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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   三月三十一。
      从魔都回来之后,郁娇就没歇过。

      “阿姨的碗”品牌落地,苏州团队还在招,从供应链到品控到包装设计,每一环都卡在她喉咙口,招人的事迫在眉睫又没有精力。

      周晚在魔都替她盯着礁石和暴雨两头,苏州这边她只能自己上。

      连续七八天,她早上七点爬起来回邮件,上午跑供应商,下午盯设计稿,晚上跟周晚开视频会对到十一点,挂了电话还要再看一遍合同。

      今天下午,最后一份供应商样品确认完,她把邮件发出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那一刻。

      她就烧起来了。

      身体一松,免疫系统立刻举了白旗,她窝在沙发里,刚开始只是觉得脸热,以为是空调开太高了,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降不下来,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脸在发烫。

      手背贴了贴额头,烫的。

      她回到卧室,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保姆今天请假,她批的,昨天保姆说儿媳妇预产期提前了,要回去几天,她还说了句“恭喜”。

      现在她觉得自己恭喜得太早了。

      萧衍的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

      第一遍,郁娇没接,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得嗡嗡响,她人在卧室,裹着被子蜷成一团,耳朵里像塞了两团棉花,什么都听不见。

      第二遍响到第六声的时候断了。

      萧衍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看了它一会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脸上还是那个平和温柔的表情,但隐隐透漏出担忧,担忧他这个朋友有没有出现什么情况。

      连续半个月,郁娇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推开实验室那扇虚掩的木门。

      有时候带一杯奶茶,有时候带一袋水果,大多数时候什么都不带,今天三点过了。

      再等等,确认她确实需要照顾。

      郁娇是被自己的体温热醒的。

      她翻了个身,后背的睡衣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意从脊椎往上爬,额头的热度却还在往上涨!

      她睁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两条未接来电,都是萧衍。
      还有一条消息。

      【萧衍:今天没来,不舒服吗?有人照顾你吗?】

      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现在四点一刻。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把电话拨回去了。

      “喂。”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半度!

      萧衍接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在了:“发烧了。”

      不是问句。

      郁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隔了一层砂纸,“你怎么知道。”

      萧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体温量了没有。”
      “没有。”
      “药吃了没有。”
      “没有。”
      “吃饭了没有。”
      “没有。”

      三个“没有”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诚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她听到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的声音。

      “地址。”他说。

      郁娇把地址报了一遍,萧衍听完就挂了。

      郁娇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该打这个电话,她打完电话他就要来了。

      他来不是因为她是郁娇,他对小赵也是这样,小赵来例假了他煮鸡蛋红糖,小赵失恋了他煮银耳羹,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唉,难搞啊。

      门铃响了。

      她赤着脚走到玄关,把门拉开。

      萧衍站在门口,今天是件衬衫,袖口推到小臂中段,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体温计、退烧药、一小袋小米、一块生姜。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赤着的脚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鞋呢?”语气温温柔柔。

      郁娇烧得脑子发软,扶墙的手没力气,但她还是本能地回了一句:“在家里为什么要穿鞋。”

      萧衍没接话,他把塑料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蹲下去。

      她看到萧衍的衬衫下宽阔的身体,肌肉的收缩,然后她的视野忽然倾斜了。

      他的右手穿过她的膝弯,左手托住她的肩胛骨下方,手掌贴在她睡衣外面,她的体温隔着真丝面料渡到他掌心里,烫得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她比他想象中轻,连续半个月来实验室喝他煮的东西,体重一点没长。

      郁娇的手本能地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肩膀上,手指隔着衬衫的棉料,按住他肩胛骨的轮廓。

      “你干什么。”
      “你不想穿鞋,那就别踩地。”

      他往卧室走。

      她的体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走得很稳,走路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和力度,都和上一步保持一致。

      郁娇的视野变成从下往上看他的脸,下颌线从下巴往耳根收,弧度很利落,喉结在脖子正中微微凸起,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滚动。

      萧衍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把被子从她身侧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先把被角对齐她的下巴,然后把两侧的被子往她身下掖了掖。

      左面,右面。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被子贴着她的身体轮廓,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捆住。

      【好感度:29】

      郁娇又确认了一遍,还在朋友阶段。

      萧衍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过来。

      他站在床边,把体温计从塑料壳里抽出来,甩了两下,按下开关,然后弯下腰,很温和。

      “来,张嘴。”

      “我自己来。”郁娇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掌心朝上。

      他没有把体温计放在她掌心里,他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看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把体温计从她手指上方移过去,直接递到她嘴边。

      “张嘴。”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郁娇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缩回被子里。

      她把嘴张开,他把体温计放在她舌下。

      动作很轻,体温计的塑料外壳碰到她的嘴唇,凉的。

      她的嘴唇是烫的,烫到他拿体温计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含着,三分钟。”

      然后他站着不动了,就在这等着。

      体温计响了。

      萧衍弯腰,从她嘴里抽出体温计,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三十八度六。”

      郁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还行。”她说,声音闷在被子里,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萧衍没有接话。

      “水烫,凉一会儿。”他拿了杯子过来。

      然后把退烧药从铝箔上抠下来,放在水杯旁边,一粒白色的药片,很小,和水杯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够她伸手拿的时候不会碰倒杯子。

      郁娇看着那粒药片,又看了看水杯的杯把。

      “萧衍。”她叫他。
      “嗯。”
      “你对小赵也这样吗。”

      “小赵喉咙疼的时候我给她煮过冰糖雪梨。”
      “也会去她家里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男朋友在。”

      郁娇把这句话嚼了一遍,她男朋友在,所以不需要他去她家。

      意思就是没有男朋友就会去了?

      唉,难搞啊。

      萧衍没走,她听到厨房里水龙头又响了,他在煮小米粥。

      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萧衍端着白瓷碗走进来,米白色的粥里透着一层很淡的黄,两颗红枣沉在碗底,勺子的柄朝向她右手的方向。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温度正好。”

      郁娇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他:“我没力气。”

      不知为何,郁娇很想在他面前任性,看看他的照顾到底是什么程度的。

      萧衍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碗端起来,勺子舀了一勺粥,悬在她嘴边,平和的语气:“来,张嘴。”

      郁娇没动,她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他。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恒定的温和,算了。

      “我自己——”她伸出手。

      勺子没动,他没有把勺子递给她,也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悬在那里,和她张开的嘴之间隔着一段很精确的距离。

      他的手很稳,勺子里的粥液面纹丝不动。

      郁娇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缩回去,她把嘴张开。

      他把勺子送进去。

      粥是温的,小米煮到将化未化,红枣的甜味渗进米汤里,姜的辣味放得很少,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很淡的暖意。

      她又张嘴,他又送进来一勺,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勺的粥量都差不多,勺子递过来的角度让她不用抬头也不用低头,刚好能含住。

      她想起他转花盆的样子,三十七度,每天转一次,每一盆都刚好晒到当天的直射光。

      他现在喂粥的节奏,和转花盆是同一种东西。

      一碗粥见了底,他把碗放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来,擦嘴。”

      郁娇接过来按在嘴角。

      他站起来把碗拿走了,厨房里响起水龙头的声音。

      郁娇闭着眼,听着那个声音,眼皮沉下去。

      今天的萧衍让她心里毛毛的。

      萧衍从厨房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毛巾,他把毛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来,侧过去。”

      郁娇看着他手里的毛巾,没有动:“做什么。”

      “降温。”
      “吃药就行了,不用——”
      “侧过去。”

      语气和说“张嘴”一模一样。

      郁娇侧过去了,她听到毛巾被浸湿的声音,拧干的声音,然后他的手拨开她后颈的头发。

      动作很温柔,凉的毛巾贴上来。

      她整个人缩了一下,毛巾是冷水浸的,贴在她烧得发烫的后颈上,像一块冰按进炭火里。

      “别动。”他的手按在毛巾上,隔着毛巾,他的掌心压着她的后颈,力度刚好够让她没法抬头。

      郁娇的后颈被他的手掌和冷毛巾夹在中间,凉意从皮肤往里渗,热意从血管往外冲,两股温度在她的颈椎上交汇,她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太凉了。”她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他没有拿开。

      过了大约三十秒,她把后颈的肌肉放松下来,他的手掌感觉到了,她后颈那两根一直绷着的筋,在他掌心下面慢慢松开。

      他把毛巾翻了一面,重新贴上去:“物理降温比药物快,副作用也小。”

      郁娇闭着眼:“你是学药的,又不是学医的。”

      “都学。”

      她没话了。

      毛巾换到第三遍的时候,体温计又响了。

      萧衍把毛巾从她后颈拿开,手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把体温计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含住。

      三分钟后,他抽出来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二。”

      他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毛巾,重新浸了冷水,拧干,叠好。

      郁娇侧躺着,后颈的凉意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清醒到能够开始想事情。
      想的第一件事是,他在照顾她,但他不是只照顾她。

      他对所有他看得到的人都这样,小赵发烧的时候,他也会煮小米粥,也会把毛巾浸了冷水叠成小方块,唯一的区别是,小赵不会让他把毛巾按在后颈上。

      因为小赵会自己来。

      她想起他刚才说“小赵有男友”,那是在解释他为什么对她们用不同的照顾方式。

      他对所有人的照顾都有一个前提——确认对方需要他。

      心理学告诉她,萧衍有病。

      她把眼睛闭上了,毛巾又换了第四遍。他的手掌隔着毛巾压在她后颈上,力度还是那样,刚好够她没法抬头。

      她在那片压力下面,慢慢睡着了。

      郁娇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了。

      她起身出门,萧衍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他问了她密码,她说“六个零”。

      他在帮她整理“阿姨的碗”的品牌资料。

      她下午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提过一句,说苏州的团队还没组建好,品牌方案还差最后一点收尾。

      她没让他做,是他自己打开的。

      “萧衍。”她叫他,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他转过头:“醒了。”

      “体温量一下。”他站起来,把体温计从塑料壳里抽出来递给她。

      这一次没有直接递到她嘴边,因为她是坐着的,因为她的手已经伸出来了,她把体温计含进嘴里,三分钟后拿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七度九。”

      “我等你不会反复后在走。”

      郁娇终于是没忍住:“萧衍,一直这么照顾别人,不累吗?”

      萧衍温和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顿了一会儿,声音很平,说:“我妈去世前最后一个月,我在学校,她打电话说没事,让我别回来,我信了。后来邻居告诉我,她最后两周已经下不了床了。”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烦,或许你也不需要我的照顾。”

      “但我觉得不累,因为心里轻松。”

      他的语气又温柔了起来,像是安抚:“所以你也不要觉得有压力,好吗?”

      郁娇哑口无言,洗漱去了。

      萧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然后他靠进沙发里,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打开浏览器的搜索记录,从上往下——霍雲霆、黎渊、郁娇、礁石资本、复坦大学法学院、十七咖啡等。

      都是他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的VV电脑版看到的。

      他没点进去聊天记录,只是看了一下郁娇的社交圈。

      萧衍觉得,郁娇没有被照顾好。

      他把搜索记录一条一条删掉。

      【好感度+5】
      【恭喜!返现比例1:3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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