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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坦言 你想听听我 ...
裴玉晗腾得从床边站起来,牙关咬得死紧,重重喘着粗气,目光灼灼,一动不动盯着床上的人,简直能喷出火来。
杨斐暗道不好。
这人打小好脸好面。当日,那般狼狈模样被多人目睹,已是丢脸。结果今天又骤然得知,本以为和自己一样被药物情欲控制而失去理智体面的人实际上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旁观者,他不恼羞成怒才怪。
果然,下一秒就见裴玉晗猛地将手中药膏盖上,一把砸到被子上。
杨斐慌忙起身,伸手要去拉他,只想着不能让人气着跑出去,否则轻易哄不好了。
结果刚直起身子,迎面便狠狠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裴玉晗是直接扑上来的,一点没收着力,杨斐一个不稳被撞倒在了床上,双手被箍得死紧,热烘烘地体温猛然将他包围,比鹿苑那天晚上还要燥、好要闷。
“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耳边传来裴玉晗恨恨的声音,仿佛是在嚼着自己的骨头:“你是故意让我误会,故意让我出丑!你看我……看我这样,你就痛快得意了!”
杨斐很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但此时此刻他整个人被挤在硕大的胸膛里,别说说话了,他甚至有点喘不上气。
他不得不艰难的抻长了脖子,使劲往外面挤。
但每动一下,裴玉晗便勒得更紧,等他好不容易把脑袋从这人的胸口里伸出来的时候,已经折腾出了一身的汗。
裴玉晗便顺势把脸埋进了杨斐的颈窝里。
杨斐想要抬起手,奈何大臂被紧紧箍着,只有小臂堪堪能动,他便用手掌带动手腕,想要拍一拍裴玉晗的后背。
还没碰上,手忽然就僵在了原地。
他的颈窝湿了。
其实杨斐早就察觉到了潮意,不过刚开始时他还以为是出汗,直到颈窝被裴玉晗用力蹭了几下,紧接着他的脸埋得更深,这才察觉处不对劲。
安抚的话一下噎在了喉中,杨斐也慌了。
裴玉晗真的很少哭,以前在靖元时就很少。
那时候,乔青虞总半是骄傲半是可惜地说,她有四个孩子,但都是不爱哭的,其中三小子尤甚,打出了周岁就再没掉过泪珠子,哪怕是在崇嵉山里猎狼不小心摔断了胳膊那次,也没哭一声疼。
可是这个人的眼泪,杨斐见了两次。
头一次是因为听说裴宝衣被他自己牵累,在金銮殿前跪晕了过去。
这一次是因为自己。
被自己气哭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杨斐一下慌了起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可以劝慰些什么都没有半点头绪,颈侧不断传来湿热,像是发泄似的停不下来。
“你总是这样……”
一片静寂中,闷闷的声音率先从颈窝里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你心里永远有更重要的东西。”
“你要回燕昭,骑上马就走了;你要给瓒叔报仇,命也不要了;我的生辰,我的冠礼,你持着刀拦御驾、奉兵谏,扭头为别人来了江淮;现在就连我被下了药,你也可以因为别的事情把我撇下。”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你都把我丢在身后,看我惊惶无措,看我狰狞欲绝。”
“我就像个玩意儿,随便你怎么作弄,你要我,就凑近来,不要了就甩开。偏我每一次都还会为了你这么个全然不把我看在眼里的人失智、发疯!”
裴玉晗将头抬起一点又狠狠撞在杨斐肩上,出口的话竟然愤恨到有些绝望。
“杨斐。”他说。
“我恨死你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埋着头的人看不见神情,杨斐就直愣愣地望着床顶。
裴玉晗说恨,杨斐一点都不意外。
恨就对了,就像裴皓琦说得那样,作为朋友他是无信无义,作为僚属这叫背主忘恩。五年前他走得干脆,明知裴玉晗刚刚从一场朝局倾轧中断尾求生,却依然要他承受诸般算计过后挚友的背叛。五年后他回来得也任性,把孑然一身当作肆意妄为的筹码,是连燕昭的情分也辜负殆尽。
当一个人带来的全部都是痛苦与麻烦,裴玉晗当然应该恨。
可偏偏,他要说的不是恨。
鹿苑的那个晚上似乎成了一颗小火星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瞬间点燃了裴玉晗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不甘。
因为恨不了,又舍不掉,才来的不甘。
杨斐自诩着孤家寡人将一身牵绊从自己这一头狠心斩断,却不想丝丝缕缕的线在另一端连接着别人的血肉。
原来他有这么残忍。
原来他对他一直这么残忍。
杨斐任由裴玉晗抱着自己,直到颈侧的湿意慢慢干了,身上抱紧的手渐渐也松了开来。
裴玉晗放开怀里的人,转身面朝里躺下。
他有些累,也不知是不是哭过的人都容易累,干脆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就这么睡过去。
可惜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心在哪里,全身的感官都牵连在哪里。
他能清晰地听到杨斐坐起了身,从边几的托盘里拿出纱布,将腿上敷了药的伤处包扎好,然后从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亵衣亵裤,妥帖穿上。做完这一切,又缓缓走了回来,爬上了床。
没有安慰,没有搭讪,没有道歉。
更怪的是自己也没有更气恼、更愠怒,看来自己是真的真的很累了。
算了,裴玉晗想。
就这么睡着吧,明天醒来再和他说早安。
不能冷着他、晾着他,看着是多么好性的一个人,看着是处处哄着惯着自己的人,可但凡他认定的事,这人就变成了世上最硬的石头,任你强压猛凿,即便碎成片,也不会软一软身。
所以,逼他做什么呢。
裴玉晗任由自己在寂寂无言中坠向不知是好是恶的梦,却突然在身入华胥之前,被一道温和的声线拦下。
“在鹿苑那的时候,我并没觉得其他事情比你更重要。”
杨斐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裴玉晗能感觉到人是跪坐在自己身后的,他没睁眼,心头却一紧。
杨斐在跟他解释。
石头尝试着融化自己。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药物控制,沦为欲望的傀儡。”杨斐捻了下指尖,格外郑重其事地说,“你是骄傲的人,我不想你受委屈。”
“冠礼那日,我不是有意扰你生辰。只是那是我面圣的唯一机会,我必须把爹和五千燕昭铁骑的死鲜血淋漓地讲给皇帝,也必须让他知道朝中有人私通外敌残害忠良。”
“你大约猜到我与皇帝的交易,我秘密沿途护送钦差,回京后他允我入朝。但我不信他的承诺,所以我才会在照台山中公然于众人面前救走阮酌崖,这样一来,我的功绩便过了明路。”
“至于破坏景纥联姻的事……”杨斐的话微微顿了顿,半晌声音低了一些,“只要飞鸟犹在,良弓就仍需引箭在弦。我这样一个人,能用这条命换来燕昭的安固永存,其实很划算。”
“也不是没有想到我死以后或许也会有人伤心。”杨斐看着裴玉晗的背影,笑了一下,“纵然是我辜负过的人,但也是最心软的人。”
“可我还是得这么做。”
裴玉晗缓缓睁开了眼,眉心不自觉蹙了蹙。
“就像后来我必须面圣,必须跟着阮酌崖到江淮一样。当时的我,既到了宣京,就必须断绝景纥议亲的可能,哪怕不为了燕昭,哪怕把一条命填进去,我也不能放任他们干戈化帛,我得让朝廷、让皇室永远记得杨家与胡纥的血仇。”
“或许是很自私,但我不能让我爹死得如此不值。”
裴玉晗听不下去了,猛然转身坐起来,严肃地看着低垂着眉眼的人:“即便景纥议亲,燕昭与胡纥永远不能握手言和。纵然朝廷背义,凉州军民,还有数十万燕昭铁骑都永远会铭记这份仇恨。”
“退一万步讲,瓒叔千里奔袭,是向你而去。”裴玉晗一把抓住杨斐的肩膀,微微偏下头去看他,声音也放得轻柔,“只要你好好的,在他心里,这一切就一定是值得的。”
话音刚落,杨斐突然笑了。
裴玉晗从没过见他笑得如此疲惫苦涩,就好像将全身的血液沥尽了,啖着最后一缕精神抬起头,看着自己。
眼睛里一丝光也没有。
他听见杨斐说。
“我娘没死。”
裴玉晗顿时懵住了,几乎用找不到音调的声音问他:“什……什么?”
杨斐就又重复了一遍:“我娘,郑媗,她没死。”
“可……可军报不是说……”
“说定远将军殉国,媗夫人追随而去?”杨斐定定看着他,“你不了解我娘吗?她岂是这样的女子。”
“那她?”
“出关了。”
杨斐几乎是随着叹息喟出了这句回答,像把力气通通耗尽了,后来每说一句就累似一句。
“偷偷走的,没让我知道,也没留一句话。”
“她有军职,王爷只能上报她的死讯,这件事连王妃和玉晖都不清楚。”
裴玉晗疑道:“那你是怎么……”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杨斐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来,像是决堤一般的流着泪,却仍然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杨斐竟然还在笑,一边不自觉地摇着头,一边开了口,声音是那么的痛苦。
“就和你当年一样,我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她走的。”
“你……”裴玉晗不敢置信地握紧了攥着他肩膀的手。
“对,我都知道。”杨斐接下他的未尽之言,“就和我当年一样,她也知道我就在那里看着,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为什么?”
裴玉晗问他。
是问后来的郑媗,也是问当年的杨斐。
明明知道那个人就在身后,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能够头也不回的说走就走。
杨斐只给了他第一个答案。
“因为她恨我。”
杨斐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恨我害死了我爹。”
似乎不是多么出人意料的答案。
裴玉晗尚在靖元时,就目睹杨斐父母的恩爱,他觉得甚至犹胜自己爹娘——他们两个就仿佛是彼此在人世间唯一的牵连,很多时候,就连杨斐都无法涉足其间。
裴玉晗沉默着,不知应该如何劝慰他,也不知应不应该追问第二个答案。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
也许只是须臾,也许过了很久。
杨斐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裴玉晗一愣,没听明白。
什么叫他的故事?他的什么故事?这个人自幼和自己一起长大,他又有什么未知故事可以讲给自己听?
可不等他问,杨斐却先开了口。
“不是杨斐的故事。”
裴玉晗对视上杨斐没有半分生气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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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又开始赶ddl了 这周暂时隔日更,下礼拜争取恢复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