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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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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看她的后脑勺,看她铺在枕头上的头发,看她肩胛骨那枚薄薄的月亮。
她的呼吸很稳,是真的睡着了。
她应该很累了
他蹲下来,膝盖碰到床沿的时候,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吗?她的呼吸没有变。
他蹲在那里,视线和她的后颈平齐。
后颈上有一层很细的绒毛,在月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发尾的弯度从这里看过去更明显了,弯成一个很轻的弧度,落在颈窝里。
她的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在左侧发际线往下半寸的位置,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因为她以前在他面前不是扎马尾就是披散着头发,发尾总是遮着那里,今晚她的头发全部拢到枕头上方,那颗痣就露出来了。
很小,很淡。
他看着那颗痣,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尾移到床头,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脚踝上。
他伸出手,食指弯着,指背最外侧的那一小块皮肤,最薄,最敏感。
他的手指悬在她后颈上方,距离那颗痣,大约一根手指的厚度。
他没有落下,只是悬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吗?
她的呼吸还是没有变,但他看到那颗痣旁边的那层绒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风,房间里没有风,是他指尖的温度。
他的指尖离她的皮肤还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但他的温度已经碰到她了。
黎渊把手指收回来,动作很慢。
他站起来,膝盖从床沿移开的时候,床垫又微微陷了一下。
黎渊退到门口,把门带上了。门舌重新嵌进门框,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走廊里,月光已经从窗台移到了地板上。
他赤脚踩过去,没有发出声音。
回到客房,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
床头柜上,那块玫瑰金的表还在走,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他侧过身,面朝墙壁,墙壁那边是楼梯,楼梯上面是她的卧室。
他闭上眼睛,后颈上那根手指悬过的位置,现在是他自己的温度。
他把手伸过去,指背贴着自己的后颈。
她的后颈也是这个温度吗?还是更凉一点?他不知道。
他把手从后颈上移开,放在枕头旁边,掌心朝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掌心。
他的手掌在月光里是空的,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落进去了。
很轻,轻到没有重量。
黎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过去,从床尾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墙上,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分辨不清边界的灰白色。
他的眼皮沉下去,意识却不肯跟着沉。
它浮在睡眠和清醒之间的那层薄薄的界面上,忽上忽下。
他睁开眼,不是客房的天花板,是一扇门。
奶白色的门板,门把手上挂着一串他见过的东西。
郁娇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小熊。
小熊的左耳被压扁了,是她有一次关门时不小心夹的,他记得。
这是宏新小区402的门。
她来魔都后租的第一个房子,他来帮她收拾过的那个房子,指纹锁上还有他的指纹,她拉着他的手,亲自录的。
黎渊低下头看自己,白T恤,深灰色长裤,和报到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他把手指按上去,指纹识别区域亮了一下,门锁发出很短促的“嘀”声,然后门开了。
不是“验证失败”,是“欢迎回家”。
他走进去。
客厅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阳台外面是魔都八月的天空,梧桐的叶子还绿着,蝉鸣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被玻璃隔了一层,变成一团模糊的、持续的嗡鸣。
然后他看到了郁娇。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报到日那天那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她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黎渊站在玄关,他的帆布鞋踩在进门的地垫上,地垫上印着一只柴犬,竖着耳朵,嘴巴咧到耳根。
他记得这块地垫,她搬进宏新小区第一天买的,说“这只狗看起来很开心”。
后来她搬家的时候没有带走,留在402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些,但他在梦里知道。
“你来了。”她头也没抬,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黎渊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和她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那个抱枕他也记得,浅灰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白色的猫。
她在国金中心买的,说“这个猫看起来很像你”,他当时问哪里像,她说“眼睛”。
她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在八月的日光里是很淡的棕色,像琥珀。
那双向来冷淡疏离的黑眸,此刻翻涌着他不认识的东西。
郁娇的语气很笃定:“你又梦到我了。”
黎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她说“又”,好像知道他梦到过她很多次。
好像每一次他梦到她的时候,她都在这里,在这个房子里,在沙发上,在日光和纱帘和蝉鸣里,等他。
黎渊:“这是梦。”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声带是松的,像琴弦被调低了一个八度,发出的音不再是平时那个音了。
郁娇轻轻点了下头:“嗯。”
她把抱枕拿开,那个绣着白猫的浅灰色抱枕,被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白猫的脸朝下。
她移过来,坐到他旁边,不是一个抱枕的距离,是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栀子花味道的距离。
和报到那天一模一样,和他在322宿舍床上梦到的那次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没有伸出手碰他的耳尖。她只是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隔着两层衣料,她的体温依然传过来了。
郁娇声音轻快,调笑道:“你想做什么。”
黎渊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看到了,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喉结,停在那里,上一次在梦里,她伸出手指按在那里。
这一次她没有,她只是看着。
“诶呀~你在现实里不敢。”
黎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对,他只敢做那些,因为不需要她回应。
她鼓励他:“这里,你可以。”
黎渊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瞳孔中央有一点光,是从落地窗外面照进来的很柔和的日光。
那点光里面,映着一个人的脸。
不是他的脸,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那个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会攥紧手指的人。
他伸出手。
手指碰到她的耳尖。
和报到日那天一样,和上一次梦里一样。
她的耳尖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不是热,是烫。
他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软骨在他指腹下面微微颤动,像蝴蝶合拢的翅膀。
她的睫毛垂下去了,像一个人站在很亮的光里,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从耳尖移到耳垂,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耳洞,她没有戴耳环。
他的指腹贴着那个耳洞,感觉到它微微凹陷,她把头歪过来,脸颊贴住了他的手掌,像猫把下巴搁在人的手心里,不是因为它需要支撑,是因为它想让你知道它在。
黎渊的呼吸停了,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她的体温从他的掌纹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
手腕,小臂,肘弯,上臂,肩膀,胸口。
最后停在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位置。
他叫不出名字,但他知道它在哪里。
就在胸骨正中间那道很浅的凹陷下面,每一次她靠近,那个位置就会先有感觉。
不是疼,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醒过来,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她颧骨的弧度很薄,皮肤下面就是骨头。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摸过一个人的脸。
现在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她的皮肤是温的,血在皮肤下面流着。
“阿渊。”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贴着他的掌心传过来,比空气传导更快。
他的拇指从她颧骨滑到她的嘴角,然后按在她的下唇上。
她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更软。
她的睫毛抬起来了,眼睛看着他。
他低下头。
嘴唇碰到她的眉心,报到日那天他梦到过这个。
但这一次不一样,上一次他的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她的眼睛睁着,睫毛扫过他的下巴。
痒的,和上次一样。
他的嘴唇从眉心移到她的眼睑。
左眼,右眼。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她的眼睑在他嘴唇下面微微颤动。
他的嘴唇移到她的鼻尖,鼻尖是凉的。
她血液循环不好,他早就知道。
每天早上给她泡蜂蜜水的时候,他会把水温调得比别人能接受的温度高半度,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他的嘴唇移到她的嘴角。
她的呼吸落在他脖子上。
热的,比他的体温高。
他感觉到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落在他腰侧。
他的呼吸一窒,她的掌心贴着他T恤的面料放着,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确认他腰侧的弧度。
他终于吻了她。
她的嘴唇在他嘴唇下面微微张开,接纳了他。
她的嘴唇是热的,比他想象中热,他以为她的嘴唇会和她鼻尖一样凉。
嘴唇是热的,带着她呼吸里的温度。
那温度从她的嘴唇渡到他的嘴唇上,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向四周扩散。
他的每一处被她的温度碰到的地方,都像被点燃了。
他的手从她脸侧移到了她后颈。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比他想象中细,缠在他的指缝里,像水从指缝间流过,但不会流走。
他的拇指按在她后颈那颗痣上。
她回应了他。
她的手从他腰侧移上来,环住他的背,她把自己放进他怀里。
黎渊的手臂收紧了,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米白色衬衫,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
“阿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从他的嘴角传过来,从他的皮肤渗进去,沿着下颌骨往上,经过颞骨,停在他耳朵里。
“嗯。”
郁娇轻笑:“你不是在做梦。”
黎渊的手臂僵了一瞬。
“这是真的。”
他睁开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起身去了洗手间。
殊不知,此时,霍雲霆也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