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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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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被燈火點綴的廊道,筆蘭一步比一步重,腳步愈加地緩慢了下來,這條普通的廊仿如是崎嶇的山路,令她無法走下去。“蘭兒,我的蘭兒。”施若站在廊道的另一端,向她招著手:“蘭兒,快過來讓娘看看。”施若趁著晚宴未開始,來見一見筆蘭,以解相思之苦。看著她的女兒稚氣還沒除盡的臉,在燈火閃爍下,忽暗忽明地,剌痛著她的心。她的兒啊!
筆蘭邁步走向她娘的身邊,身後的只剩一片黑暗。
“娘,天氣轉涼了,您要多穿幾件衣服,著涼了爹可會很心痛的。”筆蘭輕輕地說著,天生的母女連心,關心的話自然就出來了。
頓時施若眼淚滴了下來,筆蘭拿出手絹,替施若擦幹了眼淚。“娘,我已經回來了。會待在你身邊,好好侍候娘親,不會再讓娘親擔心,憂慮的了。蘭兒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施若突然抱住了筆蘭,“是娘的錯,要是娘沒有生你出來,你就不會要背負這麼多,受那麼多苦。”施若的心很疼很疼,她捨不得她的蘭兒。
筆蘭輕拍著施若的背,把臉埋入了她的頸側。“娘,一定要有一個人的,上天注定了是我就是我,避不開的。蘭兒承受得了的,不會令筆家失望的。”施若抱緊筆蘭,好像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體裡保護。
“娘,差不多時候開席了,爹正在等我們呢。”筆蘭明白娘的苦心,可是這已是沒法改變的事了。
施若看了看筆蘭的臉,幫她理好一絲掉落下來的髮絲,手溫柔地撫過她的臉。輕輕地點了點頭,牽起筆蘭的手走去大廳。
筆予和一眾長者坐在主位,等候著筆蘭和施若的出現。一看到她們兩的身影,眾人都站了起來,雙眼緊緊地看著他們的新主人,偶爾看過來的眼神之中帶著點審視。筆蘭沒有在意,她直走向主桌,向筆予等人福了福身。“蘭兒見過爹爹和各位長老。”
說完,筆蘭抬頭注視著筆予,從他的眼中讀出讚賞之後,露出了微笑。“坐吧。”筆予開心地說道,他的女兒他很滿意。
筆蘭在他左身側坐下了,而施若就坐在他的右側。眾人也都坐了下來,只是眼睛還是離不開主桌上的筆蘭,她的一舉一動都是他們關注的東西。筆予站了起來,朗聲說道:“今天是一個喜慶的日子,我們的下一代當家,筆蘭已經回來了,她將會是我們筆家第十一代主事者。從今以後筆家上下的事都會交給她一手打理,希望各位盡心盡力輔助蘭兒,我們筆家已繫於她一人身上。”筆予拿出象徵著筆家主人的玉令。“蘭兒,為父將這塊玉令交給了你,以後你就要擔起整個筆家了。”
筆蘭也站了起來,從筆予手中接過玉令。“謝謝爹。”她看向下方一眾筆家人。“諸位長輩,蘭兒未經世事,很多地方都會做得不足,請各位長輩多加指點,要是蘭兒做錯,不必給蘭兒面子,儘管提出來,蘭兒必定傾耳聆聽。蘭兒在此先向各位說聲感謝,我們一定會令筆家的期待中的繁興不再是久遠的事。”一番說話不卑不亢,眾人聽了皆心中誠\服不少。
“好了好了,說話就到此為止了,今晚大家就盡情慶祝吧。”筆予再次開腔,正式開始晚宴。眾人都歡欣地舉杯,向新主筆蘭致意。
這埸晚宴,標示著筆蘭正式入主筆家,筆蘭的一切都讓眾人都很滿意,他們都在期盼著筆家的新氣象。晚宴上笑聲連連,觥籌交錯,大家都十分盡興。眾人都被這片美好熱鬧之景所迷,清醒著的就怕只剩下筆蘭一人。
這僅僅只是開始而已,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酒宴結束,筆蘭隨筆予去了書房。父女已五年沒見,筆予十分掛念女兒,而且正式交接之後就是要開始做事,還有很多細節上的事要吩咐。畢竟是自己的女兒第一次擔當任務,就算知道對筆蘭並無難處,他還是少不了憂慮。
筆予喝了不少酒,臉上紅暈一片,走路也不大穩。要靠著筆蘭的攙扶才能走到書房。他一步一搖地走著,筆蘭扶著有些吃力,走完一小段路後就已經開始喘氣。到了書房之時,筆蘭已是香汗淋漓。
“蘭兒,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筆蘭怔了一下,看向筆予清徹的眼神。她沉下聲線:“爹,是否好都已不重要了。”筆予的身體震動了一下,他苦苦地說:“是嗎?蘭兒,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只是女兒放不下,這輩子也不會放下。”扶著筆予坐下,她走近窗邊,透過窗櫺的縫隙,看著夜空高掛著的半圓月。“爹不需為女兒擔心,女兒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會讓爹失望的。”
“爹不是有東西要交給女兒嗎?”筆蘭不想再和她爹再在這個問題上說下去,提醒了來書房的原意。筆予拉開一邊的抽屜,從中的一個暗格中取出了一本藍色面的書。筆蘭已經猜到那本是什麼書了,她一早已經見過了。為君。又是這本書,她的所有事都似乎離不開這本書。
“怎麼了,蘭兒?”筆予見筆蘭的臉色有變,關心地問道。明知道這本書會勾起筆蘭的心事,但他不得不把這本書交給蘭兒。
“沒事。”筆蘭搖搖頭,接過那本書。隨手翻了幾頁,目光停留在一幅插畫上。一名頭頂玉冠的男子手上執著與此相同的書,他的面前橫躺著一個穿著華麗的女子,應該說是一具屍體,因為女子的身上插著一把劍,血已經染了一地。筆蘭像可以看到劍身的寒光在閃,她的心也寒了不少。
蓋上書頁,她已經看不下去了。筆予看著臉色其差的筆蘭,嘆息道:“蘭兒,這本書對你有很大的幫助的,你就好好看吧。”筆蘭點了點頭,緩步離開了書房。筆予看著筆蘭的背影,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身為筆家人,他也是沒有選擇。手的痛遠遠比不上心的一點痛。
筆蘭走出書房後,遊蕩似的走著,眼睛還是盯著天空上的月亮。不論身處何地,筆蘭總會看看那裡的月光,感受深夜的涼意。在筆府中看到的月亮印在她的心中,感染得更多,更深。也更涼,更寒。
手中握緊那本書,書皺起了她也沒有察覺得到。她的意識飛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不願回來。沉浸月下的這種涼意會讓她感覺涼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很普通而已。
“蘭主,回去吧。”樸真把披風披在筆蘭的身上,她半夜驚醒,還看不見筆蘭回來,便拿上披風出來尋她。走至蘭院的廊道,便看到筆蘭仰望著夜空,神遊著。蘭主又在發呆,最近的次數已經多到讓人憂心。她拖起筆蘭的手,一片冰涼,差點令她以為已經沒有一點溫度。
筆蘭跟著樸真走,動作僵硬得很,樸真沒有言語,只是默默地拖著筆蘭繼續向前走。筆蘭全程都任由樸真擺佈著,脫鞋,上床,蓋被子。從筆蘭手中拿過書,樸真隨即看了一眼,她也呆了一下。原來是這樣的。
樸真幫她壓好被子之後,走時在門前停了下來。“蘭主,不論怎樣,我都會在你的身後。”一說完就急步欲離開,筆蘭出聲阻止了她的腳步。“真,我明白的。明天就會沒事的了。”筆蘭的語氣很輕,輕到讓人感覺她是在自言自語。
樸真頭也不回就走了出去,她待不住了。床上的筆蘭睜大著雙眼,久久不能合眼,她再一次感到慌亂和不知所措。
離去的樸真也是同樣的混亂,沉郁的心情跟著她從筆蘭的房間帶了出來。她想好了,筆蘭是她願意信任的人,她做的一切她都會無條件地跟從,就算是錯也好。這樣的並不是她盲目,而是她確信筆蘭不會做錯。筆蘭的每一下動作都是經過精心計算好的,她的懷疑只會帶來麻煩,只會令筆蘭百上加斤,把她壓得更低。
“上天,你究竟要對蘭主怎樣?”樸真看向夜空,不停地問著這個問題。沒人可以解答她的疑問,也沒人知道接下來的事會怎樣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