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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一起去赶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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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荷的带领下,两人第二日便去小猫沟进行了实地探查,除了土地不太平整有些坡度外,和黄大娘说得大差不差,意外之喜是一泓从山林叠石间流下的水泉,用竹筒引水入室就轻松可以解决平日的用水问题。纪文昉满意得巴不得当场开荒,至于宗源舟的意思么,他只会点头。
心里有了盼头,纪文昉赚钱的兴致空前高涨起来,转身进山猎了又一只狼一头狐狸,但总不能竭泽而渔,纪文昉手肘架在背篓边缘撑着下巴思考,越发觉得要尽快找些新的赚钱门路才行。
威安镇码头的全貌越来越清晰,两人挤在小小的渡船上,水面微风把宗源舟留到肩膀的狼尾吹向旁人的颈脖肌肤,泛起阵阵痒意,心思分散的纪文昉往脖子上一挠,没注意力道直接拔掉了某人的几根头发。
“嘶……你拽的是我的头发。”
“……”,纪文昉看着手里孤零零的两根黑发,掩饰尴尬地抚了抚宗源舟耳后的发尾,“抱歉抱歉。”
宗源舟摇了摇头,他的头发天生蓬松茂密还带点自然的小弯曲,随着动作在风里那么一摇晃,跟个抖毛的雪纳瑞一样。
纪文昉眉心一跳,“唔……”
“怎么?”宗源舟微微歪头看他。
“咳,没什么。”他说,并且顺手撸了一把宗源舟柔顺的狗毛……咳……头发,嗯,还是一如既往好摸。
威安镇是个大镇,临近码头,已经能看到成片鳞次栉比的墙砖瓦房,亭台楼阁散落其间,地面道路尽铺青石板,酒旗飘展,车马往来,跟下李村的清贫面貌可谓是天差地别。
往来赶大集的摊贩都眼疾手快地抢占着摊位,纪文昉没有经验,还没反应过来,不说靠近码头的黄金地段,就连次一点的位置就被占走了。
于是只能顺便找了个位置,摊开蕉叶铺上货物,既来之则安之地拉着宗源舟坐在摊后等待客人。
虽然位置比较偏僻,但往来商客就没有不往他们摊子瞟的,纪文昉甚至觉得落在他身边的目光比落在他的货物上的目光还要多还要久,宗源舟这张脸真是够招摇惹眼的了。
大部分的目光只是好奇,但也有些黏腻的不怀好意的色眯眯目光,连纪文昉都替宗源舟感到不适,他想不通,莫非这个世界男风盛行?
“源舟,太阳晒,要不要把草帽戴上。”
被叫到的人摇头,冷冷的目光扫过人群,不少打量的眼神都缩了回去,他挑着轻蔑不屑的眉,手上把玩的匕首翻出花来,断了所有雄心豹子胆的心。
“……” ,纪文昉默默把草帽收了回去。
码头上越来越多的船停靠,集市越来越热闹,很快就有位胯大腰圆身着棕色绸缎的中年男人停在了他们摊子前面。
他盯着狼皮看,“小哥,你这皮毛什么价?”
像是个富商,“这位老爷”,纪文昉说:“狼皮三千二百文一张,狐狸皮小张些买二两一张,这些兔皮一百文一张。”
旁边有个卖野味酸溜溜地嘲讽道,“你这心也忒黑了点,兔子一百文就能买一只,你这肉都不在了,光卖皮也敢要这个价?”
这猎户是认识这位富商的,不屑地哼了一声,恭维到:“姜老爷,知道您爱吃野味,我这不又逮了几只野鸡,都还活生生能蹦乱跳的,哦,还有蛇,这天气来碗蛇羹可不美得很?滋补嘞!”
“而且我这买卖绝对良心,还是老价格给您,您看……”
姜老爷斜看了他一眼就马上收回目光,“送到府上去吧”,他话落下,身后管家模样的人不用招呼就上来付了钱。
姜老爷把注意力放回纪文昉的摊子前,他仔细地摸着狼皮,“小哥,你家的狼皮,成色可不值这个价钱。”
“如今二月了,这些野兽开始退毛了,这皮毛可不如秋冬时候厚实,何况这不过是普通的灰狼。”
“那老爷的意思是?”
“三两一张”,他轻哼一声,“这还是按冬季的价收购”,言外之意让纪文昉不要不识好歹。
若真是的不想买,又何必讲价?纪文昉毫不退让,“这位老爷,这个价格真不行,这毛色光滑水亮的品质怎么说都不次,更何况我家这剥皮的技术,干干净净,都是些细致的苦活,我知道我定价是高了些,但就我们家这手艺我觉得也值这高出的价格。”
李江家也有一块狼皮,叶春花身体不好特别怕冷,他特地买给媳妇买了块狼皮冬天铺盖,宗源舟剥皮的时候借过来参考了一下,纪文昉也看了,那手艺很粗糙,和宗源舟开挂的技术没有可比性。
姜老板脸上露出犹豫,他就是看中了这处理的手艺。
纪文昉又说:“如果姜老板愿意把我这摊子所有都收走,按可以成交。”
姜老板这才看了看那狐狸皮,普通品质,价格算是正常,野兔皮价格虽然贵些,收谁的皮毛不是收,他咬咬牙,“行,成交。”
纪文昉两狼一狐外加五张兔皮赚回了八两银子又五百文,他垫着沉甸甸的袋子,心里充满了满足,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啊。
虽然离攒够起房子的钱还差得远,但纪文昉可不是什么穷抠搜的房奴,当下拉着宗源舟,直奔镇上最好的酒楼。
他们坐上靠窗的位置,可能因为他们的着重,店小二的态度有些轻慢,等了一会才见他不紧不慢地过来接待,“吃些什么?”
“有什么菜品?是否可以介绍介绍。”
店小二背对他们翻了个白眼,“墙上不是挂着牌子吗?自己看。”这态度实在差劲,若来客看不懂字又如何看得懂牌子上的字?纯粹是把嫌弃摆在面上了。
“死穷佬装什么阔,吃得起吗?还介绍,我才不伺候呢”,他背对着人嘀嘀咕咕还以为别人听不见。
纪文昉脸色没什么变化,只说淡淡说,“来三道你们这两天卖得最好的菜。”
“对了,我们换到门口去坐,那里亮堂些。”
小二撇撇嘴,啧了一声:“真麻烦。”
菜上得挺快,三道菜分别是春笋炒肉,红烧草鱼,蘑菇炖鸡。对着这些菜,纪文昉只微微动了几下筷子,然后开始皱眉叹气。
“哎!”
刚进门的食客脚步一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迎客的小二安排客人坐下后刚转身,纪文昉夹了块鱼,喂到嘴里表情凝重:“怎么这鱼有点臭臭的?”
宗源舟心照不宣地配合说:“小二不是说这道菜就是臭的吗,这是特色,臭才对味”
纪文昉当着食客的面用筷子拉出一截黑头发,“唔,怎么还有头发。”
宗源舟在旁边继续添柴加火,“可能是炒菜时挠了挠头不小心掉下去的吧。”
食客屁股还没坐热起身就走,回来上茶具的店小二奇怪,“怎么走了?”
后面又来了两波客人,纪文昉如法炮制,不是蘑菇涩口人晕乎,就是笋老难咽菜猪肉腥膻。
“小二,你怎么回事!客人进来了又出去,是不是你招待不周!”
店小二再怎么笨也反应过来是谁在使坏了,气凶凶地走过来,“你们故意的?”
纪文昉装傻,“什么故意?”
“好啊你们这些穷鬼,是不是收了钱故意来扰乱我们生意的!就不应该放你们进来,看你们这穷鬼样就知道你们心里憋不住坏!”
等到小二骂够了,纪文昉直接叫来掌柜,“你家店小二好生刻薄”,他把小二的话重复了个九成九,“也不知怎得惹了他,你们店家生意好不好和我能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刚刚假意诋毁菜品时的声音不大,也是选择性地给那些本就在门口犹豫过的食客听,反正没有监控,那些走掉食客也都不在此,店小二口说无凭,纪文昉理直气壮装傻到底。
“误会误会。”掌柜想和稀泥。
“骂人也能是误会?”纪文昉指了指周围,“这些客人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你家小二怎么骂我的。”
宗源舟在旁边装模作样,“唉,人穷难道就要被欺负吗?”他那双眉似蹙非蹙,西子捧心不过如此。
本来事不关己的周围食客看见这副模样可谓是我见犹怜,也开始窃窃私语。“也太欺负人了”“欺负人家一个哥儿算是什么事。”“就是,看不起穷人算什么本事,咱们县太爷没考进功名前家里不也是穷得叮当响?”“我看这小哥也像是个读书的,指不定是下个官老爷呢……”
气氛炒够了,该走下一步戏了。他掏出沉甸甸钱包结账,“虽然我们兄弟看起来是穷了些,但吃个饭的钱还是有的”,又故意说到:“早知道还是去隔壁春香酒楼了,至少不会看人下菜碟。”
掌柜的看着桌面上的餐费,这哪是钱啊,这是烫手山芋!
他狠狠一拍身边的小二,“还不道歉!”
“表舅——”
“赶紧给客人道歉!”
店小二憋着一口气,“对不起!”
“客官,这次是我们店家的错,我管教不严,这顿的饭菜就当是给二位的赔偿了,二位意下如何。”
纪文昉“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白嫖了一顿饭的两人神清气爽地出了酒楼,接着去买了几双布鞋,又到了成衣铺子,一人两套裋褐,他们预算不多,都买的麻布料子。
成衣铺也卖布料,不过贵些,他们去了隔壁的布料店,买了布做被套,也给黄大娘家挑了两匹麻布,就当做是这段日子留宿他们的谢礼。
虽然建房的钱还没有攒够,但他们已经不打算继续借宿下去了,哪怕黄大娘愿意优惠价出租。因为他们现在住的屋子和李江卧室不过一墙之隔,农村房子的隔音不好,他们又不习惯早睡,被迫听墙角这种事对于纪文昉来说还是太超过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了。
他的同床人自然也听到了墙角,虽然对方表情如常,但从他背对自己睡的反常姿势来看,纪文昉直觉宗源舟对于这件事内心也是很尴尬的,不过孩子长大了年轻气盛有冲动很正常,他理解。
事实上被迫听墙角这件事宗源舟还真没什么感觉,如果不是纪文昉被那种声音羞得满脸潮红,眼神欲语还休,他恐怕可以继续心如止水下去……所以到底是谁年轻啊,这就小脸通红了?
“还要买些什么吗?”宗源舟两手拎满东西跟在纪文昉身边,俨然一个狗腿小厮。
“油盐酱醋茶都有了,糖也有了,柴不必,米和老乡买就行。”
“碗碟被子买了,木盆木桶找村里木匠做更方便。”
“农具不必买”,他们买了两斤铁,打算劈点竹子树木,让宗源舟照着村里农具的模样照着做就行。
若不是不方便装太重的货物上船,纪文昉真想买个十来斤生铁,让宗源舟凿套耐用的铁锅铁壶出来,但现在也只能托人从最近叶家村的铁匠家买一套回来了。这地方物价不算太高,但架不住他们要买的东西多,扣掉预支出,这一通采买下来就剩了不到三两。
捏着几枚零散的铜钱,纪文昉拉上宗源舟,“还有点时间,走,带你去喝糖水。”
糖水铺位于街角,品种不多,也不冰凉,但坐在檐下的竹椅上,喝着甜丝丝的苏子饮,看着阡陌大街上人流来往,听着青石板路上磕碰的车辙声,是末世里难以拥有的宁静。
宗源舟想要揣测他的心意,“更喜欢这里?要不搬来镇上?”
“这里生活确实方便些,条件也更好,可是”,他说,“在这里可没法种田。”
“我只是想过些踏实的安稳的普通的日子,只有土地才能给我安心感觉。”他想了想又说,“下李村是个小地方,不走出去了就永远不知道只不过隔着一段江水的距离,就有这一个完全不同的更繁华的城镇。”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这个世界很大,下李村是那么微不足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威安镇往上是县城,县城以外有更大的城池,是更加辉煌的京都,如果你那天想要走出去,我……”
他向往田园,可宗源舟岂非池中之物,天大地大,他没有权利把人困在山沟里。
“你什么?”宗源舟警惕道:“你想狠心赶我走?”
“谁敢赶你啊。”宗源舟怎么会这样想,何况他哪里对他狠心过!
纪文昉心里叹气,别是这五年把人的独立性养没了,他戏谑着试探,“这么依赖我?我姓纪你姓宗,宗源舟,你可别把我当爸妈了。”
他爸妈才不会对自己这么好,明明是你一直觉得我没有长大把我当17的小孩照顾,更何况,宗源舟心想,我只把你当伴侣。
宗源舟敛着眉眼,“这个世界我只认识你,反正你不能不要我。”
纪文昉心一软,怎么可能不要,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的。他呐呐开口:“行了,我那能舍得你走啊,咱俩这么多年了,你要是真走了我得多孤单呐。”
“你说过要带我吃好的住好的,我要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我又不会反悔”,纪文昉闭上眼一饮而尽糖水,“只要你想。”
宗源舟那双幽晦不见底的深邃眼眸扑闪了一下,这可是你自己承诺的,你会一辈子在我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