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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礼尚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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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也没个放晴的意思。
同学们只要出教学楼,就得手不离伞,其实挺麻烦的。
课间十分钟时,同学们争分夺秒去了卫生间。
单嘉树的同桌也没了影,他背靠窗台,随性的侧坐在凳子上。
左手在桌面上思考性的敲了敲,见转校生站起身,让同桌急吼吼经过。
转校生的女同桌是自来卷,连刘海也会卷起来的程度。
烦不胜烦之下,索性去理发店拉直了刘海,恼人的卷发被她盘成丸子头,身心都轻松起来,闲暇的习惯动作分两步:一推黑框眼镜,二抚摸直刘海。
跑起来的动作幅度不会很大,毕竟要兼顾眼镜和刘海。
单嘉树收回视线,见闻声笙抻着胳膊打哈欠,准备趴下眯会儿,顿时计上心来。
他三两步冲上讲台,一旁擦黑板的值日生默默让出位置。
讲台上一般有三盒粉笔。
一盒白色、一盒彩色、一盒收集老师用剩的粉笔头。
单嘉树嚼着口香糖,摸向第三盒碎粉笔头。
故意瞄准转校生,首发粉笔头打偏了,落在转校生前排空位,不过他找准了手感,‘咻’地再度出手,红色粉笔头不偏不倚,正中她额角。
就在对方捂着额头疑惑抬眼时,他敷衍的朝她挑眉。
“啧,今天失了准头,还把转学生误伤了,真是对不住……下不为例。”
嘴上说着下不为例,手上却是再接再厉。
掌心上下抛动的粉笔头,被他力道十足的掷了出去,砸中转校生左后方,靠墙位置的应少冲肩膀。
仿佛他原本瞄准的就是应少冲。
转校生顺着粉笔头侧目,对上一双极为周正的丹凤眼。
丹凤眼掠过她,径直望向讲台上的男同学。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单嘉树隔空挑衅应少冲。
后者被闭口禅压制住,憋了半晌都没说出什么。
单嘉树站得高,底下形势尽收眼底。
转校生似乎信了他‘失准头’的借口,已经慢慢转回身。
左肘支着桌面,掌心拖着脸颊,右手翻动着面前的书页,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如果真是为了唐僧肉而来,刚才就该顺势表现自己才对。
这么能沉得住气,难道自己真的错怪她了?
不行,再试一试。
单嘉树有了主意,继续用粉笔砸人。
“姓应的,你小子竟然敢瞪我。”
“让你、翅膀、硬了,让你、瞪我。”
“……”
课间这出热闹,没多少围观群众。
同学们或补觉或放空或无视,主要是不知道他俩又在玩什么,不如明哲保身。
五六发粉笔头,变本加厉的砸向应少冲。
应少冲掀了掀眼皮,既然避无可避,只好被动的用手接粉笔头,待会儿全塞单嘉树后背里。
好巧不巧。
一颗白色粉笔头偏离既定目标,打在转校生因揉额角而伸出的手背上,骨碌碌滚落面前。
单嘉树嚼口香糖的动作一顿,轻挑的摆出笑脸,打算说点什么。
没想到转校生缓缓坐直,不慌不忙拾起红、白两节粉笔头,盯得他浑身发毛。
紧接着,她右手拇指和食指保持捏合,手腕配合发力。
红色粉笔头率先破空而出,单嘉树猝不及防下,眉心先是一凉,紧接着传来微微钝疼,他下意识用指尖轻触眉心时,白色粉笔头紧随而至,‘哒’地砸中他手背。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应少冲好险没笑出声,又想到闭口禅得止语,笑声也是声音,没办法,他只好艰难的憋笑。
单嘉树吃瘪,恼羞成怒的瞪眼,“你!”
转校生云淡风轻的浅笑,字正腔圆道:“礼尚往来,下不为例。”
看这反应,显然不是忍气吞声那一挂的。
恰好她同桌一阵风似的跑回来,转校生起身让人进去,两人并肩落座。
同桌摸着刘海,扭头问她怎么了时,对上桌边单嘉树幽幽的目光,识趣抿起嘴别过脸,单嘉树大喇喇翻看转校生的试卷署名。
“转校生闻声笙,很好,我记住你了!”
“……你哪位?”
“单、嘉、树。”
“橘子哥是吧?我也记住你了。”
嚯!这是能听的吗?
同桌摸刘海的手一顿,下滑到遮住左脸,肩膀都往内缩了缩。
听到‘橘子哥’的应少冲差点破功,低下头咬住腮帮肉缓解。
单嘉树咬牙切齿里,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身影出现在窗外走廊,闻声笙从他手中抽回试卷,他愤愤坐回原位。
眉心隐约残留着粉笔头砸到的白色痕迹。
应少冲瞧见他‘印堂发白’的耷拉脸,惯性想到印堂发白,乃气血不足之症状,嘴角蔓延出的笑意,迅速被少年心事替代。
眸色都变得黯然。
随着英语老师的开讲,粉笔在黑板上留下痕迹。
单嘉树向后递出一块橡皮——她怎么敢叫我橘子哥!
应少冲提笔。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她在夸你。
后皇嘉树这句,出自《楚辞·九章·橘颂》。
意思是:橘树啊,你真是这天地间的嘉美之树。
单嘉树就等于橘子哥。
应少冲微微挑眉,丹凤眼随着心神扫过右前方。
闻声笙长长的高马尾垂落身后,随着抬头低头的动作轻晃。
怎么说呢?
栀子花本没有刺。
但他遇到了一朵带刺的栀子花。
单嘉树捏起橡皮,两眼一黑。
他哪里是问橘子哥的意思,他自己的名字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吗?重点在于转校生‘怎么敢’!!!
就算是为了应少冲而来,他单家也不是好惹的呀。
橡皮再度传信。
应少冲扫过橡皮上的强调和末尾三个感叹号,力道重到戳出了三个窟窿。
他微微思忖,写下‘礼尚往来’四字。
单嘉树盯着橡皮蹙眉,什么意思?
互相扔粉笔算礼尚往来的话,那橘子哥怎么就礼尚往来了?
不过想到他挨得两下粉笔头,心底疑苗就越来越深。
转校生什么路数,不需要试探手感,就能对他用粉笔头精准二连击。
而且一开始按兵不动,等看到应少冲后才高调反击。
他大手握拳,眼中满是接受挑战的兴致。
第二次试探的时机,在三天后的周五。
学校规定高一高二每周五放学,但高三年级是每周六下午放学。
中午难得出了太阳,单嘉树拉着应少冲在操场打球。
校服外套松垮垮挂在臂弯,两人穿着短袖,一前一后走进便利店。
单嘉树撩开半透明的塑胶门帘,伴随着冷风进入眼帘的,是冰柜前低头选雪糕的身影。
真是冤家路窄,让他在这儿碰到转校生。
想到身后的唐僧肉。
他顿时计上心头,决定拿稳人设。
一把扯住应少冲的短袖,把人拽进柜台。
粗声粗气的恐吓道:“姓应的,有点眼力见,赶紧把钱都掏出来。”
应少冲衣领都被扯变形了,露出颈间大片皮肤。
即便回弹,敞开的两颗衣扣视角,正好亮出锁骨间的痣。
他没好气的磨牙,单嘉树是玩上·瘾了,还是脑子抽风了?
单嘉树给了他一个眼神,引导他看向冰柜那边。
然后重重松开手,大步朝着货架走去,什么薯片虾条锅巴,看见什么拿什么,一股脑捧到柜台前,趁老板扫码的空隙,毫不客气打开玻璃柜门,拿了几瓶冰镇可乐。
闻声笙拎了袋玉米雪糕要结账。
单嘉树装作刚看见的模样,夸张寒暄道:“呦,还得是同班同学更有缘,在这儿都能碰见?”
“转校生别客气,这瓶可乐当我请你的。”
他自顾自拧开一瓶冰镇可乐,‘啪嗒’放在闻声笙面前柜台上。
见他们认识,老板也不着急了,手扯塑料袋的同时熟练报价,“三十八块五……要不拿根棒棒糖凑个三十九?”
“不要棒棒糖,给我拿盒口香糖,凑个四十整。”
单嘉树嘴上相当阔绰,手上毫不客气夺走应少冲的五十块,潇洒地递给老板结账,瞄了眼闻声笙手上的玉米雪糕,嗤笑着大方请客,“她手里的雪糕,一块结。”
老板朗声回应里,闻声笙一把撕开雪糕包装袋。
捏着雪糕棍取出雪糕,把包装袋和一元硬币,无声又坚定的放在柜台上,没理会什么开瓶的可乐和请客,咬着雪糕往外走。
单嘉树看着她从身后经过,命令应少冲提上零食袋。
自己拿起那瓶被遗忘的冰镇可乐,跟在闻声笙背后往教室走。
边走边戏精上身,时不时放出两句狠话。
“前天还知道孝敬我一百,今天怎么就剩五十了?”
“什么,这是你的饭钱,你的饭钱关我什么事?”
“姓应的,下周想办法多弄点,男人就得处事大方。”
“别想着把这破事告诉你奶奶……”
应少冲幽幽看着扯脖子叫喊的单嘉树,手中零食袋蠢蠢欲动。
大有往他脸上抡的架势,惊得单嘉树一个弹跳走位,三两步赶上前面的闻声笙。
“喂,转校生你等等,我请你的可乐你落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闻声笙默默加快步伐。
连啃雪糕的速度都加倍,顺手把雪糕棍扔进垃圾桶。
单嘉树特意送货上门,愣是把可乐‘墩’到她桌角,嘴上还念叨着别客气,没好气的朝身后翻了个白眼。
应少冲拎着零食袋走进来,被他一把抢过。
“这么慢,你属蜗牛的?”
蜗牛不语,只一味沉默。
没人看见的角度,丹凤眼盯得单嘉树后背发毛,可乐生生呛到喉咙,咳得惊天动地,擦了擦生理性泪水后,默默把零食分批从桌下返还。
每周五晚饭点,高三生最恣意。
高一高二学生放周末,校内外的食堂饭馆都不用争抢。
被零食喂饱的应少冲,趴倒在桌子上。
教室剩三两人时,有人敲了敲桌子,他还以为是单嘉树,懒洋洋睁开的眼缝里,闻声笙发出邀请,“应、应少冲,礼尚往来,你请我喝可乐,我请你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