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伶角

7、7.

　　筆蘭和樸真兩人雖似主僕，但兩人舉手投足間都流露的尊貴，讓人無法忽視。第一樓的小二自然是識人之才，沒有說出任何推搪之辭，便帶她們進入了第一樓內閣的瓊花廳。那是第一樓中最少人踏足的花廳，沒有豪奢華麗的裝飾，一切都以簡便而主。但這才是第一樓中接見最重要的人的地方，這裡才是商談的絕佳地方。

　　“齊總管，有兩位小姐在瓊花廳等候。”小二安置好筆蘭兩人後，直接去了齊總管的廂房。齊寬有個怪習慣，在自己的廂房中才會定下心處理常務。當然與人交涉時是個另外，不然如何能將第一樓打理得井然有序。

　　瓊花廳。齊寬聽了花廳名就即時停下了手中的事務，走堂的小二不是第一樓最低下的一層，而是最前線的探子，非靈敏之人都不可能擔負這個責任。他們識人辨物的本事幾乎出不了錯，可以進入瓊花廳的可見重要非凡。

　　兩位小姐該是誰呢？齊寬踏出廂房，腦中一直盤算著瓊花廳中的貴主為何人。“你先去前廳，花廳的貴人我來應付。”小二應了聲就離開了內閣，不帶任何好奇或憂心，各司其職，總管自有辦法，輪不到其他人插手。

　　筆蘭與樸真正背向紅門，似是研賞著廳中的物件。齊寬剛要踏進瓊花廳，看到筆蘭的背影，配上了記憶之後，突然向前衝了過去。他的一隻腳被門檻絆到了，整個人幾乎撲到筆蘭身上，筆蘭像背後長了眼睛般，向右移了一步，齊寬跌進了太師椅。

　　樸真垂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向廳正中的中堂畫，很自然地忽略了齊寬的滑稽姿勢。筆蘭笑說道：“幾年不見，齊總管的進門式更令人驚奇了。”齊寬哭笑不是，看來筆蘭還記著他第一次進門見她時跌的那一跤，那是他費盡心機欲人忘記的，當日有幸見到的大多都被他危逼利誘，用盡一切方法令他們對此事絕口了。只除了站在他面前的筆蘭，他的主子。

　　齊寬扯開臉皮勾起了嘴角：“蘭主子，這次回來多久啊？”他的問句中不缺乏想筆蘭離開的意欲。筆蘭淺\笑答道：“這次會留下來，恐怕不再走了。齊寬的臉色頓時慘淡了一些。

　　“不過我已不再是第一樓的主人，第一樓已歸於樸真，你以後好好輔助她。”聽了這句，早已等不及知道在筆蘭身邊的女子是誰的齊寬，眼睛隨即望向樸真，細細地打量著。他那露骨的考量眼神並沒有使樸真退縮或有一絲女兒家的嬌態，齊寬的心一震，不愧是筆蘭找來的人。他也樂換個新主子，有改變才有幹勁。

　　“蘭主人，你不介紹一下新主子給我？”齊寬換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貼在筆蘭身邊詢問著。筆蘭微微一笑說：“倒是我疏忽了，這是樸真，你們日後合作的機會有很多，詳細的就不用多說，遲些自然一清二楚。不過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合作得很好的，第一樓有了你們恐怕天下再也沒有一個商家可以媲美了。”

　　“反樸歸真？”齊寬聽了樸真寬名字不由得說了出口。樸真依舊是沒有什麼反應，而筆蘭也只是笑了笑說：“你會知道她的名字和人是多麼的相似，她會用最簡單的方法去解決問題，這是很少人可以做到的。不過她看人可不只是用最簡單的方法的，幾乎沒有失誤。”

　　齊寬牢牢地記著筆蘭說過的話，筆蘭她也是一個從來不會看錯人的。她的每一句說話幾乎都是最接近的描述了。筆蘭停了一會，想起了還有一件事沒有做。

　　“齊寬，這五年辛苦你了。我筆蘭是一個獎罰分明的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理應獎賞一下。”齊寬摸了摸自己的頭，像有些害羞似的，得到筆蘭的讚賞並不容易，他這時的表現才真正切合他的年紀，一個二十二歲的大男孩。

　　筆蘭看了看樸真，從她眼中意會到相同的訊息。她垂下眼簾，輕聲說道：“齊寬，副樓主一位你可有與趣？”齊寬訝異了一下，副樓主並不單只是負責統籌第一樓的事務，更重要的是這個地位等於擁有了四分之一的第一樓，就算將來他不再留在第一樓中，那一份也會是屬於他的。

　　他知道筆蘭會重賞他，可是這個職銜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他所想的。不過齊寬並沒有反對，他只是略微思考了一會就點了頭。他最清楚筆蘭一向說一不二，而且他相信筆蘭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其作用的。

　　“謝謝蘭主子，齊寬今後定必竭盡全力，輔助樓主。”

　　“樸真，第一樓的事就要麻煩你了。我想要的希望你可以三個月內可以做到，我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我肯定你們可以做到。”筆蘭交待了她最想做的事，她已經沒辦法再拖下去了。

　　樸真知道消息網絡對筆蘭的重要，她毫無猶豫地答應了下來，她一定會為主子做好每一件事的。筆蘭終於鬆下了一直緊握的拳頭，這一件事總算是安排妥當了。

　　齊寬靜靜地看著她們兩近似打啞迷地對話，沒有插話。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他肯定自己會知道，一時之急也不會有幫助。他聽得出筆蘭交待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牽涉著的恐怕是很多很多。有時他也在想，自己是否應該插上一腳，筆蘭會做的都是驚動天下的大事，也就是說做的事是動輒會掉腦袋的。

　　不過他好像沒得選擇，五年前第一次見到筆蘭他就已經被筆蘭的氣勢折服了，雖然他老是表現得對筆蘭有些不恭不敬，可是在他的心目中，筆蘭是一個令他可以全心為的主人。單是她為他做的事就已經可以令他為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了。

　　筆蘭和樸真停下了談話，正好與齊寬的眼神正面碰上了，他眼中露骨的敬佩和崇拜被她們一覽無遺。齊寬這次連臉都紅了起來，想他做了五年總管，大小風浪對他已經毫無影響，可是跟主子相處了短短的一會兒，他就已經像個剛出茅廬的小子，一點情緒都控制不住。

　　她們聰明地忽略了他的不妥，只是簡單地問了幾句第一樓的情況，帶著近年的帳本一同離開了第一樓。

　　齊寬看著她們兩人的背影，再一次感嘆。這輩子，他是沒有可能掩過她們兩人的光芒了，她們的一舉一動就已經可以令世人折服，連一點假意的奉迎都用不著。她們就算是在鄉野之地，也不會減少一分應有的色澤。

　　想想小時立下的志向，生在亂世，以為自己可以憑一己之力可以扭轉乾坤簡直是痴人說夢話。這任務怕是要落在她們兩人身上吧！就這樣，齊寬呆站了很久。久到店裡小二不得不進入內堂找他，小二一進內堂看到的情形就是他像傻子一樣呆著，一聲也不出，完全沒了平日的精明。

　　“總管，啊，不，副樓主，這是剛剛那兩個姑娘遣我送來的。”小二遞上一封書函。他半天才等到齊寬的反應。

　　齊寬聽到了小二聲音後過了一會才醒過神來，他接過信箋，軟綿綿的，摸著就可以感覺到這是剛寫好不久的。

　　“副樓主？是剛剛那兩位姑娘宣揚出去的？”齊寬快要以為他身旁的小二是最高的探密者了，他才剛被提昇，這麼快就知道了真是有點詭異。小二點了點頭，雖然第一次見那兩個姑娘，可是直覺告訴他那兩個人說的話絕對是真的。齊寬明白低下了頭，開始拆那封信函。

　　不待齊寬下令，小二就已經跨步打算離開了。齊寬一看到小二離開就叫停了他。小二疑惑地回了頭，看向齊寬。“咳，咳。”齊寬假意咳了兩聲，說道：“那個…你剛剛看到了什麼嗎？”

　　小二一下子就意會到他的意思了，連忙搖了搖頭說：“小的剛剛什麼都沒看到。”。齊寬臉色尷尬地揮了揮手說：“好，你先下去吧。”小二轉身離開了，不過他的臉上是掛著奸奸的笑，副樓主原來是很重面子的。握著人家的把柄果然是一件開心的事，當然他還想要自己的小命，不會說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