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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亏本清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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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闻声笙邀请吃饭的瞬间,应少冲装作没听清的大幅度侧头。
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一瞬间变得幽邃,对应着心底深处那种‘果然来了’的嘲讽。
他可以拒绝的。
但想到单嘉树说的‘以不变应万变’,他装作局促的模样抿了抿嘴,在闻声笙重复邀请,并且朝他晃了晃饭卡的时候,终究是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离开。
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种着一排泡桐树。
疏朗延展的枝桠,沐浴在暖橘色的余晖里,偶尔落下几片泛黄的桃心状落叶,砸在一地斑驳光影里。
等两人折返教室时,校园内的路灯已经亮起。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打在地上散漫的桐叶里,有文科生在路灯旁大声背诵,什么冷锋暖锋的,应该是地理方面的考点。
那声音透着沙哑,但背诵速度越来越快,鲜有磕绊。
教学楼的明亮方格,隔开了深浓夜色,框住了人生一刻。
晚自习前半小时,班主任已经到位。
单嘉树见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教室,眼睛‘嗖’地瞪得老大,探照灯般转动脖颈,直到应少冲回到座位,不动声色的挑眉。
得知闻声笙请应少冲吃饭,他激动到摩拳擦掌。
好一个转校生!
果然是奔着唐僧肉来的,趁他不在就狂刷好感度是吧?
吃撑的应少冲默默挺直腰背。
想到健脾和胃,消化积食的中脘穴,他指尖一顿——有些记忆深入骨髓,哪怕他不再温习,也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心头。
手掌横在肚脐上方,敲定中脘穴的位置,用指腹顺时针按揉起来。
穴位处传开的微微酸胀感里,他眉眼微压。
闻声笙到底是在请他吃饭,还是在喂……
二荤一素的盖浇饭和肉夹馍,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的同时,还说如果不够吃,可以再点。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饭撑到嗓子眼。
他眉心抖了抖。
右手搭到左腕内侧横纹上两寸的内关穴,用拇指指腹顺时针揉按。
内关穴有和胃降逆的作用,和中脘穴搭配,能很好的帮助消食解胀。
单嘉树继续拉紧警戒线,防贼一样的做足了准备,偏偏闻声笙没什么进一步举动。
——除了每周五和周六中午请应少冲吃饭。
单嘉树带着帽子前排观望过,两人真就是默契吃饭,多余的话都不说。
不是,真就纯饭搭子?
面对质疑,应少冲抱臂挑眉,不然呢?
他开局闭口禅,和闻声笙的第一顿饭,就是用点头摇头沟通的。
虽然七天时限早就过去了,但人和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太重要,导致闻声笙一直以为他沉默寡言,他几次挑起话头,都以失败告终。
单嘉树笑到双手挠墙,好半晌才喘匀气。
“合着转校生真把你当贫困户养了?人家纯纯在献爱心?”
一想到堂堂应三少被人扶贫,他就笑得肚子疼。
尤其转校生自己也很朴素,平常不怎么吃零食,偶尔买支雪糕还是一元的,校服搭配的帆布鞋也是平平无奇,一周往饭卡充一百块,还很有恒心的每周请客,坚持了一个多月。
热心又纯粹,的确是他小人之心了。
单嘉树琢磨着,得找个时机跟转校生摊牌。
应少冲点头,他可没耐心一直装下去,更没兴趣继续陪人吃饭。
最关键的是他真吃不消,不知道闻声笙哪里来的刻板印象,每次打饭都特别大份,以前他还饭后按穴位,现在都得自带消食健脾的香砂六君丸了。
等把话说开,给她一笔钱补偿,桥归桥路归路。
第三节晚自习,大家都在整理错题。
单嘉树指尖转动的笔一顿,斜眼扫过的神情变得晦暗,盯着闻声笙放进笔袋的录音笔。
警戒线骤然绷紧。
他眯了眯眼,眸光锐利如剑。
那不是市面上的常见款,SONY的品牌logo一闪而过,轻薄便携的机身和长条卡片式设计——分明是不久前海外官宣、但国内尚未发售的最新款。
市价不低于¥1000。
好一个精、打、细、算的转校生。
要不是看到这支录音笔,只怕真就让她瞒天过海了。
‘啪嗒’栽倒在桌面的笔,骨碌碌沿桌滚落在地,单嘉树懒得弯腰去捡,抬起脚后跟精准碾上去,笔身发出碎裂的声响。
教室顶端的日光灯附近,有几只飞蛾不知死活的反复冲撞。
冷白的光影里,隔了一条过道的闻声笙,正低头在稿纸上演算,笔尖略有迟疑,她的轮廓被罩上层朦胧光晕,让人看不清虚实。
单嘉树忽然想起往事,祖父曾受人之托,鉴定过一副古画。
紫檀书案上,画卷徐徐展开,是一幅宋代花鸟卷。
笔法、绢色、印鉴堪称惟妙惟肖,此前多位书画鉴定师掌眼,都断定是真迹。
祖父专心致志的观察,最终在真迹落款处略有迟疑。
因其中一字的竖笔收锋过于平滑,少了原作画家惯有的款字回锋顿点,百密一疏,被祖父断为仿作。
即便是藏品,也有真伪之辨。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戳穿闻声笙的伪装了。
等到第二天,单嘉树故意交换座位,挪到外侧。
下课铃声爆炸开来,教室像解除封印一样热闹起来,他握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算准时机,在应少冲经过的刹那,左手悄悄探出——指尖抓住对方衣角,紧接着重重往身旁拉拽。
应少冲猝不及防。
被他带得重心一歪,结结实实撞上桌沿。
课桌猛地受力,桌角晃荡着擦过墙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簌簌落下一片白灰。一片混乱里,单嘉树故意松开右手,让钢笔顺势滚落桌角,笔尖朝下,“嗒”一声脆响,直直磕在了水泥地上。
双色14K金尖前端应声上翘。
被捡起来的钢笔,墨缝从尖端出微微裂缝。
单嘉树双指捏合着笔身,肉眼可见的脸色阴沉。
“姓应的,怎么着?”
“德国原产金尖钢笔,还是国外亲戚送我的纪念品,让你就这么不长眼的撞坏了……”
后排同学识趣的绕另一边过道离开,各自忙活。
在和同桌聊天的闻声笙,听见争吵声转过头。
应少冲被单嘉树猛地推了过来,不受控制地要撞上她桌沿。
电光石火间,她来不及出声。
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手臂下意识抬起,手掌抵在他后腰处,在撞击发生的刹那,腕臂顺着那股冲势巧妙地向后一带。
一声闷响,力道在她掌心与手臂的缓冲下卸去大半。
单嘉树‘啪’地把钢笔扔到桌子上,没好气的叫他赔钱。
“八百……”余音的单位‘欧’,在应少冲眼神压制下,愣是绕了好大一个弯,再续上的时候,就成了‘元’。
真亏本清仓,不过用来投石问路也够了。
“我给你三天时限,最迟这周末把钱给我凑够了,要不然……”
单嘉树拍了拍应少冲的脸颊,警告意味十足,顺带给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暗示。
应少冲没想到他这么多戏,明明都应该摊牌了,又整出来这一招。
只能配合的窝囊点头,离开教室的背影,都带着年纪轻轻负债的落寞。
周六闻声笙请吃饭。
见他心不在焉的夹着菜,就随口问他还差多少?
总算等到她来探口风,应少冲面上装出不自在的反应,含糊着表示在凑了,直到被紧追询问,才闷闷道:“三、三百,算上下周生活费的话。”
也就是还差五百。
闻声笙想了想,等到放餐盘的时候,轻声安慰道:“就这样吧,其他的我来帮你,你别……别为这事惊到老人家。”
她大步离去,长发轻扫过校服下摆,发尾残留着稀碎晃动。
应少冲审视性的抬眸,耳畔是单嘉树的信誓旦旦。
“虽说财帛见人心,但错就错在时机。”
“她要是越轻易开口帮忙,那就越说明她心怀算计。”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到时候不打自招。”
为了这一幕,单嘉树早早等在教室里。
直到晚自习前十分钟,闻声笙的身影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一步一步走向座位。
似乎想起什么,她径直走过单嘉树的桌子,递给后排应少冲一本英语高频词汇书,等应少冲迟疑接过,才平静转过身。
应少冲低头翻看词汇书,没注意到闻声笙后背一空。
词汇书某页夹着醒目的五张百元纸币,仿佛书签般的标识,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单嘉树微微侧目,心里的猜测被证实。
随即拧眉转向过道那边的闻声笙,反正班主任去取卷子,教室也没人盯着。
他毫不客气的嘲讽道:“转校生真够义气,出手这么阔绰,该不是天上掉馅饼砸到……”
是时,闻声笙同桌扶了扶眼镜,狐疑的看向她后背。
还没来得及开口,政教处老师检查校风校纪,声势浩大的走进教室,并强调戴帽子的立刻摘掉,不要心存侥幸。
闻声笙愣神里,被老师点名座位。
“二组那个戴黑帽子的女生,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