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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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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资本创始人郁娇首次公开露面,陪同雲霆新能源创始人霍雲霆出席宁德时代供应链峰会晚宴。据悉,礁石资本注册资本金三千万,近期已完成对雲霆新能源的首轮投资。郁娇女士在酒会上以流利的德语、日语、法语与多位国际供应商交流,引发业内关注——”
黎渊知道这条新闻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彼时郁娇正坐在他对面,嘴里咬着一只煎饺,手机竖在桌上,拇指往上一划,那条新闻就大喇喇地从扬声器里淌出来了。
抑扬顿挫的AI女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礁石资本创始人”,念着“流利的德语、日语、法语”,念得餐桌上的空气都凝了半秒。
郁娇的腮帮子停了一下,然后加速嚼了两口,把煎饺囫囵咽下去。
“哈、哈。”她干笑两声,嘴角的弧度卡在“镇定”和“心虚”之间,不上不下。“阿渊你要来看看我的照片吗?拍得挺好的,周晚请的摄影师,专业的。”
她把手机屏幕微微往他那边侧了侧,角度精准。
刚好够他看到深蓝色礼服的边缘,又看不清她挽着霍雲霆手臂的那只手。
黎渊没有接。
他只是把装煎饺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半寸:“你就在我眼前,”他说,“好好吃饭。”
语气和每天早上说“蜂蜜水在桌上”一模一样。
郁娇“哦”了一声,顺势把手机收回来,指尖划拉两下,正准备把那条新闻彻底划出视线。
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萧衍的。
【萧衍:新闻看到了,郁小姐很厉害。】
郁娇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偷吃被当场抓包。
她飞速瞥了一眼黎渊,他正在夹一只煎饺,筷子稳得很,连停顿都没有。
她低下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有一个小人正在疯狂尖叫:萧衍!你在这个时候发消息!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你一个平时连标点符号都不肯多打的人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她没有注意到,黎渊的筷子在碰到煎饺边缘的时候,顿了一瞬。
很短。
彼时,苏州。
萧衍正在看第三轮细胞实验的数据。
萘普生纳米脂质体的体外释放曲线,pH六点八的磷酸盐缓冲液,三十七度恒温,十二小时取样一次。
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数据已经出来了,释放速率在误差范围内,但批间差异比预想中大一点。
他把两组数据叠在同一张图上,用红蓝两色标出来,看它们在哪一个时间点开始分岔。
分岔点在第六小时。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粒径控制,均质压力。”
门开着。
院子里那两棵栀子并排立着,大的那棵,叶子被晨风翻过来,背面是更浅的绿色。
小的那棵,最顶上的花苞已经白了小半,裹着的青色萼片从边缘开始褪色了。
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这十天内郁娇基本天天都跑来看这两朵栀子,他的砂锅里因此多了一个固定喝东西的人。
银耳羹、小米粥、四神汤,她每次来,他都刚好“煮多了”。
手机在实验台边缘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浏览器推送的新闻。
他本来不会点开,但推送的标题上有一个他认识的字。
郁。
礁石资本创始人郁娇首次公开露面。
萧衍的笔停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点开推送。
第一张照片加载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把实验台的灯调亮了一档。
深蓝色的礼服,耳垂上的珍珠,挽着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一扇很高的门,她的下巴微微收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萧衍放大照片,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手——搭在那个男人臂弯里的左手,手指自然垂着,没有用力。
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收拢。
她没有,她在这个人身边是放松的。
他又看了看那个男人的姿态。
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倾向她的方向,是身体本能的重心偏移,一个人靠近自己在意的人时,会不自觉地把重心移过去。
萧衍把每一张照片都看了,像看一份实验报告,一页一页,一个数据一个数据。
萧衍看了片刻。
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霍雲霆”。
页面加载出来,他一条一条地看,像了解一种新的实验方法。
这个人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现在在做什么。
看完之后,他把浏览器关掉。
他没有嫉妒,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她在这个人身边是安全的。
这让他微微放心,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一个女人身边多几个人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的社交圈小得可怜,异性朋友更是少,但在他了解的范围里,所有让他认可的男人,他都希望他们能出现在他关心的女性周围。
不是分享,是加码。
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给实验室的恒温培养箱接上备用电源。
主电源不够,备用来凑,备用不够,再加一道。
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萧衍:新闻看到了,郁小姐很厉害。】
【郁娇:看到了?】
【郁娇:新闻里我好看吗?】
萧衍靠在实验台边缘,看着这三个字。
她在试探,用最轻的方式试探。
为什么要试探?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试探过,她放栀子花的时候没有,喝银耳羹的时候没有,蹲在院子里看花苞的时候没有。
现在她在试探。
因为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出现在新闻里,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因此把砂锅收起来,把多煮的那碗银耳羹倒回锅里。
【萧衍:好看,和你平时不一样的好看。】
【郁娇:……就这?】
【萧衍:他对你不错。】
对面沉默了,不是几秒的沉默,是足够久的沉默。
郁娇确实愣住了。
她盯着“他对你不错”这五个字,脑子里那个小人已经不尖叫了,换成了一脸懵的表情。
萧衍现在的好感度才21,刚过朋友线。
但这十天她天天往他院子里跑,喝他煮的东西,蹲在他旁边看栀子花苞一天白过一天。
这些事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社交词典里,都叫“默认可发展关系”。
结果他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新闻,说“他对你不错”?
心理学告诉她,萧衍这句话是百分之百的真心。
没有反讽,没有试探,没有“我很大度但我心里在滴血”的苦情戏。
他是真心觉得霍雲霆不错。
也是真心觉得她挽着霍雲霆的时候手指很松。
真心得让她想骂人。
她放下筷子,从餐桌边撤退,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靠垫被她压出一声闷响。
【郁娇: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解释我和他的关系。】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像“我在乎你怎么想”,太像“你别误会”,太像她以前在黎渊面前演的那些。
恰到好处的不安,轻拿轻放的脆弱,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需要。
但她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想解释。
不是因为怕他误会,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误会。
他把她挽着霍雲霆的手看到了,然后说“他对你不错”。
像实验数据摆在桌上,结论只有一个:样本状态良好,无需干预。
她很想把那份实验报告打翻,让他看一眼数据之外的东西。
萧衍看着那行字,了然一笑。
他当然知道她在不安,但她的不安是多余的。
相反,他非常欣赏。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字的速度和他说“温度正好”时一样,不快不慢。
【萧衍:做你自己就好。】
【好感度+7】
【好感度:28】
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
小厨房里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今天煮的是银耳羹,胶质已经完全煮出来了,汤色是半透明的米白色。
多煮的那碗还温在锅里,碗沿朝右。
他忽然想起他的父亲,一个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的男人。
而他的母亲,地里的活,家里的活,他上学的事,她自己的病,全都压在她身上,没有喘息的时间。
胃出血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扶着墙走到村卫生所,走到半路蹲在田埂上吐了。
吐完了继续走,后来他问为什么不叫邻居帮忙,她说“太晚了,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她疼的时候没有人给她倒水,没有人半夜起来帮她翻个身。
父亲在外面挣钱,他觉得挣了钱寄回来就够了。
这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不想照顾她,是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他只会挣钱这一种方式,他以为这够了,但照顾一个人,不是一种方式就够了。
萧衍把砂锅的盖子掀开一条缝,让热气散出去一些。
银耳羹的甜味从那条缝里溢出来,混着红枣和枸杞被炖烂之后的绵软香气。
他想起母亲煮姜茶的样子,姜片切得很厚,红糖放得很少,因为糖要省着用,她煮的时候从来不尝,端给他的时候从来不喝。
她说“妈不冷”,可是她的手指是冰的。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指节粗大,掌心的茧硌着他的手心。
那时候他就想,如果能有两个人照顾她就好了。
一个挣钱,一个煮姜茶。
一个在外面撑着她的日子,一个在家里撑着她的身体,不需要谁比谁更好,只需要都对她好。
萧衍认为,爱不是占有,而是让她被照顾好。
如果他能照顾,他来,如果他不能,他希望有人能。
如果一个人不够,他希望有两个人,两个人不够,就更多。
他从小看着母亲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扛到胃出血,扛到癌变,扛到生命的最后一个月还在说“没事,妈不疼”。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拥有什么,是所有像母亲一样的女人,都不必再一个人扛着。
你问他不觉得父亲可怜吗?
萧衍会回答,他是学医的,对于男人的生理特点非常清楚,他知道,他的父亲在外面打工的时候绝对不可能为他的母亲守身如玉。
不是父亲人品不好,是生理构造决定了大多数男人做不到。
既然男人天然做不到,那凭什么要求女人一生一世只能被一个人照顾?这不公平。
这个结论他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年得出来了。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因为没有人需要他这样说。
现在郁娇问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解释”。
她不需要解释。
因为她以为的“问题”,在他的体系里从来不是问题。
他回过神来,重新拿起手机。
【萧衍:不用解释什么。】
【萧衍:做你自己就好。】
郁娇看着系统的好感度提示音,安心了,虽然还不知道萧衍怎么想的,但至少结果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