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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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澤十二年
筆蘭
辛師傅說的就是這裡，那個女子棲身的地方了。舉目四望，一片青蔥綠野。純樸之意不言而出，這地方就是她的選擇。
十年前，她站立在最高處，伴隨著西域的南王東征西討，為他出謀\\\劃策。南王的寵愛和她的計謀\\\，令她擁有著幾乎跟南王相若富貴。當她披上戰衣，在沙場上立下無數功積時，她卻以叛變之名下獄了。
她該明白南王再寵她，就算她毫無奪位的心，那個天下也容不下她。功過相抵，她竟成了南王的妃子。她這樣的女人勢必不會容忍背叛，離開南王亦是無可厚非。
她的才智令天下人折服，這樣的人才可以激起筆蘭的比拚之心，沒有好的對手，一場爭鬥也就失去了意義。
走到辛師傅所說的茅屋前，一個女孩呆呆地看著她，那眼神卻像看著她最親近的人。女孩的面容不至於令人目不轉睛，但她那一對充滿靈氣的眼睛卻教人移不開目光。
“我是筆蘭，你叫什麼名字？”筆蘭對這女孩有一種莫名的好奇，過了好多年後，她才知道是因為棋逢敵手的感覺令她產生了好奇。
那女孩輕輕張啟了嘴唇：“樸真。”她說完就低下頭，幽幽地問：“你是來帶娘走的嗎？”
這句話令筆蘭驚住了，她確實有請她娘的意思。好聰敏的娃兒，該是那人的女兒吧！
筆蘭沒有回答她，在女孩的指領下走進了茅屋。坐在床上的人，只消一眼就知道是那女子。她們兩人的氣息是如此地相近，她們都是天生的王者。縱使被濃濃的悲傷包圍著，看不到她的一絲一點鬥志，筆蘭也可以肯定是她。
開口欲請她，可是筆蘭卻突然改變了主意。這樣的人她請不回去，也沒有必要請回去。更令她想要的人兒反而是那個女孩，那個女孩擁有的潛力不比她娘少。
“我想帶你的女兒走。”筆蘭單刀直入，面對她這樣的女子，不需要任何拐彎抹角。
她的眼光在筆蘭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眼中仍是死灰一片。看向她女兒時，眼神卻跳了一下，極度渺小的一下。“不行。”斬釘截鐵，沒有一刻拖泥帶水地拒絕了筆蘭。
筆蘭卻笑了，不願女兒重蹈覆轍，這是她的想法吧？
筆蘭問了一句話，這次她沒有立刻拒絕。她牽起了她女兒的手，把小手緊緊地握在手中。她女兒的臉上是不捨，她仍是面無表情。那兩隻在顫動的手卻在宣示著她的不安和緊張。
“好。”筆蘭看向女孩，她沒有絲毫反對的意思，她對她娘是完全地信服。這兩母女看若感情淡薄，筆蘭感受到的是比動作上親近更深的感情，她們的情都埋得很深。
第二天她就帶著女孩離開了，女孩的手上拿著的是一本書，是那女子給予她女兒最後的禮物了。
為君。筆蘭自小在國書庫裡看的書不下萬本，對國書庫的藏書比看管書庫的夫子還清楚。這本書她曾見過一次，刻骨銘心。她看了看身邊的女孩，她們注定一起的。
筆蘭這次是她做得最對的決定之一，這個女孩是她這一生的良伴。
樸真
村裡的小孩都去了私塾，他們說那是應該做的。
那些方方正正的東西總像蛇一樣纏繞在她的心上，不時令她心癢；墨的味道比她碗裡的飯還香；長長的毛筆更神奇，只要揮舞幾下就可以變出天下的所有事物；薄薄的幾張紙就好像載滿了天下事。
她經過私塾去洗衣服時，總聽到夫子的聲音，夫子的說話比她聽過的任何歌都吸引人，她好像可以跟著夫子的話去到他說的每一處。她的記性很好，領悟力也特別高，夫子說她應該來私塾聽課。可娘說私塾教的是害人的東西，那會令她失去所有東西，她不要失去娘。
夫子給書她，她想讀。娘沒有說不可以看書，她揭開了第一頁後，她的手就沒有再離開書過。娘知道了她看書，娘沒有說話。娘把所有的書都放進了灶裡，全燒了。
跳躍著的火光把娘的臉照得通紅，可娘的眼睛連一點光采也沒有。娘總是帶著悲哀，她知道，可她不敢問。她怕一問就會驚醒娘，娘會扔下她離開。為了她，還有那深沉的悲哀才令娘忘記了繼續漂蕩，停留了下來。
娘阻止得太遲了。她離不開書了，娘也知道。她們家的人是注定離不開書的。家裡唯一的箱底是一本書，那是娘從來沒有動過的。每一次開箱她都看到書的封面，上面的字是為君二字，那兩個字像是用鮮血寫上去的，這麼多年都沒有一點褪色。
那是娘不曾想過要毀掉的書，那書對娘是該比命還重要。也許是爹的。
她從來沒有問過爹的事，爹對她們來說是個禁忌。聽到其他孩子圍著爹爹時，她只會默默地走開，她有娘就夠了。
娘不是一個盡職的娘。家裡家外的事都是她負責，她會弄得妥妥當當。她不想娘憂心，娘的心不是為這些事可煩擾的。
娘很美，比村裡任何一個人都美，娘不多話。娘像仙子，一個被迫留在凡間寂寥無比的仙子。她跟娘一點也不像，站在娘身邊她只算得上是一粒微塵。娘的眼光也很少落在她身上。但只要在娘的身邊她就感到心滿意足，得不到娘的注意也不要緊。她知道娘還著意她娘還為她留著，這樣就足夠了。
娘是她的命。她也是娘的命。
平靜的生活在另一個也如天神般的女子來臨時打破了。
見到那女子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是來找娘的，那人的氣息與娘是如此地相似。如果她來帶走娘，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但她想錯了，那女子不是來帶娘走，她是來帶她走的。娘拒絕了。那女子好像沒有聽到娘的話，她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簡單，可娘在猶豫了，娘的眉蹙了起來。娘拉著她的手，娘的手在顫動。她的心也在顫動，她知道娘要放手了。
第二天，她就跟著那個女子走了，手裡拿著的是娘一直放在箱底的那本書。她握住那本書的時候就明白，娘和她要永遠分開了。娘把她交給了另一個女子，娘放心了，雖然那個女子跟她一般大。
在離開娘的路途中，那個女子告訴她娘的所有事，她終於明白娘的悲哀了，也知道了那句話令娘放手的原因。
“你後悔嗎？”
娘放手是因為無悔。
那本書寫下的就是娘的一生無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