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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略施小计 ...

  •   王大龙近两日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总有一阵不知那来的阴风往脖子上吹,他心下疑神疑鬼,跟自己媳妇杨红梅说起这件事,杨红梅只说他想多了。

      直到夜间二人被一阵声响惊醒,出了卧室一看,才发现是自家祖宗的牌位到在了地上,王大龙摸黑捡起来,感觉手上黏糊糊的,打灯一看一声不吭地直接晕了过去——他手上沾满了红色的血。

      杨红梅被吓得惊叫起来,尿都兜不住直接淋了一裤子,她毫无形象地朝着门的方向冲撞,走到院落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她借借月光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人头骨,她微微颤颤地往前爬,手上蓦地摸到个硬物,抬头一看是个披头散发遮着脸的白衣男鬼,那男鬼似男似女尖锐异常:“你摸到我鞋子了。”杨红梅双眼一翻,跟丈夫一样晕死过去。

      被抱在怀里的小荷抬头看着纪文昉的下巴,“纪哥哥,我们这样装神弄鬼真的好吗?”

      “不好,但王家污蔑李西名声,还要讹钱,这样就好吗?”

      “不好,但为什么不报官呢?”

      “虽然王家大郎的死和李西没关系,但新婚之夜死了也是事实。不管官府怎么判,李西的名声都被毁了,这不是李西哥哥和丈夫想看到的。我们做的固然不对,可也是因王家不仁在先,你不用自责任人摆布。”

      “唉呀,娘说的没错,名声果然重要,可是,可是这又不是李西哥哥的错。”

      “报官能证明李西的清白但保存不了名声,不报官向往王家妥协给钱能保存名声但证明不了新郎的错和新娘无关,小荷觉得事实对错和名声哪个更重要?”

      “那还是对错吧,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赔钱?钱可难赚了!”

      纪文昉笑了一下,“没想到小荷你是个小贪财鬼。”

      “我……我选得不对吗?”她声音低下去,很亏心的样子。

      “选择是没有对错的,只是要承受的结果不一样罢了。”

      小荷听得云里雾里的,“那纪哥哥选什么?”

      “和小荷你心有灵犀选的一样。”

      “哦”,小荷点点头,笑到:“那我就是选对了。”

      纪文昉一愣,心里软下去一块。收拾干净现场的宗源舟走过来便看见对方贯来柔和的眼眸水光盈盈,有些结巴到:“那什么,我扮鬼很恐怖么,吓到你了?对不起。”

      他摇头,宗源舟瞟了一眼怀里半梦半醒的小孩,“这小鬼闹你?”

      “噗,胡说什么呢?”

      小孩还没睡熟,闻言眼皮撑开了些,嘟嘟囔囔的话里都是困意,“纪哥哥……你说什么……我……回家……”

      “已经到家了,睡吧睡吧”,他温声细语地哄到,小荷蹭了蹭他胸口,抓着领子又睡着了。

      小梅村和下李村隔着条河,夜晚了渡口也没有船,二人偷摸回到借宿的李西老友家,这家人给他们腾出的房间的床有些小,小荷躺在中间,两个大人只能侧躺才能勉强挤下,宗源舟手臂长而有力,牢牢环着纪文昉的腰稳固着这亲密无间的姿势。

      第二日把小荷送回家后,二人又在小梅村装神弄鬼了两天。听说王大龙两口子已经被吓得门都不敢出了,从镇上赶回来的二儿子当夜在家也被吓个半死,火急火燎托人打探哪里有驱邪的大师。

      宗源舟贴上山羊胡子扑上木灰画了个皱巴巴的老年妆,再背个布包,挂个酒葫芦,看起来还真有点出世高人的味道。

      他超不经意地路过王二郎身边,又假装不小心地和对方撞了一下。

      王二郎这段时间正因为家里的事恼得很,见有人不长眼地撞了自己立马大声骂到:“老不死的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啊!”

      被骂的人也不恼,只是装出故作高深的模样道:“唉,小兄弟年纪轻轻何苦这样暴躁,罢了,撞了人总归是我不对,那我今日便提醒你一句,你阴气满面已是凶煞之象,不出三日必有杀身之祸。既然也没几日好活的,还是少生些气,多做善事,为下点辈子积功德。”

      “你他娘个狗杂种咒谁呢!说什么死不死的欠揍呢?我,我……喂!你走什么走!我跟你的账还没算完呢!喂!”

      看着人淡然离去的身影,王二郎不禁有些迟疑,这人定力怎么这般好,莫非真有点本事?可是他们家的事村里都知道了,万一是个来骗钱的呢?他追上去谄媚地试探到:“老…道长,刚刚是我语气不好,但这不是家里出事心里烦没忍住脾气么?道长你大人大量可别见怪,请问道长可知我家发生了什么?”

      道长没直接回答,只含含糊糊地说:“是个白衣的男厉鬼吧”,他掐诀算到,“啧,能用人骨做法器,可不好对付。”

      王二郎震惊了,这事他们家可没跟外人提过,他赶紧拉住人,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求大师救救我们家!”这人居然不是骗子,他可不想三天后死翘翘啊!

      “这”,大师皱起眉,“你家这个厉鬼道行有些厉害可不好收服,我恐怕……”

      他跪下来,抱住大腿:“价钱好说,还请大师救救我家啊”,说着还落下两滴泪,“我们这平头小老百姓一生都没敢做坏事,尤其是我那老母亲,乐善好施为人和蔼,这该死的男鬼到底和我们什么愁什么怨,怎么能这样害我们家?”

      老道长骑马难下,“小兄弟,你这……唉,你怕是不知,哪怕道法再高深,收这样的厉鬼都是要伤神害体的,我……”

      “我愿出二两银子的功德费!”

      宗源舟心里暗嘲自己竟然只值二两钱,他知道这王二郎早打听过镇上大师的收费了,那些大师动不动就八九两银子的出场费,拖了这些天哪怕日日死皮赖脸躲在亲戚家也舍不下钱去请,二两银子,这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抠门呢!

      这事不能久拖,他也懒得再钓鱼,假装苦思一番后,就在对方咬咬牙提价到三两的时候施施然说:“罢了,除魔斩鬼本就是我教本分,袖手旁观也非我辈作为,你既心诚那我就替你做一场法事。”

      “不过我乃苦修之人不可贪财,我多年前曾欠你们村东樟树下李家一个恩情,这次本也是为还情而来,眼下正愁如何报答。我算到李家媳妇生孩子落了病根,现正是急缺金钱用的时候。既然如此就请小兄弟把钱给李家替我把这情还了,也算我了结了这段因果。”

      王二郎眼珠一转,“好说好说,等大师替我办了事,我一定将钱送到,还要再送些补品药材,定帮大师你了了这人情。”

      他摇摇头,“我教最忌沾染因果,若是这个情不能还清,恐怕有碍我的功力。这鬼本就厉害,我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也恐修为受损,若是小兄弟不能帮我,那驱鬼一事还是暂时……”

      “别,别”,三两的大师还能去哪请?王二郎慌了,拦住转身的人,“我等会,不,马上,我马上就去送!”

      老道士这才松口,“好吧,这鬼阴气重得很,明日午时是斩除他的最佳时机,倒时你务必请多些村民来观,人气越重越有利于压制鬼气,这样也好助我除去此恶鬼!”

      “那今晚怎么办!?万一那鬼知道我们要除他,今晚便对我家下死手怎么办?”他哭丧着脸,“大师,你不知道我为了躲那恶鬼有家都不敢回。只是没想到那恶鬼竟然追着我们不放,昨夜还敲了一晚上我舅家的门!我舅已经放话,说绝不可能再收留我一家人了,这下我们家可躲去哪啊!”

      大师只好割爱拿出几张黄符,“这符咒有我功力封存在里面,贴在房间里能暂时保证他今晚无法靠近你们向你们下手作恶。”

      “只是这符咒力量有限,像那样的恶鬼,恐怕贴完这些符也只能照拂到一小个范围,大概,只有茅厕那么大。”

      茅厕?王二郎皱了皱眉,“请问大师夜间下榻何处,我们……”

      “今晚我还要准备法会的灵物,这乃我师门密术绝不外露,你且不要跟着我。”

      是夜,被所有亲戚拒绝收留的王大龙一家三口瑟瑟发抖地挤在恶臭熏天的茅房里,三人忍下恶心无视粪上乱爬的白蛆,一边捂着口鼻一边扇掉往身上黏的臭苍蝇。半夜,那恶鬼按时来临,敲了没几声门三人便听到门外传来闷哼一声,看来是被符咒的法力伤到了。

      捏着鼻子的王二郎大喜,这道长实在有些本事!看来明天之后他们就能正常回家住而不用再低声下气求人了!那些白眼狼的亲戚有一个算一个,等着他王二郎要他们好看!

      三人被臭得一夜无眠,看到太阳出来那一刻差点就要落泪,争着要第一个洗澡。到了中午,听说王大龙家要驱邪,都不用特意叫人来看,小梅村一群人就都赶着跑过来凑热闹了。

      “这老头行不行啊?这东西也太简陋了,那些大师不都是一堆法宝,还有几个小仙童子围着的吗?”
      “我看道长仙风道骨,不像那些大腹便便的神棍,感觉是有点真本事的。”
      “真不真的,等会就知道了!”
      ………

      被议论的宗源舟沉稳地站在院子中间的木桌前,那桌上放着张宣纸,摆了一碗鸡血,一盆柚叶水,以及一把大米。

      “破米破鸡血,这煮菜呢还是做法事,就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真能有效?”
      “万一呢?我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应该是个真的。”
      “你怎么这么啰嗦,不信别看!”
      ………

      他拿着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着装模作样地在屋里屋外走了一圈,又拿木剑狠狠鞭打了七八下王家人的身子,那力道准留下淤青了,但王家人吃痛得眼泪汪汪也不敢反抗,谁让这是大师在驱邪呢!

      接着他燃起一个火盆,依次将桌上的东西倒进木盆里,众人只见那火焰就算被泼水也浇不灭,再看向大师时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去,真神了!不知道大师还收不收徒弟。”
      “你刚刚不还不信吗?”
      ……

      大师把宣纸拿到王家三口面前,让他们吹气,然后双手摊开那纸,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喷了一口葫芦里的酒,只见那整张纸都被仙酒染成淡黄色,唯独中间现出一个硕大醒目的“鬼”字。

      那血色淋淋的“鬼”字吓得胆小的村民直接摔在地方,“鬼!鬼!王家真的有鬼啊!”

      人群渐渐骚乱,道长冷冷地说:“这鬼物十分厉害,若心神不稳就容易被上身,还请大家安静下来,再者,有我在这,大家不必惊慌。”

      他接下来掐诀呵到:“急急如律令!起!”话刚落音桌上的宣纸便凭空而起,稳稳地腾在半空中。

      “神了,真神了!真的是大师啊!”更神的还在后头,只见村民口中的大师往火盆中一捏,那火苗就跑到了他的指间上。

      “九天雷火听吾号令!驱邪缚魅,荡天浩气,破!”咒毕,他手中的火苗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向现了鬼的宣纸射去,火苗在空中燃烧起来,很快落下一地灰烬。

      “这下除完了?不愧是真大师,就是厉害!”
      “不对,你看大师——啊,大师吐血了!”

      吐了一口色素的宗源舟咳着走向王家人,“这鬼我除不了,另寻高明吧!”

      “别,别啊!”见过大师的本事,王二郎哪里还敢让人走,杨红梅也乞怜地求到:“大师,救救我们家吧!”

      “不是我不想救你们,只是……”

      “只是什么?不管什么我们一家人都愿做!愿为道长做牛做马只求道长救救我们啊!”

      “唉”,道长叹了一口气,对着众人娓娓道来:“你家这鬼……和你们家有血缘呐!”

      “若我算的没错,那白衣厉鬼吃了你家大郎的魂故而才让你家大郎暴毙,可你家大郎被鬼吃后魂魄没有马上消散,反而因为生前的执念强烈,反而和鬼共生在了一起。”

      人群中纪文昉的声音适时响起,“原来这大郎不是被新娘子害死,而且被鬼害死!”人群里不乏嘴碎的人,他起了个话头便轻易把八卦挑起。“说不定是那新娘子属阴,才把鬼找来呢?”

      这话题发展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纪文昉扭转一下话题方向,忽然就听到有人说:“那王大郎看着憨厚,实则花花肠子可多了,我在镇上好几次看到他从烟花楼里出来。也就是因为这,之前那媒人替王家向往我妹求亲我就没答应。现在看来,幸好没答应啊!”

      “那你家妹子是祖宗保佑了,我听说王家还找那新娘子家要了十两的赔偿呢,那日还到处显摆来着,十两银子啊,这么黑心,家里缺德,怪不得那厉鬼会找上他们家。”

      “什么?十两!奶奶的,这般有钱前几天还敢骗老子说办了婚礼还没钱还债?!欠钱不还,活该惹鬼!”

      “是活该呢,我和家田地和王家上下挨着,那杨红梅看我寡妇一个好欺负,年年半夜堵水渠灌田,还骂我家只剩女儿一个要绝后,我看他家属实是坏事做尽祖宗都保佑不了咯!”

      还有人不正经地说到:“你们说这鬼会不会是王大郎在哪里欠下的风流债呢!听到王大郎结婚,这能不恨?所以才在新婚之夜把人弄死了,只求做一对阴间鸳鸯嘞!”

      人群议论之时,宗源舟也在继续忽悠:“我刚刚已经将那白衣厉鬼除去,可你家大郎执念不消因果未了难以超度。”

      哪怕是自己儿子,死了就是死了,做鬼留在家里算什么事!杨红梅还在犹豫,王大龙已经一狠心下了决定,“还请道长超度了我儿吧!”

      道长摆手,“作为家人本应助其早日解除执念进入轮回往生,你们对亲人的冷漠真是让人心寒!再者,我若替你们强行施法超度,此乃天地伦理不容,会被降下天谴,这事我无能为力!”

      “啧啧,王大龙也是够狠心的,这样对自己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这王大龙对儿子够狠,对自家老子更狠!你们小的是不知道啊,这王大龙年轻时是敢打他爹的混账玩意啊,那王老爷子早死能算得上享福咯!”如今王家的名声雪上加霜,纪文昉心满意足地悄悄离开拥挤的人群。

      杨二郎听出来了,要想送他大哥走,就一定要让他大哥了了心愿。“那大师,请问我大哥到底是有什么执念未消?”

      “代我问问罢。”他盘腿而坐凝神闭眼,神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纪文昉听了一耳,这小子在背英语呢!

      几分钟,宗源舟睁开眼,用平静的语气说:“没想到你家王大郎竟是如此一位……”

      “一位什么?”

      “一位性情中人。你家大郎跟我说,他还未尝过门妻子的滋味,希望家人帮他完成心愿。”

      “噗”,人群里有人讥笑起来,“什么性情中人,不就一色鬼吗!”“死了还不忘那裆子死,王大郎这是狗吧张在头上了吧?”

      听着乡亲的议论,杨红梅觉得脸都被丢光了,当务之急还是将鬼儿子送走,但他儿子都下葬了,儿媳也被她退回了娘家,这怎么让他们办那档子事。

      “道长,这事……可怎么办?活人和死人如何办那档子事。”

      “确实办不了,除非那儿媳也跟着去了。”

      杨红梅欲哭无泪,这岂不是无解。

      “但还有一计可瞒天过海,等会我替你写张符,你连着媳妇的一把头发一同烧给你儿子,就能了了你儿子的心愿。”

      “我去哪里找她的头发啊!”

      “总之,我只能帮到这里,时辰已到我该走了。”说罢一阵狂风刮过迷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下众人再睁眼时,那道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地上徒留一张黄色的纸符。

      “呸,呸!”宗源舟正靠着树干漱嘴,就着纪文昉的手含下一枚梨膏糖,表情委屈的很,“葫芦里的水也太辣了,我刚刚差点没含住。”

      那葫芦里是兑了姜汁的酒水,姜黄色能与碱水反应,这就是宣纸上显出红色“鬼”字的秘诀。

      “辛苦你了”,他拍拍对方肩膀,“这次装神弄鬼的效果很好,想必王家已经在去求李西的路上了。”

      他抓住对方的手,笑到,“光说谢有什么用,我要辛苦费。”

      “哦?那请问宗同学想要怎样的辛苦费呢?”

      “我要”,他靠得越来越近,然后突然红着耳尖低下头,“…吃螺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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