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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没完没了的 ...

  •   新的一天,宁静生活被李白露的哭声打断了。

      李白露小姐年芳八岁,表面瘦小娇软的她事实上是个有泪不轻弹的好女儿,她哭了,那必然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怎么了?别哭别哭?”纪文昉蹲在地上,把小孩整个人搂在怀里,又是摸头又是拍背,好不容易才让人情绪降下来一点,“说说吧,怎么了?”

      “我,我今天早上和大黄去山里巡逻,结果大黄不小心被兽夹夹了,我想抱它回家,但是它冲我喊了两声就跑了。”

      她很伤心,“我找不到它了呜呜”,抹着眼泪愧疚地说:“连狗狗都保护不好,我是个坏主人,坏领导。”

      “纪哥哥”,她哀求到,“你帮我找找大黄好不好?”

      “好,但是”,他话题一转,“白露不是坏主人,知道保护弱小,你是大黄特别好的主人。”

      “可是大黄跑了,它不认我了。”

      “不是的,是大黄不想让你担心才跑的。”

      “真的吗?”白露半信半疑。

      “你不相信纪哥哥吗?”

      于是白露彻底不哭了,她昂起小脸,小拳一捏,大姐大的气质重新回归,“我一定会把大黄找到的!”

      找狗前先找宗源舟,兽夹是金属,宗源舟的金系异能应该能快速感应到。

      今日宗源舟一个人去翻地,按他的话说,一个人就够用了,何必浪费劳动力,纪文昉还不如在家捣鼓点好吃的实在。

      “宗源舟!”他远远地喊,“过来帮忙找狗。”

      沦为金属探测器的工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从大黄消失的小山岗出发,沿着白露所指的大黄跑掉的方向一路深入,他们在路上看到草垛挂着干涸的血迹,但直到离开血迹已经很远了还是没有探测到狗的踪迹。

      “纪哥哥”,白露有些焦急了,“我们走好久了。”

      纪文昉半哄半骗,“大黄受伤了还能跑这么远是条厉害的狗,所以大黄会没事的对不对?白露是不是走累了,哥哥背你,我们坚持一下,再往前走走,我感觉到大黄就在前面等着了。”

      又往前走了十来米,宗源舟终于停下来,他往左手边的灌木丛指,“这边。”

      大黄果然在,可怜的小狗畏畏缩缩地躺在草丛里,被夹中的右前隐约可见斑斑白骨,流出的血和毛发泥土糊成了团团肮脏的褐色。

      白露刚想靠近一些,大黄就马上抖着身子呲牙裂嘴疯狂嗷叫起来,明明还是可爱小犬,此刻却有几分疯狗发狂的模样。

      狗叫的同时宗源舟也伸出手拦了一下两人,“它身后还有个兽夹。”

      原来是大黄在保护他们。

      他小声地在纪文昉耳边说了几句,“我先把它身后的兽夹挪走。”

      他控制得很好,没让白露发现一个会跑步的铁兽夹,然后走上前用身体挡住,假装动作,在白露的看不到视野里让兽夹自然地脱落下来。

      他一手拎狗一手拎夹,转过身向家属宣布结果,“摘下来了。”

      本来就是小孩,又在情绪上头的时刻,哪会觉得兽夹在活物身上摘得如此快速顺利有什么不对,她抛弃纪文昉,一脸星星眼看着宗源舟,“宗哥哥!你太棒了!”

      回到屋子给大黄处理包扎好伤口后,生命力顽强的小狗靠着三条腿在房子里追着宗源舟用它湿漉漉的鼻子乱蹭。

      宗源舟看到小腿布料上狗鼻子大小的湿痕,冷冷看了它一眼,收到警告的大黄呆滞了一秒,但也很灵性地意识到恩人的不快,没有再蹭,乖巧地趴在他脚边,非常讨好地摇着尾巴。

      可惜它讨好的对象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尾巴摇给了瞎子看。

      李白露也蹲在他脚边摸狗,一下一下顺着毛,“宗哥哥,能不能让大黄留在这里?”

      “嗯。”宗源舟冷淡地应了,这个家他又做不了主,而纪文昉又必然会答应李白露的请求。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不问。”

      “什么问不问的?”纪文昉从厨房端了三杯浮着花朵的糖水过来。

      飘着的是杏花。他们前几日入山走进了一个开满野杏的山谷,正赶上杏花的盛放时段,粉白圆瓣的杏花有着小家碧玉般的清秀可爱,团团簇簇缀满山谷,繁花丽色,遍眼烟霞,风吹成雪,占尽春色。

      如此美景不留下些什么实在可惜,但杏子还不到季节,只能采了些花腌制成糖浆,也算是分了一杯春色。

      捧着糖水,李白露喝得眼睛亮亮的,“我想把大黄留在这里,宗哥哥答应我了。”

      纪文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宗源舟,“嗯,就让大黄留在这里吧,不过为什么呢?”李白露看起来很喜欢大黄。

      “因为大黄受伤了,我怕爹娘把它……炖了。”大黄像是听懂了,小声嗷嗷着往李白露怀里蹭去。

      她抱着大黄,依依不舍,“大黄,你要快点好起来。”

      李白露下午还得给娘亲帮忙,没有再留很久,大黄送她到路口,失去小主人的大黄一回来就恹恹地趴在门口,戳它都不带动的。

      “你刚刚为什么那样看了我一眼。”

      “只是觉得比起小荷,你好像更喜欢白露。”

      “她太黏人了。”

      纪文昉奇怪,“小荷是挺黏人的,但又不黏你。”

      不过还有要紧的正事,他把疑惑放一边,对宗源舟说:“我对比了一下”,他拿出在山上捡的兽夹和弄伤大黄的兽夹摆在一起,“是一样的兽夹。”

      宗源舟看了一眼,“和李双双捡倒的也长得一样。”他得出结论,“同一个人放的,恐怕是……为了报复。”

      “可能只是在同一个铁铺买的?”

      宗源舟摇头,“猎夹是为了用来捕捉比较大型的动物,但狐狸野狼是不会出现在离村庄靠近的外围山林的,而且,猎人放兽夹的位置为什么不进行标志,就算他清楚位置,可是山上来往的村民并不知道,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受伤的谁,又或者说他就是希望是村里的村民受伤。”

      “这是大事”,纪文昉显然被他说服,“得告诉里长。”

      这次夹到的是狗,那下次呢?

      事不宜迟,这猎人放了三个兽夹未必没有放第四个或者第五个,纪文昉让宗源舟再去山上把可能遗漏的兽夹探查出来,而自己则带着这两个兽夹赶去里长家。

      听清楚来意,里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咱们下李村只有两户猎户,一家住村头一家住村尾,村头的这家猎户已经去世了,他儿子没学到老子的技术,村尾那户是我家表亲,他们家的为人我清楚,虽然难相处了些,但人却不坏,何况没听说他们和村里的人闹过什么矛盾,怎么会这样害自己的同村呢。”

      “里长,也未必是我们村的人。”当然也未必就不是我们村的人,毕竟捕兽夹又不是猎人专属,但他一个刚入村籍的人若是不信任本村人,免不好惹得里长对自己产生嫌隙。

      “那就是竹坑村!咱们村左右是山一面靠水,来往最方便的就是竹坑村”,里长一拍桌面,“真是欺人太甚!”

      “是不是竹坑村的人现在下定论还太早”,纪文昉提醒里长保持理智,“最重要的还是得把那人给抓到才行。”

      “可是林子这么大,大家还有田地要料理,哪有空一天到晚就在山上盯着?这……怎么抓才好呢?唉!”

      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啊!

      既然是报复,那么冤有头债有主,纪文昉想到一个思路,“里长,你知道咱们村有什么比较八…消息灵通的人物吗?就是那种喜欢堆在一起聊天,对别人家的事情特别关注特别清楚的人吗?”

      里长想了想,“是有那么几个。”

      于是胡大娘,欣儿婶,柳花嫂子,添哥儿,庄哥儿这几位被风风火火地请到了里长家里。

      “里长,这么着急叫我们来是做什么呀?”欣儿婶手上还提着一小篮蒜头,在里长安排好的位置一坐,就开始剥蒜子。

      “噢,今天是想来问你们一些事,最近村里大家都还好吧?我听说有几家起了龊语,有没有解决好?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免得伤和气。”纪文昉提议里长先不要兽夹的事说出去,免得这群人一回去,村里就该传得沸沸扬扬了。

      添哥儿摆弄着手里的针线活计,“这可有得说了!”

      纪文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男人八卦很正常,但是男人绣花……想起镇上摆摊那些人的看宗源舟的表情,这个世界好像对男风特别宽容,所以男人学女人绣花也很正常?

      里长家很快变得闹闹腾腾起来,纪文昉听着他们东家长西家短地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些非常鸡零狗碎的杂事,什么哪家借了盐还没还、哪家的猫跑到邻居家生崽、哪家的孩子订了娃娃亲,总之,听着都不像是要闹出人命的争端。纪文昉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找不出什么线索了。

      此计不成还有一计。

      “各位”,纪文昉叫停住诸位的家常大会,拿水蘸湿木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单的下李村地图,“请问你们知道谁经常去山里的这几个地方吗?”

      “哦,是进山那条路啊”,胡大娘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是采药哪些人开出来的。”

      里长和纪文昉对视一眼,冤主出现了!

      虽然山路是大家的,但经常走的只有药农。

      采到的草药要经过处理炮制过后才会被医馆收购,这种赚钱的技术不是能轻易外传的,所以下李村的药农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个。

      里长带着纪文昉每家每户地去访查,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大家都没觉得自己有惹到什么仇。

      “还剩最后一家了。”

      纪文昉跟着里长走到最后一家的门口,有些惊讶原来这户药农就是自己的邻居,是总爱关着门的那户人家。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回来了?”他见宗源舟手里的两个兽夹,一个铁还洇着干掉的血,“你那个兽夹夹到什么了?”

      “夹死一只兔子。”

      “是在什么方位?”

      宗源舟跟他说了位置,他连着五个兽夹的位置一回忆,果真跟胡大娘说的路线一模一样,便几句话把自己推测的线索跟宗源舟说了。

      里长在敲门,“吴老头?悠哥儿?在家吗?开开门。”

      一阵脚步声之后传来落锁的声音,里头探出来一个脑袋,“里长?纪哥!宗哥儿!”

      纪文昉跟李双双打了个招呼,“我们找一下这家的家主,有些事情要问他。”

      李双双把两人带进去,“吴爷爷不在家,就悠哥儿在家。”

      纪文昉还是第一次见吴悠,眼前一亮,这是他在下李村见过的样貌最好看的男子了。表情乖乖怯怯的,一看就是个好学生。

      “里长,你们找我什么事?”

      里长开门见山,“你家阿爷呢?”

      “爷爷上山采药去了。”药农为了采药通常得进到深山里面去,一天来回不可能,只好带着干粮,在深山里待够好几天才出来。

      “你阿爷最近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不会!阿爷人善,从来不和人结仇!”

      里长闻言向纪文昉求助,“纪小哥,莫非是我们想错了?”

      “吴悠,你啊爷没有,那你呢?”

      “我,我没有。”

      纪文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他端起稳重老成的老师架子,“吴悠,如果有问题你一定要说出来,逃避是最笨的办法,不要害怕,我们这么多人,里长也在,我知道你也很想解决这个问题对不对?”

      宗源舟在旁边笑吟吟地看,想起十九岁的纪文昉,明明年纪也不大,给他一个初中生家教,端的也是这种架子。

      “我…我……”

      “慢慢来,我们听着呢。”

      一串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睛滑落,“竹坑村的洪贵逼我嫁给他!”

      李双双惊呼,“那个贪财好色的臭无赖!?你没有答应他吧?”

      “没有,我不想嫁给他,爷爷把他赶走了。”

      “呜呜呜”,他扑到李双双怀里,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倾斜出来,“他放了狠话说下次见到我就毁了我的清白,让嫁不出去。呜呜呜,我天天做梦,梦见一出门就见到他的脸,我现在已经不敢出门了,呜呜。”

      纪文昉惊讶地看着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虽然,但是……天啊,这个世界虽然讲三从四德但是允许男子同男子结婚!?默默立在一旁的宗源舟眼睛亮了亮,居然有这种好事……

      他委婉地问里长,“此地男子同男子结婚是被官府承认的么?”

      “当然不可,那可是倒反天罡的事情!”

      里长的激动不像是演的,纪文昉懵了,“那为何吴悠可以……”

      “吴悠是哥儿,怎么算男子?”

      奇怪的儿化音,奇怪的打量,奇怪的生活习惯,一切的违和感都有了解释,宗源舟脸色冷如冰霜。

      他两成天不是在山上独处就是和小孩在一块,与村里人接触实在太少,以至于纪文昉今天才知道哥儿不是哥,也不是年轻男子的代称,他是一种性别!他揉了揉额头,感觉三观被震碎了。

      那他们对宗源舟那样称呼……“怎么区分哥儿和男人”,他瞄了一眼宗源舟,脸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但这强健的身体和李双双吴悠对比起来看,怎么都找不出共同点吧。

      “痣。”宗源舟脑袋转得比纪文昉快。

      “宗哥儿说的没错,哥儿脸上有明显的孕痣,这就是区分。”他狐疑地看了眼纪文昉,“纪小哥你这是。”

      “哈哈,一不小心忘了,孕痣,我当然知道……道。”

      他最后一个字差点变了调,男人居然可以怀孕!?他和宗源舟的眼神撞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但现在显然不是分享三观破碎感受的好时刻,吴悠好不容易停下哭声,纪文昉刚想说些什么,里长就已经把兽夹的事情告诉给了吴悠,以至于他吴家小院再一次鸡飞狗跳起来。

      “路上的兽夹已经清理干净了,不用着急。”纪文昉拉住要冲进山里的吴悠,“你爷爷不会被夹到了。”

      “那我去找洪贵要个说法!”

      “王八蛋洪贵,还害我摔进沟里!这么恶毒的人不得好死!”李双双也站起来,“我陪你去!”听得纪文昉一个头两个大。

      一声轻哼打断了闹闹嚷嚷的局面,宗源舟站在两个哥儿面前,一米九的身材傲然挺拔,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睥睨的冷酷目光所到之处噤若寒蝉。

      “想讨说法?”

      吴悠畏缩地看他,“嗯。”

      “打得过洪贵吗?”

      “这……自然不能。”

      “那你可有证据能说明是他放他兽夹。”

      “……不能。”

      “他要是说你污蔑他你怎么应对?”

      吴悠抽泣,“难道就怎么放过他?”

      “自然不可能”,纪文昉拍拍他的肩膀,“先冷静冷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我们相个十全的法子。”

      一回到家,身心疲惫的纪文昉倒头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指头轻轻磕着摇椅的扶手,他在思考一个方法,套个麻袋打一顿报复回去固然简单粗暴但总归不够光明正大,他要让他的犯错昭彰于众绳之以法,所以,该怎么办呢?

      “想出来了么?”

      纪文昉感到手里被塞进一个温热的竹杯,撩起一点眼皮,看到自己在宗源舟眼睛里的倒影。

      他伸出一只手肘撑在椅背上,弓着腰身,底落的影子把纪文昉几乎完全包裹,“我这有个可以一试的法子,要不要听?”

      纪文昉把眼皮完全撑开,拍了一下他的腰肌,笑骂到:“别卖关子。”

      “那你靠近一点,我悄悄告诉你。”

      无知的羔羊懵懂地把自己奉献出去,宗源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夹杂着草木气息的温热呼吸,晦涩的情绪流转在半阖眼眸,别着急,他对自己说,羊还不够肥。

      他俯下身子,与对方耳垂柔软的皮肉靠得极近,气息扑在纪文昉的脸颊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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