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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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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二人在李长和三位村里宗老的见证下入了村籍,也与村民家签订了租契。
租的是一套位于北山山脚下的土屋,包括一栋主屋,和独立的小厨房和茅房。
虽然这里离下李村村落主要聚集区有一里的路程,但也不算完全的荒郊野岭,旁边还有为了方便照顾田地定居在这里的四户农户,他们租的房子是最靠近里面的第五户。
对于搬家这事宗源舟很高兴,他终于不用看那个碍眼的小萝卜头天天哥哥长哥哥短地黏着纪文昉要抱要听故事了。
纪文昉更激动,想想他一个城镇户口,终于有了一个农村的房子,虽然是另外一个世界,虽然是租的,但是这一步已经迈出了,那他的田地、他的四合院难道还会远吗?
不开心的只有李荷,没有睡前故事了,也没有烤鸡烤鱼辣兔丁了,她一把抱住纪文昉的大腿,“纪哥哥!别走。”
纪文昉已经习惯于捏捏她的小脸蛋,“哥哥家又不远,你想我随时可以来。”
“随时都可以?”
“嗯,你来找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荷感动到直接往纪文昉脸上“mua~”了一下,对于背后的眼刀子浑然不觉,“纪哥哥我会经常去找你的。”
打开窗门,纪文昉化了一阵风把房子里的尘屑卷走得干干净净,宗源舟卖力地把简陋的家具擦得锃亮,买的两块棉被本打算是一人分一床,但由于宗源舟娇贵的豌豆身子想垫软点,两人最终还是睡到了一起。
搬进来的第三日,叶家村订的铁锅也到了,开锅的第一顿没炒菜,倒是蒸了芋泥夹心的松糕。
拇指高的松糕从竹制的模具里被倒扣出来,米香中杂着一股浅淡的竹香,松松软软的糕体被分割成小块后用绿叶托着,宗源舟当然被分到了第一块。
轻咬一口,米白的糕体就在嘴里松散开来,掺了蜜糖的芋头馅泥湿润细腻,甜而不腻,和大米自带的清甜味道融合在一起,让人心里都甜滋滋起来。
“我拿一份去给小荷,你帮我把另外四分分给我们隔壁的四个邻居。”
四个邻居离两户姓李,是分了家的亲兄弟,虽是亲兄弟,但关系不太亲切。一户姓田,家里15岁的小儿子在隔壁竹坑村的书院读书,是村里有名的神童,今年乡试很大可能上榜。离得最远的一户姓吴,家里经常闭门关户,只知道是住了一位老头和一个十六七岁年轻的男孩。
“叩叩叩”,宗源舟敲门,没有回应,但想到纪文昉的吩咐,他礼貌地再敲了一次,“叩叩叩。”
可宗源舟没有事不过三的耐心,转身刚想走,就听到后面一个热情的声音,“宗哥儿!”
李双双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救命恩人,他块步上前,“宗哥儿,上次你救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真的是非常非常感谢!”
宗源舟态度平淡:“举手之劳。”
李双双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来送吃的?是要送到这户人家?”
见宗源舟点头,他拉着对方要走的身子,“悠哥儿应该在家的,他还约我绣帕来着”,说着大力把门拍得啪啪作响,“悠哥儿开开门!”
为什么要绣帕?而且为什么儿化音这么不标准还要用?宗源舟再一次陷入了一种摸不清头绪的违和感里。
门里传来脚步的声音,等待开门的时候李双双夸赞他,“你这糕闻起来真香,你厨艺真好。”
“纪文昉做的。”
“诶!?”李双双张着嘴有些傻气地惊讶,“天天天…啊!”
那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又来了,宗源舟微微皱眉。
门里传了脚步声,只见半扇门扉被轻轻打开,宗源舟看见一个和李双双差不多高的、年纪似乎十六七的身着蓝白麻衣的男孩。
男孩非常清秀,眼角还有一粒泪痣,身材单薄柔弱,像是网上被追捧的破碎感小鲜肉。
宗源舟发现他看到自己时明显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半扇门扉关紧了点,留下一条半掌宽的缝。
看着门缝里头底底的人,宗源舟纳闷这男的怎么比那几个萝卜头还胆小?
“悠哥儿,这是宗哥儿。”
李双双这话说完,那门缝又变宽了。
“刚刚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事么?”
宗源舟把松糕递过去,言简意赅,“做了些糕点,家里人让分给邻居。”
“噢,原来你们就是新搬来那户”,吴悠拘谨地接过那些糕点,“谢谢了,这糕点看着就好吃。”
他侧了侧身,把门彻底打开,羞涩地邀请,“宗哥儿,进来坐坐吧。”
刚刚躲还来不及的人怎么现在突然热情起来?宗源舟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李双双也说:“来嘛宗哥儿,一起绣帕时间还能过得快点。”
这些男的到底对绣帕有什么执着?他拒绝到:“不了,家里人还等着回去。”
“好吧,宗哥儿,有空和纪哥一起来我家吃饭!”
他淡着脸走了,还能听到后头李双双叽叽喳喳的声音,“宗哥儿的哥哥可俊了,人可温柔,还救了我……”
“……”,纪文昉每一笔新添的救美事件的背后都会有一座新的醋厂拔地而起。
纪文昉回来的时候后面还跟了一串小尾巴,让宗源舟头疼的萝卜头家族再添一员猛将——货真价实的一只黄毛幼犬,就是李白露家的大黄。
“一人一块”,因为大黄不是人,所以和纪文昉平分一块。他看着宗源舟分过来的半块糕点,“你不吃吗?”
“做了这么久,算起来你才吃了一块。”他也才吃了两块,哼!
他实在忍不住不满,愤愤不平地抱怨,“五个小鬼就是五张嘴,五张嘴就是五块松糕。”
“那你还分给我……唔”,纪文昉条件反射地合牙咬掉一小口松糕,“干嘛突然间塞过来?”
“有你口水了我不要了。”
“……”,纪文昉真想说你还在乎这个呢?
不过松糕确实软软的很好吃,滋味甜甜的一路滑倒了心里,不注意间宗源舟分给他的半块就全被吞到了肚子里。
看着周围的一群小孩,他只能偷偷和宗源舟小声咬耳朵,“我刚刚问叶嫂子要了点红枣,今晚做个蜂蜜枣糕。”
并且特别强调,“就我们两吃。”
被许了好处的宗源舟下午干活特别卖力,他们荒地上茂密的杂草灌木已经在摧枯拉朽的风系异能下通通拔根而起了,又经过火系异能的烧灰,离种下作物就差翻土了。翻土也不需要太花力气,因为金系异能可以操控着锄头工作,不过为了强身健体,亲自动动筋骨也还不错。
他们两在地里努力干活,几个小孩就在旁边摘野菜,而大黄,大黄在捣乱。
“好了,别再蹭过来”,纪文昉足尖往小犬圆鼓鼓的肚子轻轻一推,“免得锄头伤到你。”
大黄当然听不懂人话,胖嘟嘟的身体在土上憨态可掬地一滚,又哈着舌头往纪文昉的小腿耸过来。
“大黄。”纪文昉也无奈。
宗源舟在旁边出主意,“围个风墙把他困进去。”
我起的主意真不错,看着在风墙里因为出不来绕着尾巴急得团团转的黄狗,宗源舟暗嘲了它一句真蠢。
“好蠢”,纪文昉无心工作,撑着锄头笑眯眯地看小狗憨态可掬地团团转。
宗源舟:“……”
小孩们摘够了野菜就在泉水边摸鱼,那泉水清浅,纪文昉嘱咐了一句小心滑倒就任由他们撒泼去了。
“看,我又抓到一条鱼!”大虎松开攥在一起的双手给他们看,手心里的小鱼一个弓身,又跳回了水了。
“哈哈”,小荷笑他,“大虎哥你这也叫抓住?”
“哼”,大虎噘嘴,拍拍身上的小竹篓,“那我也已经抓到两条了!”
李书安眨巴眨巴眼睛,“可我都抓到四条了。”
好吧,加上跳出去的那条,他也不如安安抓得多。
“白露,你抓到没有呀?”华荣走近问她。
“哎呀!”她一跺脚,“我埋伏了好久,你一走过来它就跑了!”
“啊”,大华挠挠头,“对不起。”
白露看着水面,“唉,这水都混了,更难抓到了。”想到自己今天有可能会是小伙伴里唯一一个抓不到鱼的人她就很难受。
“那个”,大华拉拉她的衣袖,“我陪你到上一点的地方抓吧。”
“好啊好啊”,白露一抓他的手,风风火火就往上游走了。
纪文昉一转头发现小孩少了两个,终究是不放心地走过来。
大黄终于从鬼打墙里出来,还没等蹭到纪文昉的腿,就被宗源舟捏着颈脖肉拎了起来。
“嗷呜,嗷—”
“安分点。”
“。”被凶闭嘴了。
“白露和大华去哪了你们知道吗?”
沉迷摸鱼的小荷和大虎一脸懵懂地摇了摇头,只有细心的安安留意到了,“大华陪她到上游摸鱼了。”
“我上去看看”,纪文昉看向宗源舟,“你……”
“我也去。”“我也去。”三个萝卜头蹭到纪文昉眼前。
“我殿后。”宗源舟替他补完要说的话。
泉水上游,树荫间阳光细碎,落在水面上,折射出潋滟的光纹。三月,水还有些冰凉,但李白露毅然站在小水潭里,显然水里有让她热血沸腾奋不顾身的东西。
“大华,这次你可得堵住了!不能再让它跑了!”
“它”是一尾银色的鱼,非常狡猾,屡次利用自己灵巧的身形从白露和大华的魔抓中逃出生天。
李白露越挫越勇,积极调整战术,先用石头堵窄它的活动空间,顺便创造出一条直达大华鱼篓的通路,不惜牺牲大华的短外套当做捕网,步步紧逼着小鱼向陷阱游去。
对!就是往这个方向游!李白露忍不住屏气呼吸,“进了!”
“大华!”大华闻声赶紧猛地把鱼篓提起,动作间篓子里满满当当的水向外晃出——泉水在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的水中,一道银色的影子夹在其中。
它跳出来了!
“我的鱼!”
她的鱼啪叽一下掉在了纪文昉鞋子前三丈远的地方。
这熟悉的颜色……
是山里那一条奇怪的鱼!
就是这时,一个毛茸茸的黄影从他脚边窜出来,来势汹汹目的明确——
“大黄!”嘴下留鱼!风系异能使出,大黄只觉得嘴里含着的是一团鼓鼓的气。
宗源舟一手拎起大黄后边的两条短腿,失去平衡的笨狗一慌,小鱼就跟着口水一起留出了。
宗源舟嫌弃地看着黏糊糊的鱼,视若无睹地任由掉到地上。
不仅在狗嘴里滚了一圈还裹了两次泥土的鱼已经生无可恋了,躺在纪文昉的手心,只有尾巴的轻微抖动才能让人看出它还未归天,完全没有了在水里和小孩斗智斗勇的神气。
“我的鱼。”李白露捧着小渔篓走过来。
这只鱼疑点重重,纪文昉不能给人。“白露,这只鱼能给哥哥吗?我去抓几条别的小鱼跟你换。”
虽然银色的小鱼很好看,可是纪哥哥也很好……她摇了摇头
。
“不想换吗?”
“不是”,她说,“纪哥哥对白露好,这条鱼送给纪哥哥。”
从泉边回来后,纪文昉把鱼从鱼篓里倒进了灌满水的陶罐里,看着在水里上浮下沉吐泡泡的鱼,总感觉和上次见到的不太一样,嗯,这鱼眼里已经没有诡异的光了。
这条鱼比上次见着的好像要小上一圈,难道真的只是颜色一样?
纪文昉想不通,宗源舟懒得想,他只想知道纪文昉什么时候做蜂蜜枣糕。
因为只做两人份,纪文昉只问叶嫂子要了一把红枣,他把枣泥鸡蛋蜂蜜面粉混成的面糊倒进正方形铁模具中,抖抖平整,又往面糊顶上撒了一把白芝麻,盖上叶子挡灰,这才送入炉膛里,用里面木材燃烧后攒下高温烤熟面糊。纪文昉计划着秋天去山里打些核桃回来,以后做枣糕撒一层核桃仁上去会让它的美味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枣糕还得等一会呢”,端着两碟热腾腾的菜出来,纪文昉招呼着宗源舟先把晚饭吃了。
晚餐的蔬菜都来自于大自然的时令馈赠。惊蛰之后春雷动,笋尖尖也冒出了头,宗源舟爱吃这口鲜,大清早地一个人上了山吭哧吭哧挖了好大一筐毛笋和雷笋回来。
春笋被挖出的那一刻就在变老,两人一合计,决定把肥硕的毛笋晒成普通笋干,而尖细的雷笋则做成带咸味的成扁尖。两人又是剥壳修整,又是焯水煮透,又是切条晾晒,忙活了老半天,终于把笋都处理完了,并剩下最甘美脆嫩的部分犒劳给自己。
一部分的鲜笋被纪文昉切成细条,焯水后和油爆过的鱼仔一起翻炒,微微加点盐就已经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了。
另一部分当然要做腌笃鲜,“腌”是腌制的咸肉,“鲜”是鲜笋和鲜五花肉,添些黄酒葱段将“腌”与“鲜”放在清水汤中小火慢炖出又白又浓的汤汁,便成就了被誉为春天不吃即白过的最鲜佳肴“腌笃鲜”。
爆炒的春笋清香脆嫩,辅助的酥脆鱼仔锦上添花,搭配着清香鲜咸的笋汤,吃得浑身妥帖的宗源舟懒洋洋地窝在纪文昉编的摇椅上消食,眼睛半眯着,眼神惺忪。
纪文昉这会觉得他不像狗了,像猫,万兽之王的那种猫。
摇椅做了两个,他们并排躺倒,宗源舟侧着脸看他,灯油的光暗暗的,反而衬得他眸间那点寒光更加锐利。
“纪文昉。”他突然喊了一句。
“嗯?”
“我今天……”
“你今天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能胡口说到:“呃,今天挺开心的。”
他来了兴趣,“为什么?”
“因为吃很饱。”
纪文昉想笑,也真的笑了,“就因为这。”
“嗯”,宗源舟收回目光躺平,感觉着身边人宁静夜晚里稳定心跳,“就因为这。”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角落,陶罐里的鱼微微发出银光,内力受损的它居然彻底变回了懵懂的鱼!记忆回溯还发现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被狗口水糊了一身!
不过,它微微浮出水面,圆碌碌的鱼眼看着并排躺着两个男子,一个差点要杀死我,一个把我从狗嘴里救出来,他们看起来关系密切,所以是该报仇呢还是报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