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哈哈 杨斐的大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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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晗一目十行将手谕看完。
内容与罗致所提及的大差不差，无非将梅梁倭患一言蔽之，归根究底，还是调兵。
大景史册，没有一行一笔记载了隆安二十年江淮曾起倭匪之乱，这份手谕的真假，若有心人要辩，即刻就会成为众人攻讦之所在。
倘若罗致活着，那么凭他身份口供带上这封手谕或可告上天听，但斯人已逝，手谕只能是引玉砖石，如果想要以此作椽重查顺德太子谋逆一案，尚且差些火候。
裴玉晗默默将手谕重新叠起。
一翻开，便见下面还有份文书。
是已被整理成册的，封页上无提名，裴玉晗迅速翻阅浏览，看着看着沉默下来。
杨斐站在旁边，也跟着看完，蹙起眉头：“这似乎是一本判牍。”
景朝无论大小官府，凡审理案件者，需将所有证据口供和查案进度汇集作司法文书，以判语文集的形式整理成册，再递交上层衙门，是为判牍。
一则便于述报，二则查案留痕，于官府办案，算是必需之物。
裴玉晗手上这一本，似乎是江淮沿海一带的某个小县的一桩命案。
此县名唤繁汀，隶属乌溪，也接壤梅梁，设有盐场，且盐产极大，可供应全景，为此朝廷特允江淮民间商贾贩卖私盐，也允许百姓购买。隆安十九年，繁汀县一名巡检为谋私利，规定县中百姓必须到他指定的重税盐铺购买食盐，其余贩卖一律被禁止。这些重税盐商趁机大幅抬高盐价，更逼得县中百姓苦不堪言。一些不满者揭竿而起，举众砸毁了其间几家盐铺，盐商便将此事告至了官府。
繁汀知县庇护官吏，以权压人，将为首的几名百姓活活打死，此事惊动了府衙三司。乌溪按察使佟佑安调查此事，查到其间庇护此知县者正是乌溪布政使王品，他与繁汀知县乃是姻亲，多年来受贿极甚。佟佑安秉公以法，将此案整作判牍，欲待太子巡至乌溪，便借其递上天颜。
只是不知为何最后没有递予太子，反而流落到了罗致手中，又被他与太子手谕藏在了一起。
杨斐看过，只觉奇怪的很。虽是人命案，但大景开国数百年，此类案件不一而足，唯一算得上特殊的就是案发时间只微微早于顺德太子谋逆大案，可他实在看不出这两者间又有什么关联。
倒是裴玉晗将手指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杨斐扫了一眼：“王品？”
裴玉晗点点头，抬头看他：“如今，是禄口布政使。”
封疆官吏不入京师，反而跨府平调，这实在不寻常。且杨斐虽然入京不久，但是对于御中基本的情况还是略知一二的，禄口府地处湘楚，现在是为：“齐王殿下的封邑？”
裴玉晗却摇摇头：“裴皓珣是在我入京前一年封王就藩的，但是这个王品在隆安之末就已经移任。”
“你的意思是说，齐王与此事无关。”
“我虽不知肯定他们现在有无瓜葛。”裴玉晗没把话说死，“但隆安末年，裴皓珣也还是个孩子。”
杨斐眯起眼睛：“那姑且不谈齐王，乌溪命案、王品调任，这些与当年的顺德太子谋逆有多大关联？毕竟依罗先生所言，顺德太子最后极有可能就是落于乌溪。”
“不是极有可能。”裴玉晗直接接过话来，“按照当年事则所记，顺德太子谋反正是自禄口攻至江淮，连下金淮、梅梁、乌溪三城。奉先帝诏前来接引的党闫扩就是带兵到了乌溪，见城门紧闭，便命兵卒在城外驻扎，自己带亲兵趁夜入城查探。五日后，他身边的指挥知事李炳逃出传讯，说党闫扩被太子虐杀，这才坐实了谋逆之名。”
杨斐瞬间想起罗致所说，他曾经见过颖国将军府的少将军：“所以党闫扩可能根本没有被杀，是假死以嫁祸太子。这个王品便是与他勾结，后又调任禄口的。”
裴玉晗点点头，又说出一个朝中之事：“党氏宗族，本就起于禄口。”
听完这话，杨斐古怪地看了裴玉晗一眼。
后者察觉到他的眼神，微微一愣，皱了下鼻子：“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若说官员所任、勋贵宗嗣这些算是俗世八卦，可以从裴皓琦那类酒肉朋友之间探得，可顺德太子谋逆始末自武英年起便被列为禁制，绝不允旁人私窥，连宫中皇子们都不一定知道的事情，裴玉晗一个入京为质的世子又是从哪听来的？
杨斐深觉此人有事相瞒。
裴玉晗嗽了下嗓子，凶巴巴的：“说正事呢！打什么岔，你还听不听？”
杨斐便抿了抿嘴，看他：“你说。”
“方才提到禄口，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裴玉晗将话题与目光一同移开，“你可还记得罗先生死前所报名录？”
杨斐当然记得，都是当初梅梁倭患初起时，为求增援而舍生取义的东宫官吏，他现在尤能道出几人姓名。
裴玉晗见人记得便继续说道：“先生说，他有一部下，名唤杨从邦，带了手谕前往禄口寻兵。”
“是。”杨斐点头，“先生还说他只是校书官职，本无需随太子巡。”
“但我查过当年的东宫名录。”裴玉晗直言，“莫说司经局，整个东宫上下，连同女官，没有一个人姓杨。”
杨斐眉心皱紧：“你不会记错？”
“若说旁的也便罢了。”裴玉晗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嘟囔一般，“这个姓，我怎么可能记错。”
杨斐闻言，眨了眨眼。
裴玉晗登时臭脸：“看什么看！”
杨斐便收回了视线：“禄口此地古怪重重，需得尽快去查，我先送你回去和宝裳她们汇合，然后立刻出发。”
“做梦。”裴玉晗甩去两个字，然后稳稳当当将黄帛判牍叠放整齐，重新包回油纸，塞进怀里，“还是那句话，你就跟在我身边哪都不许去。”
说完，他干脆利落的翻到踏雪背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杨斐，意有所指。
“先回临阊看看吧。”
......
甫一入城，杨斐就明白了裴玉晗的意思。
阮酌崖回来了。
裴宝裳带人进了临阊，迎面便碰到何广平救了被押在府衙的众人往外头跑，除了唐弗简一行，竟连堂堂的布政使张佩都被关了起来，方知如今城中行走的几乎全是赵梁和梅梁府的人。
小姑娘岂能是个怕事的，热闹越大她才越凑呢！
当即带着手下挥刀仗马杀了回去，从衙门公房里直接将赵梁逮了出来。
赵梁也不是好惹的，虽不识得裴宝裳，但却认出了燕昭刀马，立时反咬一口，说张佩勾结京卫指挥使司与燕昭逆贼，谋害钦差。
一番舌灿莲花，直将不善言辞的唐弗简和老实木讷的张佩说得反驳不能。
裴宝裳一个白眼翻出去，旋即迈开长腿，三步两步就走到与她差不多高的赵梁面前，细细的胳膊也不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扯住赵梁头上的发髻，几乎将一百五六十斤的男人拖行了十几米，来到自己的坐骑跟前。
她的马名唤铜雀，与逐风同出赤寮，不过岁数小了许多，如今还没有成年，纵然如此也已经生得魁高八斗，机敏非凡。
甫一看到主人拎着人来，它立刻微微躬身，裴宝裳就着这高度，用自己的马鞭径直将赵梁的头发和铜雀的鞍环紧紧拴在了一起。
然后，铜雀就开始疯狂跳跃。
赵梁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不出话了，只顾得上拽着自己被扯痛的头发，连连惨叫，杀猪般的嚎声不住回荡在衙门之中。
阮酌崖就是这个时候被人背回衙门的。
救起他的人说，实在照台山脚发现了倒地昏迷的阮酌崖，还从他的怀里发现了日前被黑衣人抢走的账簿。
账簿已有，账目俱清，赵梁再无从抵赖，被当即拿了。
是以，杨斐和裴玉晗返回临阊城中的时候，一切皆已尘埃落定。
杨斐坐在床边，仔细打量了一番沉睡着的人。
他额角的伤口依旧红肿着，创处皮肉外翻，看着有几分吓人，不知是不是被扔在野外时粘了泥尘，此刻又有些起了炎症。但杨斐见过的轻伤重创太多了，一眼就能瞧出，他的头是被人悉心清理包扎过，后来又拆开的。
为了圆这一场大戏，也是遭罪。
从五年前宣京初遇，到重逢，再至如今，杨斐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看不懂阮酌崖了。
仿佛温暖和善是他，转眼翻覆颜色、形如虺蜮的也是他，可诸般筹谋算计之间仍死死护着自己跌落深谷的，同样是他。
杨斐看着床上的人被伤痛缠扰着睡得很不安稳，意识迷蒙着一再想抬手去碰额角的伤，他颇有些认命意味地无奈叹了口气，伸手将人的手腕按住，妥帖地放回了被子里。
房门发出响声，裴玉晗恰推门走了进来。
一抬眼就看见杨斐与阮酌崖的手拉在一块儿，眉头瞬间锁了起来。
其实，在鹿苑的那一回他就瞧出来了，杨斐早与此人相识，当时他心里就不大痛快。
宣京与凉州相隔千里，形影不离变成了别来无恙，也就是这别来五载，杨斐身边多了些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他全都无知无觉，亦与他无关。他早就接受了这一点，所以听他念叨瞿家二哥，看着英桓忙来跑去，他都无甚反应，可阮酌崖不同。
他从未到过凉州，也不与燕昭有何交集，这样的一个人又是如何、几时结识了杨斐，能让他厌得咬牙切齿，只恨不能一刀杀之，却又辗转反侧，不惜冒犯天颜也要不远追来江淮。
裴玉晗越想越闷，脸色差到了极点，偏杨斐此刻回过头来，状似无辜地问：“有事吗？”
好像他们才是一边的，而自己是那个无意造访的无关旁人。
“没有事。”裴玉晗干巴巴又追了一句，“叫你回去。”
然后，杨斐便立刻起身走过来了。
直到到人面前停下，见裴玉晗一动也没动，就怔怔看着自己，杨斐反倒懵了一瞬：“怎么了？走啊。”
裴玉晗莫名又不闷了。
折腾了一大圈，代天子巡的仪仗才姗姗迟来，赶到了江淮，随行的官员也终于见到了那个一直和侍从窝在车驾里玩乐狎戏、甚少露面的世子殿下。至于那侍从，宣京来的谁不认得，可不正是燕昭世子在松山亭南那名相好的男倌，乔装打扮了带着出门公务，何起荒唐。
裴玉晗干脆将荒淫无度的世子形象坐实到底，一股脑把事都甩给旁人了。
这可苦了安裕，一路上不仅要穿着不甚合身的衣裳假扮世子，还要与那个一出了旁人视线便一改温柔小意、冷得掉渣的玉韵成日面面相对。好不容易捱到了临阊，还要演起一个为了提前布置世子下榻之所而早早出发的贴心管事，里里外外忙了起来。
好不容易回到官驿，安裕一抬眼，便见到他家世子老神在在从回廊拐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人。他半掩在裴玉晗身后，贴得很近，借高大的身形将自己挡得严实，看不清样貌，但安裕就是莫名知道，这是那位杨公子。
“安裕。”
试图装瞎遁走失败，安裕被逮个正着，只好做出一副“啊呀世子您咋在这我刚看见真的好巧”的表情，笑问：“世子有何吩咐？”
“送些伤药到我房里。”
说完，便扬长而去。
剩下一群仪仗随侍眼观鼻鼻观心，半晌小心去问安裕：“安管事，这......”
安裕只好干干笑道：“给玉韵公子用的。”
一旁的小侍从顿时傻眼：“啊这.....世子真是厉害。”
最后，那一盘子瓶罐纱布是玉韵端进屋的。
彼时杨斐正被勒令坐在床上，看到面无表情拿着伤药进门的人，有些傻了：“你......你不是......”
“见过杨公子。”玉韵放下手里的东西，俨然习武之人的模样，朝他抱了抱拳，直球出击，“公子上回从属下这里偷去了一整瓶的一梦南柯，那是属下平日里用来应付往来恩客的，价值不菲。”
杨斐人懵懵的，下意识点点头：“我......我赔。”
玉韵又一抱拳：“多谢公子。”
待人转身走了，裴玉晗当即捧腹大笑，直将杨斐笑得耳鬓绯红，匆匆别过脸去。
裴玉晗更开心了，兴高采烈逗他：“往日我去他那儿便是多喝了杯酒，回头都要找何广平算钱的，你还敢偷他东西。”
杨斐不语，只是耳朵更热了。
裴玉晗终于是乐够了，从桌上拿起那装药的托盘，一掀衣袍坐到杨斐身边：“裤子脱了。”
杨斐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接那药：“我自己来就成。”
“那是贯穿伤，前面就罢了，后头你看得到？”
确实如此，杨斐自知拗不过，便随他去了。
耳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响，裴玉晗简单清洗了自己的手，从金疮膏中挖起一块，一回头，一条无比修长白皙的腿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鞋袜尽褪，赤足踩在深色的锦被上，脚背上几条清晰的筋脉分布在白若浮雪的皮肉上，自跖骨向脚踝蜿蜒，收束在骼络分明的踝骨与跟腱之处。再往上是一段线条流畅的颀长小腿，腿肚紧实饱满，却完全看不出肌肉纹理，此时因微微扭转膝盖，更加直白地显露出侧面弧度。
床榻空间有限，身前又有一个高大的人，杨斐不得不屈膝侧坐。是以，膝上骨节分明地凸起，不大不小，由薄薄一层肌理包裹着，向上连接着大腿。
裴玉晗的视线不可控地移去，出乎意料的，明明这么纤瘦的一个人大腿出却一点都不干瘪。不似寻常武将那般肌肉鼓起、轮廓分明，杨斐的大腿竟然荒谬的有些肉感。此时他用被子盖着那条没受伤的腿和腰胯，只露了一条腿在外面，所以这条腿完全倚靠在锦被上，软软的肉被压得微微摊开，线条圆润，肤色萦白，若不是上头有道刺眼非常的伤口，看着竟是要比床褥所用的绸缎还顺滑三分。
裴玉晗喉结滚动一下，缓缓伸出指尖，将药膏按到伤口上。
被树枝刺穿的地方坎坷不平，但涂抹之间难免触及周围完好的皮肉——确如想象一般柔滑，他手心一抖，倏尔听见心跳在耳边炸开。
砰砰——
杨斐像是被伤口刺痛，无意间动了动腿，将膝盖正了过来，原本搭在腰上的被角不期滑落，更上方的腿根处显露出来，连带着......
裴玉晗猛地收回视线，心跳更响了。
砰砰——
他不敢多看，又挖了一块药膏，摸索着去擦拭没有上过药的前侧伤处。
杨斐肌肉紧绷了一瞬，膝盖立得更高，几乎怼到了裴玉晗的脸上，他甚至已经闻到了杨斐皮肤原本的味道，是一种很怪很奇特、仿佛根本不存在、但又确实牵萦着感官的味道，就这么吸引着人一点一点靠近，再闻一点，多闻一点......
砰砰——
下一秒，裴玉晗轻轻地吻在了杨斐的膝头。
发出“嘬”得一声脆响。
腿的主人完全傻住了，一息，两息，三息......
杨斐陡然回过神来，下意识一般猛地将腿往回收去，动作有些剧烈，震得床板一晃，也将裴玉晗拉回了精神。
他原本还在回味着口唇间的触感，倏得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还不等有所羞愤，忽然见到杨斐这好似抵触抗拒又像是被吓了一跳的反应，莫名地，恼火先占了上风。
裴玉晗一把攥住这人的脚踝，将杨斐往自己身上猛地一拉。
后者瞬间失去平衡，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
裴玉晗死死将人扣住，恶狠狠地质问：“躲什么！你躲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不是都已经做过了？你有什么好躲的！”
杨斐原本还推着他想起身，听到这话，却突然不动了。
裴玉晗低下头，见人正抬头望着自己，眼中是无比分明的茫然和呆愣。
他忍下耳朵上的热意，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
“就......在鹿苑，我被下药那天晚上，咱们不是已经.......”说着，裴玉晗还鬼鬼祟祟伸手摸了一把杨斐的脖子，补充道，“你还......还让我别咬自己。”
杨斐似乎想起来了。
因为裴玉晗看见他的脸也烧了起来。
这人轻轻撑着自己的胸肌坐直身体，眼神心虚地不敢对视，只慌乱地瞥向别处，磕磕绊绊地开口说：“那......那天......”
裴玉晗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像是被热意趋使一般，伸手要去抱杨斐，却在最终碰上那人的前一秒停了下来，他听见杨斐说——
“那天......咱们没有。”
裴玉晗表情空白了一瞬。
杨斐脸色讪讪的：“当时，掌刀劈不晕你，外头又乱起来，我怕何广平一个人应付不了，想去帮忙，偏你中了药轻易摆脱不开，我就......”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我就按着你的头磕在床骨上，把你磕晕了。”
“最后，药是何广平施针给......”你解的。
杨斐的话没说完。
因为裴玉晗的脸色像是要杀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哈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