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伶角

12、12.

　　清晨，筆蘭醒了過來，是毫無預兆地醒來了。一陣心悸，原來她還是緊張的。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經微亮，是時候準備梳洗了。

　　筆蘭在桌旁坐下的時候，樸真也正好出現，她們相視一笑。筆蘭笑如一貫，樸真的笑容帶著一些躍躍欲試。

　　筆予、筆蘭和樸真一行三人坐著馬車，緩緩地向皇宮進發。透過車廂的窗格，筆蘭凝視著在閃著金色光芒的皇宮，看在她眼中只是一片冰冷的建築物。外表的華麗遮掩不住透心涼的寒氣。

　　樸真握住了筆蘭正在顫抖的手，筆蘭看了她一眼，所有的事都在她們眼睛相遇那一刻了然清楚了。“天氣開始轉涼了。”

　　“嗯。”樸真輕輕地應了一聲。

　　進入皇宮範圍之後，三人都要下車行走，大殿並不遠，一會就已經到達了大殿旁的待候間，一眾大臣都已在裡面。一些在高聲闊論著什麼，還有一些只是純粹地坐著，瞇著眼睛。筆予他們一進門後，頓時靜了下來。

　　一身穿藍袍的人走過來，“筆承相，帶著小女娃兒上朝似乎興禮不合？”筆予淡然地笑道：“謝王大人關心，只是小女是皇上親召，皇命難為啊﹗”王大人聞言色變，眾人只是看著兩人言鋒相對，已經習慣了他們這種相處方式。

　　王大人開口說話的那時，筆蘭就已經知道他的身份。現在朝中分為兩派，一派是以筆予為首，另一派就是以王逸為首。現今還是筆予稍佔先機，筆家的勢力滲透已經是幾百年了，而王逸一派也是由開祖至今殘留下來的。

　　“哦，那真是恭喜筆承相了，連女兒都可帶上朝庭。”王大人暗嘲熱諷地祝賀著筆予，筆予倒沒有給予什麼特別的反應，王逸這麼多說話都是出於妒忌而已。在皇城誰人都知道王逸的兒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不單止毫無作為，還經常生事，令王逸頭痛不已。

　　“宣，筆蘭入殿面聖。”金文在待候間門前喊叫，眾人都略怔了一下，還沒上早朝就先宣一人面聖，這似乎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

　　“金大人，筆蘭可否攜樸真一同前去？”金文聽了想了一下，說：“可以。”筆蘭和樸真在眾人的目光裡走向大殿。

　　大殿正門前，她們停了下來，等待皇上的正式召見。“兩位主子請進吧。皇上吩咐了不必等候宣見。”金文推開大殿的朱門，外面的陽光隨著鋪灑進去，本來陰暗的大殿變得鮮亮起來。

　　抬頭看去，龍椅金光閃爍，汐凡正坐中央，頭上的王冠跟著他的動作搖晃著。為君十幾年，除了變得衰老一些，倒也沒對他造成太大的改變，只是臉色還是那般蒼白。“拜見皇上。”筆蘭在殿中停下，跪了下去。

　　樸真倒不若筆蘭那麼，她看著筆蘭跪下去後，皺起眉頭才跪了下去。筆蘭心中明白樸真不願跪，可這還是李氏的天下。

　　汐凡揮手著金文關上大殿的門，大殿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只剩那微弱的燭光。汐凡的臉在燭光下閃著，忽明忽暗，正如他的心情一樣。“快起來吧。”汐凡這時才想起兩人依然跪在大殿下。“單獨見朕，不必如此多禮。”

　　“謹遵皇命。”筆蘭站立起來，抬起了頭，望向汐凡。自五年前，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視，筆蘭眼中是一片坦蕩，汐凡卻是帶著一點猶豫，不肯定地垂下了眼簾。

　　“蘭兒，你終於回來了。”汐凡嘆了口氣，低聲說道。“你還怨恨著朕嗎？”

　　筆蘭跪了下去，答道：“皇上折煞筆蘭了，筆蘭豈敢對皇上不敬。”這一句毫不帶感情的說話，令汐凡的人涼了半截。“罷了，罷了。朕沒有預期你會忘了恨朕。”這次筆蘭不再答話，只是靜跪在一旁。

　　汐凡從袖中取出一信箋，遞給筆蘭。筆蘭雙手接過來，當她看到信箋上筆蘭親啟四字時，時間仿佛在那刻停止，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著。是他的字，從那四個字就可以辨認出是他的親筆。他的信，是什麼時候寫的信？她慌亂地拆開信封，抽出那薄薄的一張紙。

　　“蘭兒
　　看見你揮袖離開，最痛的仍是我的心。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那時我必定早已遠去。獨留下你一人，是我最不想的事情，可是除了這樣，我找不到其他方法了。這一輩子我只想帶給你開心，可是天不從人願，留給你的總是傷痛。

　　只願下一輩子讓我們都出身在平凡人家之中，那樣再次遇上你，我就可以給你帶來真正的幸福。
　　葉絕筆”

　　筆蘭早已淚流滿面，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在她心中拓下一個個印，那一筆一劃都是他留給她的，都在重覆地敘說著他們的一切。這五年她從未敢想起他，她自己清楚，一想起他她就無法自抑，陷入一個脫離不了的夢幻。樸真上前扶著筆蘭，她感覺到無比虛弱侵蝕著她的蘭主。汐凡背著她們，也是不能自拔地想起過往。

　　“他，人呢？”筆蘭帶著哭音問道，她已經無法站起來質問這個令他們分開的罪魁禍首。她確實恨他，恨他不肯放過他們，恨他給予他們太多恩賜，可是更恨的是他讓自己不能恨他。

　　“他走了。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就只有這封信之後就走了。”汐凡用力地握緊拳頭，他怕一放手就沒有氣力說完話。“在你走的第二天。”

　　“找不到他了。”筆蘭幾近崩潰了，完全靠著樸真扶著她才能穩坐在地上。“他想走，誰也找不到。”她搖了搖頭，“為什麼？”這句話是問他，也是問她。他怎能這樣走開呢？

　　半晌，他們終於平靜了一些。筆蘭挺直了身子，拭去眼淚：“皇上，還有正事要做。這可是他留給我們的事。”汐凡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樸真，說道：“樸真，是否也願一起進宮？”樸真在筆蘭那一刻起，汐凡就已經知道了，這幾年，他派出了一隊又一隊的探子就為了解筆蘭的行蹤。樸真點了點頭，回話說：“是，樸真會跟隨蘭主。”

　　“好，好。金文，叫他們進來。”汐凡轉身坐回龍椅。這時，大殿的門再次被推開，眾大臣魚貫走入，看見筆蘭低頭跪在一邊，而汐凡面色不善，王逸眾人都暗先歡喜。

　　筆予瞥了一眼之後就走去前方，忽略了跪著的女兒。他心中暗疼，蘭兒一回來就要受這樣的苦。

　　待所有大臣進入之後，金文大聲宣讀：“上早朝。”大臣都跪了下來，齊聲說道：“拜見吾皇。”

　　“平身。筆蘭你也起來。”汐凡望向殿下，說：“今天早朝，朕有事宣佈，我朝將會有兩位女官，筆蘭會代替現任戶部的尚書的位置，而樸真暫時留作筆蘭的副手，這兩位眾卿家都應該見過了，朕就不多加介紹了。”汐凡停頓了一下，留待殿下眾人竊竊私語。

　　王逸走了出來：“皇上，此舉似有不妥。我朝數百年來從來都沒有女官，突然有女官恐怕遭人非議。更況，戶部尚書這個位置事關要緊，一個未對世事的小女娃恐怕難以應付。”這戶部尚書一位，王逸原本以為他的學生吳興十拿九穩，現在被筆蘭截去，心中不忿難以平服。

　　汐凡反問一句：“開祖先皇乃至我父皇可有一人反對女官存在？筆蘭的才識更是不用說了，眾卿無一能比。要是有人不服，盡管一試。”王逸無言以對，也知無法挽回，只好退下。

　　王逸懂得退，吳興卻不願退。到了手的天鵝白白讓牠飛走，他可沒有那麼方。“皇上，就讓微臣一試。”他嗤笑道：“微臣不信她有如此能耐，相信各位大人也是如此認為。”

　　筆蘭接道：“請吳大人出題。筆蘭定當盡力回答。”吳興聽了筆蘭一番客氣說話，更加趾高氣揚。

　　“好，見你年紀小也就不太為難你了，就對一聯吧。”這一句話說得冠冕堂皇，所有人都明白哪有這麼容易。“這聯我可是想了三個時辰才勉強對好的，不知你要多久？聽著了，氷冷酒一點二點三點。”

　　吳興說完得意地笑了出來，看你怎麼出醜。這一對是千古絕對，就連他才高八斗都想了半天，一個小女娃能對得了就稀奇了。

　　筆蘭沉思一會，說：“丁香花百頭千頭萬頭。”

　　大臣都靜了下來。“好對。”汐凡第一個拍手叫好，眾大臣也附和叫好。吳興臉色不佳，發不出一字。筆蘭這一對十分工整，絕對。

　　“還有人不服？我朝現今如何，眾卿都很清楚，朕要的賢臣，不論男女。今天早朝到此為止，眾卿可以回去處理事務。”汐凡說了幾句話就已感疲憊，他的身體也愈來愈弱了。

　　以上出現的對是一副前人的對，本來我想好了一個上聯，對對難難對對，對對對難對。可惜我想不出下聯，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