出嫁,结果早上打开房门一看,唉,那姑娘早已凉透咯……

      江放舟那时候不太懂这些,偷偷跑过去看了那吴家的丧事。他看见妇人流下的眼泪,听见了疋夫的咒骂声。

      “死就死了,也得等嫁过去老子拿了这钱再死,和家里这娘们一样,哭哭啼啼吵死人了!”

      “你、你,要不是你非要拿那钱去嫖赌,我家姑娘怎么就会这样死了?!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性!”

      疋夫直接重重扇了那妇人一巴掌,他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妇人:“狗娘们,我告诉你,你们母女两个就不是个东西,天天吃我的、用我的,我对你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去外面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又有什么错?我告诉你,一会我就要去喝酒,你最好给我快点弄钱来,否则我就……”

      江放舟没敢继续往后听了,那妇人的哭喊声太刺耳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被打得狠了。

      他一个人跑回了破庙,浑身害怕得颤抖,明明那样殴打是下了狠手的,可为什么没有人去阻止?为什么大家都习以为常?为什么会觉得这就是理所应当的?

      他也许该庆幸自己是男性?

      可这样的生活环境太过压抑,他不清楚过得久了自己是否也会变得麻木,又是否会变得和这一样?

      江放舟不想,也不敢去想象。

      他很早就是个孤儿了,靠着捡剩食、住破庙勉强苟活着。

      人一旦诞生拼了命想要离开一个地方的想法,便会不断地去争取、去抓住这点机会。

      好在他是幸运的,他被凌绝峰的一位”高人”看中了。

      江放舟走在回去的路上,数着今天乞讨到的几枚铜板。

      “小孩,你想不想修仙呀?”

      来路不明的人坐在屋檐上,丢玩着手里的碎银,笑眯眯地看向愣住的江放舟。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

      “我?哎呀、哎呀,我是一个高人,来这里是为了救’。”那人故作深沉又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要离开这里,等到明日辰时三刻,大喊三声:目光看向我,就会有人来接你去宗门。”

      “真的吗?可为什么听着像是骗人的。”

      “我是高人我会骗你吗?不过要记住,机会只有这一次,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小孩。”

      说完这句话,只是眨眨眼瞬间便看不到那奇怪的人了。

      虽然听起来荒唐,可又有什么事情比世道更荒唐呢?

      江放舟一开始也认为那高人是个骗子,他准时准点喊完三声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周围依旧是静悄悄的,感觉到失落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感。

      也许,只是哪家仙门弟子闲来无事逗人玩的吧,况且这种事也不少见了。

      忽然,一声嘹亮的鹤鸣声从耳边传过,抬头望过去,他看见了骑着白鹤的仙人。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颊划过,江放舟还听到一句话:“抱歉小孩,路上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我来晚了。”

      其实不晚,一直都不晚,他这困在昏碌的人生,从未如此像现在向往未来。

      顾奉莫名有点不爽,他喊了江放舟整整五次才看见那人从漫长的思绪里回神过来。

      成为鬼的他是想不起来生前的种种,丢失了最基本的记忆,无法体会,无法去共情,就像孩子最纯粹的判断,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

      “就那么值得让你去留恋回忆那么久吗?”顾奉阴阳怪气问出声,嘴角一直浅浅挂着笑意,但看起来却又让人心畏。

      江放舟自然是注意到了这奇怪的语气,但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对于一个刚刚知道人伦道德的鬼来讲,现在和他说这些似乎并无用处,搞不好反而会触及到这鬼的哪根神经,他斟酌再三,开口道:“是我的错,只是想到以前不免有些感怅,一时间没回过神,不过眼下最重要就是离开这里,咳咳,你也别生气了。”

      顾奉呵了几声后就再也没有讲过话,只是跟在身后慢悠悠走着,在察觉到江放舟回头看他还会冷笑几声。

      好吧,看来鬼也会有闹别扭的时候。

      走到路的尽头,面前庭院的大门是敞开的,朱红的瓦墙缭满了水雾,触碰一下都能感觉到有水珠划过,看来这里存在了一段时间。

      越过门槛,庭廊的漆有些掉了,正中央有一颗槐树,可惜它已经龙钟垂暮,枝头也不见几片叶,但这里面却没有雾,就像被隔绝一样,放置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

      江放舟从跨进院子的第一步就有所察觉,这里的布局很不一般,四个拐角都栽了一棵桃树,而位居于中央的槐树像被诛伏镇守着,绑上了链子。

      他仔细检查了就近拐角的桃树,果然,下面画了一个阵法,可惜他不太认得稍微复杂点的,便开口询问一旁的顾奉:“这里院子布置很古怪,你懂不懂一些比较复杂的阵法?”

      “怎么?需要帮助的时候才想到我?”

      “喂,这可是从这里出去的线索,你难道想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我眼睛瞎了,看不见。”

      “这好办,我给你描述一下!”江放舟走过每棵树的阵法,又在其中一颗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阵法的画形。

      “我猜测这个阵法每个画法都是一样的,只有中间的字应该是不一样的。这棵下面的看起来像‘长’的字眼。”

      江放舟又走到其余三棵桃树底下,分别是人、岁、命三个字,最后他来到那棵槐树下,枯糙的树干已经彰显了它的生命来到了尽头,而在树干上刻上了一个“愿”字。

      顾奉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甚至没有一点动静,直到他忽然笑出声,这才让江放舟悬起来的心微微放下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下。

      “如何?顾奉你有什么头绪吗?”

      “有,当然有,想听听吗?”

      又是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了。

      江放舟偷偷打量了两下顾奉,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异常,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感觉心生一种寒颤,难道是阴气太重了?

      思之再三,他试探着开口问:“那…讲讲看?”

      “长生得道,只余一人;年岁余缺,须有命偿。”

      “什么意思?”

      顾奉眉头微微一挑,循着声音侧脸歪着好像摆着一副神情在说:蠢货,自己想。

      江放舟尴尬哈哈笑着,他只好硬着头皮逐步琢磨着。

      所谓的长生得道,只余一人,那么便可以理解为只有一人可得长生,寻得大道,那这后半句又是指向什么?

      既然得了长生,悟得天道,这年岁又有何缺?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这世上的邪门歪道,哪个不是扯上一个“命”字?

      那么这庭院的阵法说不定就是什么邪门的诡阵啊!

      江放舟对这个猜测感到一阵恶寒,他压着心惧继续问道:“整个庭院都是阵法的布置吗?”

      顾奉默认不作声,随后他凭着感知靠近那棵槐树,伸出手覆了上去,喃喃着:“真可怜,你也有死亡的气息。”

      忽然间,从那交触的掌心中透露出白亮的光芒,周围像是昏天暗地般颠倒。

      江放舟的耳边不断地回响着尖锐的噪鸣声,他痛苦地闭上眼捂住了耳朵,悲戚的哀嚎掺杂着灼热的火烧感。

      而猛然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边的环境变成了一座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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