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古代过日子》冇得咸

8、第八章 蕉叶覆鹿

　　洪贵混混的名头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他乐得别人怕他，这样他替人讨起债来更是方便，今日他接了个活，去小梅村催债，去小梅村就得在下李村的码头坐渡船。

　　他人长得虎体熊腰、满脸横肉，衣服浑不咎套在身上，大摇大摆地走着，一路上看见不少人见到自己就躲，更是沾沾自喜，妄自尊大。

　　前方一个小女孩扯着另外一个小男孩走得急匆匆。

　　“走走走，跟我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啊？”

　　“咱们村山旁边的山上的兽夹夹到了头鹿。两家猎户都说是自己放的夹子，争得都打起来了，已经闹到里长都出面了。”

　　“听说野鹿浑身都是宝，什么鹿茸，鹿皮，鹿肉……”

　　“对啊，我啊爹说可以卖个三四十两呢！”

　　“天啊，这么多钱”，男孩艳羡地说，“要是我我也争啊”，继而又问，“在咱们村哪里猎的？让我爹也去放个夹子碰碰运气。”

　　“就在咱们村头南山那边的小坡岗啊，我阿爷采药经常去的那条道上……”

　　“小妹妹！”

　　“啊！”因为突如其来被拉扯了一下，小女孩害怕地叫了一声，她转过头，对上一张凶狠的脸，说话都害怕得结巴起来，“叔……叔……”

　　“小妹妹别紧张”，洪贵肥胖的脸上堆满褶子，“你说那头鹿是在哪里夹到的？能和我仔细说说吗？”

　　“就，就是村里从小坡岗上去进山采药，路口有颗苦楝树那条路，往前走到竹林，唔，好像还得再往一点，然后那里有几块芭蕉树……哎你干嘛推我！”

　　果真是那！洪贵眼中透出贪婪的光，收起假笑，“走走走一边去，你们两个小鬼别挡路！”

　　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白露大华相视一笑，他们的任务完成了，而守在村道的大虎远远地一看到洪贵就立马跑回去给里长通风报信，好戏正式开场……

　　“我放的夹子，鹿是我的”，精悍瘦矮的猎户张三桂手拿猎弓和对面的男人对峙，“你都不会打猎，凭什么说鹿是你的。”

　　“放个夹子的事，谁不会？”高大的汉子李江叉着腰，“这个夹子是我放的，这鹿是我的！”

　　“哼，你恐怕连兽夹怎么用都不知道吧！在我面前拿乔？整个村谁不知道除了村头的老猎户，打猎的技术也就只有我会了！”

　　“你，你”，李江涨红了脸，但还是死咬不放，“你住在村尾，离这小山岗这么远，平素也不见来这片打猎，偏偏这鹿一捕到你就出现了？我告诉你，反正这夹子就是我放的，老天来了也改不了！”

　　两个汉子吵得热火朝天，里长站在旁边，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哎呀，都是乡里乡亲的，各退一步怎么样？”

　　“不行！”三个声音同时发出，李江和张三桂向第三个声音方向看去，只见洪贵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红脸上都是汗水。

　　“不行”，他说，“这兽夹是我放的，鹿是我的，你们别想分掉。”

　　里长吁地一声，叹出一大口气，“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一个！”

　　“你们都把我搞懵了，到底是谁放的？”

　　三人齐声：“我！”

　　洪贵哼地一声，“你们有证据吗？”

　　李江支支吾吾，张三桂则是反问他，“那你有吗？”

　　“当然”，他回忆了一番，接着抬起胸脯，眼神傲慢势在必得，“这兽夹我之前用了很多次，倒刺有些缺损了，铁箍上还有个豁口。”

　　“这也算证据？”张三桂切了一声，“这捕兽夹不管哪个铁铺打的不都长得八九不离十，我也能说出它长个什么模样。”

　　他仔细把兽夹模样描述了，里长听完后心里有了决定，“小子，我看你不是我们村的，三桂既然能描述出兽夹的样子，又是我们村唯一的猎户，这鹿……”

　　“不行”，洪贵大喊，“我还有证据！”

　　大家都竖起耳朵听，洪贵眼睛转得飞快，焦急地手汗直冒，证据，证据……有了！

　　他大笑一声，“那兽夹我放了五个，间隔都不超百米，若是我能找到另外四个，是不是能不能证明这鹿就是我的兽夹捕到的？”

　　“这自是可以”，里长稍微有些犹豫，“可是……”

　　“你也说了，我一个外乡人，刚走到这里，就算现在使诈让人将兽夹放到山上也来不及了，这下你可放心？”

　　“行吧，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小岗坡离着也不远，和你去看一看也无妨。”

　　一群人跟着他走进山里，果然在他的提示下找到三个兽夹，洪贵指一指前面，“前面不是有两三棵芭蕉吗？最后一个就在那下面。”

　　“行了老头”，他已经很不耐烦，“前面三个都找找了，最后一个我还能骗你？不用往前再走了，真是累得慌，你赶紧回去把鹿给我。”

　　里长磨磨蹭蹭的，“那好吧”，刚往回走了没几米，后面一个慌乱的声音传过来。

　　“救命啊救命！救……”，李双双一看到里长众人，连跑带滚地冲过来，“里长！大家！救命啊。”

　　张三桂扶住他，“双双哥儿，你这是……”

　　李双双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今天和宗哥儿小荷安安他们上山采菌子，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放了兽夹不做记号，宗哥儿一不小心就挨了！”

　　“呜呜，里长，快去救人吧！”

　　洪贵心感不妙，有人替他问出心里的想法，“在哪个位置？”

　　“不远”，他指的方位和几分钟前洪贵指的方位一模一样，“就在前面的芭蕉树下！”

　　此话一出，所有父老乡亲不善的目光都刷地一下盯上了洪贵。

　　“洪贵，看你干的好事！”李江第一个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的兽夹害人了！”

　　“这这”，洪贵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汗，倒打一耙，“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人，你个贱哥儿还想讹我钱，看我不打……”

　　张三桂和李江一左一右擒拿住他，张三桂啐了他一口唾沫，“想打人？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你说这哥儿讹你，那就去看看是不是讹人！要真是你的兽夹，不给个说法别想出我们下李村！”

　　众人推搡着洪贵走到了前面芭蕉树的位置，果然见宗源舟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兽夹夹在他的脚掌上，红红一片血迹真是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胆小的围观群众已经叫出声了，胆大的看着也不免心里发凉，又是觉得幸运没中招，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脚也在痛。

　　“哥哥，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啊？”

　　“纪哥哥，你不会再也站不起来了吧？哥哥，你别担心，我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病，哥哥，你说句话啊哥哥？哥哥你别想不开！就算你一辈子嫁不出去我们家也养你！”

　　“哥哥，呜呜，我的好哥哥！你怎么这么惨啊！”小荷和安安一个比一个嚎得卖力，看得人于心不忍。

　　“哎，真是可怜”，围观里头的比较敏感的村民都忍不住跟着抹眼泪了，“唉哟，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过哟！”

　　“要是害得人以后都走不了了，不能种田不能干活的，这跟害了人一条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啊，这辈子可算是完咯！”

　　“行了别说了！”里长一敲拐杖，“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背下山看大夫！”

　　随着人被村民太下山，留下的人将风头慢慢转向始作俑者。“哎，放兽夹的人真是缺了大德！”

　　“好好的一个哥儿被他兽夹害成这样，这是大孽，死了得下十八层地狱。”

　　“这样一个人渣，他家可算是白生白养了！还是竹家坑的呢，那群人就爱看不起我们，结果呢，哼，我们村的人可做不成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越来越多的指责落到洪贵身上，他想逃，可是偏偏被擒得一动不动，为了脱身，他咬牙到，“行了我认了，那头鹿就当我赔给他的医药费，那头鹿能卖二十两呢，换人一只脚绰绰有余了，还不给我松开！”

　　他话刚落下，人就被松开了，倒不是李江张三桂二人愿意放过他了，而是一头鹿眼看就要撞过来了，那可是鹿，万一被踢到肚子那可是要流肠子的！

　　跟在鹿后的还有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里长，不好了，捕到的鹿它跑了！”是纪文昉，他在后头正用小风撵着鹿按规定的方向跑。

　　看着鹿横冲直撞地过来，洪贵来不及躲闪，唉哟一声，整个人被撞到在地面上滚了一圈，粗粝土地擦破他的皮肤渗出血珠，头脑也磕得直冒金星！他晕乎乎地想，他到手的鹿竟然跑了！

　　摔了这样一个大跟斗，洪贵下山都是被人架着下的。

　　“你的鹿没有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下李村李家宗祠，里长坐在椅子上看五花大绑的洪贵，“这事解决了才能放你走。”

　　“妈的，不就是要钱吗？我赔，我赔还不行了吗？”他唾了一口沫在地上，气急败坏，“贱人犊子，也就值十两，说不定他出嫁的彩礼都不用这么多呢！”

　　在祠堂暗处的吴悠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敢想象要若阿爷受伤，洪贵若也说出这番话来，那他恐怕得冲上去活活把他咬碎才能出掉胸口恶气。

　　纪文昉拍了拍他被气得一起一伏的肩膀，“他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是怎么想的？”他们设这个局本意也算是为了替吴悠报复回去，若是吴悠愿意就此私了也不是不行，但他更希望，也直觉吴悠会说出不一样的答案。

　　“我要报官。”吴悠说，“我要把他送进他该呆的地方去。”

　　纪文昉走到里长身边小声说了吴悠的请求，里长早被洪贵的恬不知耻给气得火冒三丈，立马应下这个事情。

　　“洪贵，我告诉你，钱是你本该赔的”，里长横眉冷对着他，“受伤那哥儿的家里人说了，要拉你去见官！”

　　洪贵再怎么横行霸道，但听到要见官，冷汗刷地一下就留下来了，“不行，我不能去见官，我我我，我赔十二两，不，十五两？二十两行不行？里长求求你帮我和那哥儿家好好说说，真不能送我去见官啊。”

　　见里长不为所动，他甚至把平时那一套也用了上来，“里长，只要你不送我去报官，帮我把这件事解决了，我一定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这样你看行不行？”

　　这一顿话简直是火上浇油，里长怒不可遏地往他身上打了一棍，向张三桂喊，“三桂，把他压去柴房！饭就不必给了，给点水饿不死就行，不见棺材不掉泪，哼，明天就送他去见官！”

　　可还没等到明天，竹坑村的里长和洪贵的爹娘连夜提着灯笼赶着马车来了。

　　“李兄”，竹坑村的里长留了一把羊胡子，一边捋一边和下李村的村长说，“我看这点小事就不必告官了吧？”

　　“小事?”里长心中本就不快，这下更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人命关天，那哥儿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呢，后半生更是前途未卜，你却说这是小事？黄兄未免也太冷血无情了吧？”

　　“看你这话说的”，黄里长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伤可以养，后半生么”，他看了一眼洪贵他爹，“洪贵家愿意求娶那位受伤哥儿为妻，礼金十五两，外加布匹钗饰，这在你们村足够风光了吧。要我说，洪贵家境放在你们下李村，不说数一数二，前十总归有的，嫁过去下半辈子保管他衣食无忧。”

　　“对的对的”，洪贵他娘连连附和，“这事是我们家对不起那哥儿，等他嫁过来，我一定视如己出，不让他受一点苦，到时候生两个大胖小子，咱们两家和和美美。”

　　谁和你和和美美？在一旁陪坐着的纪文昉恨不得白眼相看，这都是些什么狗屁话，一股子高高在上施舍乞丐的味道，真够是让人犯恶心的。

　　想让宗源舟嫁过去？呵，洪贵那癞蛤蟆连宗源舟一根头发也配不上！而且，他们的愿意算个什么玩意，整得跟宗源舟捡了便宜一样，他们才更不乐意呢！还衣食无忧，他们本来就衣食无忧好不好！还对宗源舟好？能好的过我吗？

　　里长显然也被他们这种不要脸气到了，对他们的施舍嗤之以鼻，“不好意思，那哥儿一家是新搬来的，有钱得很，看不上你家那点钱。”

　　“怎么说李兄是一定要带洪贵去见官了？”

　　里长一颔首，表示心意已决。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黄里长见他软的不吃直接上硬的，“洪贵一定不能见官。”

　　“我还没跟你说吧，洪贵的堂哥今年可是要考会试的，不能因为洪贵影响了他的前途。”

　　“那也是因为你们没教好，影响了他表哥的前途，那只能说是有因才有果，都是报应。”纪文昉冷冷地插嘴。

　　“纪小哥说的没错”，里长对他们做出请客的姿势，“你们不必多费口舌了，天理昭昭，去见官是洪贵得受的。”

　　“李兄，我佩服你是个硬气的，可是你也得为你们村的孩子想想。”

　　“什么意思？”

　　他不屑一笑，“洪贵堂哥的爹可是我们竹坑村的大儒，我们村几乎所有夫子都是他的学生，我记得你们村要开蒙认字的孩子基本上都在竹坑村的村塾借读吧？”

　　“要是洪贵堂哥前途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爹做出些什么可不好说。”他露出个威胁的笑，“李兄你是个聪明人，其中利害你今晚仔细想清楚了，我们明天再讨论洪贵的事也不迟。”

　　纪文昉看着弓着身子一脸低落坐在椅子里的里张，便知道报官一事恐怕只能这样不了了之了。

　　最后这事以洪贵赔偿20两银子为收尾，吴悠拿着银子也没有抱怨里长，“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纪哥宗哥儿双双，谢谢你们，里长，也谢谢你，我知道你也是无可奈何，孩子们上学最重要，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看着吴悠的强颜欢笑和里长无能为力的亏欠表情，纪文昉心里并不好受，这个村庄还是太贫弱了，以至于受到欺凌都只能一忍再忍步步退让，可退路总有尽头，无路可退之时又怎么办呢？

　　纪文昉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计划着约上着宗源舟势必要把洪贵暴打一顿。

　　“能让你出手的人可不多，你这么讨厌那个洪贵？应该不只是他的问题吧？”

　　纪文昉忍了一下，没忍住，还是把那晚祠堂里的话原封不动跟宗源舟说了。

　　虽然已经隔了几日，但再回忆起这件糟心事纪文昉还是非常难受得如鲠在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完全配不上你，不对，用他来配你就已经是对你的侮辱了。”

　　相比起这件事，当事人对纪文昉咬牙切齿的表情比较感兴趣，“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吧，你别笑，你十八岁生日还是我陪你过的呢。”

　　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可能跟老父亲差不多，“总之，你是我心里的大白菜，你这么好，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拱了。”

　　我这么好？如果真这么好为什么你还……他心里淡淡地吁出一声叹息。

　　“那你觉得怎么才配得上我？”

　　“唔”，纪文昉暂时觉得没人配得上，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反正得是个好人。”

　　宗源舟看着眼前神采飞扬地计划着不仅要暴打一顿洪贵还要在他背后吹风装神弄鬼吓唬对方的纪文昉……嗯，确实是好人，他也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