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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桃梨春风 ...

  •   为了拿到李西的头发尽快把鬼儿子送走,王家很快找上门退还了银两,还赔了不少礼品。那礼品连同家里的两只老母鸡全被李东送给纪家以示感谢,还有个装着二两碎银子的红包,纪文昉都收下了。

      或许是他们的表演效果太好,除鬼一事竟然传遍了临近的乡村,甚至在威安镇的街头巷陌都能听到讨论的声音,更有甚者还贴了告示求那道士的线索,只求为自家做法求福。

      又是赶集日,二人在镇上的老字号胡记面店吃落脚,一人一份鱼片汤面,再配上隔壁钟记的羊肉香葱烧饼,比酒楼吃起来还香。

      面店位于镇中心,因为经济实惠,往来客人比酒楼还要热闹。四周乡镇的人聚在一起,茶余饭后爱说些最新的逸闻趣事,纪文昉一边吃面一边支棱着耳朵听,越听越下面。

      “……那小梅村的王家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我就没机会遇上这般的大师,若能得那大师神力相助,我何愁……”

      “怎么?兄弟家人莫非也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食客点点头,“是啊,我爹他从年头起便不知道怎么的,夜夜疯叫,还拿拳头砸他那命根子,请了镇上那位响当当的马道长做过场法事,一点用都没有。”

      “我听闻马道长出手一次的酬劳可不低于十两,有这银子怎么不请县里玉青观的道长瞧瞧?”

      “嗨,你以为我没请过吗?因为我媳妇的癔症便是我请玉青观的道长帮忙治好的,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里的师父。只是观里的师父说我爹这是恶报到头,她们无能为力,我这才转头找的马道长。再后来我娘又去玉青观求师父出手,但那些师父还是拒绝,我娘没办法只能带着我爹回乡下住了。”

      “这样也好,不然继续下去,我家媳妇和孩子恐怕都要被我爹吓出病来了”,他叹气,“我真是想不明白,那王家品行如此都能碰上贵人,我而爹老实本分的很,怎么就恶报到头了?”

      纪文昉细嚼慢咽着面丝,这人倒是个孝顺的,只是这故事细听怎么感觉有些蹊跷?

      其它食客一边安慰一边打听,“那玉青观真有这么神,癔症都能治好?我听闻这个观里都是些道姑,只当这些妇道人家只会看点妇幼杂病,懂些皮毛医术罢了,没想到这么厉害!”

      “兄弟听口音不是我们本地的吧?”

      他点头,“我刚搬来咱们镇不久,之前是渝州府人。”

      “渝州府离我们这几百里远呢,也难怪你不知道。这玉青观虽然是二十年前才建起来的,但如今可是我们州府香火数一数二的观了,若是没有真本事在,怎么有这么猛的势头?”他捋了捋小胡子,有些神神秘秘地说,“这玉青观尊的是莲音仙君,每年观内莲花盛放之季都会举办法会恭迎仙君下临视察凡间。也是这时候,观主会随意选三人进入内院观临仙君神姿。”

      他自豪地抬起下巴:“鄙人有幸一睹仙君真貌,啧啧……”

      有人催他,“赶紧跟我们说说,仙君是不是美得很!”

      “低俗!仙君样貌岂是我们凡眼能见的!”

      “那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他回忆着,“那仙君手持宝器端坐在宝莲台上,三头六臂,金光满身,声音空灵,我们在观主的指引下去给仙君倒茶,倒茶前默念心愿,若所敬茶水变为墨色,说明仙君已同你白纸黑字立下字据,必定帮你完成心愿。”

      “所以老兄你愿望可实现了?”

      那老兄摇头,“我敬的茶没变色,不过那一年我家铺子的生意倒是特别顺随。”

      “玉青观所谓的仙君神姿,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宗源舟问到。

      “不好说”,纪文昉把筷子放下,很有兴趣的样子,“不过,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去看看的。”

      时近清明,李村家家户户种的梨树几乎一夜之间都绽开了洁白无瑕的花瓣,小山前,屋檐边,溪水畔,田野上,望处尽是梨花素淡秀雅的芳姿。

      纪文昉坐在小窗边,手上卷着本书。小雨淅淅沥沥刚下过,抬头看见远山薄雾缥缈,轮廓浅淡湿润,一派幽远清寂的景貌,恰合清明的惆怅气氛。

      “吱呀——”,门扉被推开,宗源舟摘下蓑衣,抖了抖挂满水珠的发梢。就因为纪文昉提了句桃花流水鳜鱼肥,他便说自己想吃鱼,下着雨也要去捕,好在有异能,鱼儿很快钓上。

      “纪文昉。”

      “嗯?”他放下书抬首看他,一支带着春雨的白梨花递到他跟前,他伸手去接过,清凉的雨水比花枝快一步落在他手上。

      “采花贼,从哪顺的?”他把梨花插入书桌上的空陶瓶,米珠般小的水滴从雪白的花瓣簌簌滑落,在桌面晕下一片湿润。

      “路边。”

      路边?纪文昉想笑,这些梨树都有主人,指不定是从哪家的门口折的。

      “有必要擦?甩甩就干了。”他看着用帕子替他擦拭手上水滴的人,有些无奈。

      “哦,我闲得发慌。”

      “你还闲?你忘了要干什么了?”纪文昉扯过他的帕子反手抹了抹他被斜风细雨润湿的脸颊,推着人走去浴室,“你去洗澡,我去烧鱼,今天可早点睡,凌晨起来可有得忙了!”

      前两日分给邻居的青团被邻居家的童生儿子带去私塾,老夫子尝了后立马托那少年跟他们订了批青团,要一百八十八个,一半甜一半咸,听说要用来祭祖。

      老夫子姓洪,跟那地痞洪贵是同一本家。洪氏是竹坑村的大族之一,宗族里有小辈今年得了会试第一,既是为了庆祝,也为求祖宗保佑接下来的殿试顺利,今年洪家的清明祭祖特地做得隆重些。

      天蒙蒙亮,还挂着几点星星,寂静的村庄里,纪家的炊烟袅袅升起,和着晨雾幽幽飘荡在村落的四周。

      一大盆的艾叶清水浸泡过后失去了苦涩的味道,再用沸水焯烫捣汁取其青色,青汁加入细细面粉揉做光滑面团,揉面时还要加入白花花的猪肉,这样做出来的青团才能绿得有光泽,吃起来也才足够绵口。

      蒸透的青团油绿如玉,清香扑鼻,趁热咬上一口糯韧绵软,甜而不腻,独特的艾草味道回荡在口腔中,唇齿留香。

      被包裹着的内馅各有千秋,甜青团用的沙甜的红豆馅和香醇的芝麻馅,主打一个甜甜蜜蜜,而咸青团的馅料则是用剁细的马兰头、腊肉丁和香干碎加了盐与香油混合调制成的,突出一个咸鲜可口。

      将青团一板一板地装入向邻居借来的箩筐里,只剩下几个馅最多的留给自己。

      “趁热吃”,他挑出顶上蘸着米粒的几个青团递给宗源舟。宗源舟吃不惯艾草的奇怪口味,纪文昉就用鼠曲草专门给他做了几个特供版的青团,“吃完了咱们就得马上挑去竹坑村了。”

      左肩累了换右肩,如此行走了三里多的湿滑泥路才赶在洪氏祭祖之前到达竹坑村。

      竹坑村因为有商路经过,不少村民在外跑商,赚得的钱财又被这些乡绅用来回馈家乡办学育人,长此以往良性循环,竹坑村不仅越来越富裕,还因为兴科重教的缘故出了许多的秀才举人,说起竹坑村,十里八村就没有不嫉妒眼红的。

      随着竹坑村的富裕是快速增长的人口繁衍,为了蓄水,村民在村边改田凿湖,修筑堤坝,近百年过去,围绕着湖泊四旁建起楼舍,连栋有序高低错落,与远峰白云一同倒映其中,村民为此将取名为小山湖。

      围着湖岸种满的是才子佳人最爱的桃花,胭脂一样好颜色的花瓣细密团簇地开着,暖风吹拂,花枝轻曳,依依拂过路人的脸畔,被搔得痒了的纪文昉往旁边走了一步。

      回头看向宗源舟,过长的桃枝擦着对方耳畔而过,顶头花瓣轻轻触碰了他的肌肤,这番也不知道是谁调戏了谁,又是谁吃了亏。恐怕是宗源舟吃亏吧,他看着那张脸偏心地想。

      担着箩筐穿过小山湖,还要拐进巷里才能看见洪家的祠堂,洪家祠堂雕梁画柱,比下李村的李家简朴的村祠堂要恢宏气魄不少,纪文昉默默为里长心酸了一把。

      洪家祠堂里满是祭拜的人,纪文昉眼尖看到一个不讨喜的身影,洪贵也看到他们了,表情咬牙切齿。收了管家银钱纪文昉拉着宗源舟赶紧走了,倒不是怕了这地痞,只是嫌烦!

      洪贵看他俩要走,马上拉了几个人跟在他们身后,纪文昉虽然脚步快,但不熟悉这竹坑村歪歪扭扭的路况,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死胡同。刚想往回走,气喘吁吁的洪贵和他几个吊儿郎当的痞子兄弟赶忙上前来堵住他两。

      洪贵过了七八天才突然醒悟自己是被设进了局,这这下见到仇人分外眼红,“你,你,他娘的我,我,上次被你这计,计害了,这次我不,不打死你,我,我不姓洪!”

      “你倒是想打我还是不想打我,要不你喘匀了再说一遍?”

      “你,你他娘的老子我打死你!”他狠狠咬着腮帮子大喊,“兄弟们,给我弄死他们!替我报了我请大家喝酒!”

      他这伙地痞流氓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是还没等他们交上手,就有第三者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今天日子这么好?这么热闹呢?”

      众人看去,是一名蒙面蓝裙的姑娘。

      洪贵的兄弟啐了一口唾沫,“哪来的臭娘们?”

      “你骂谁臭娘们呢?!”她挑起巷子里的竹竿指向人群,“嘴巴那么臭是不是吃屎了?”

      “没规没矩的臭猴子,别以为穿了衣服就是个人了,接下来就让你们瞧瞧姑奶奶我的厉害!”

      她冲进巷子一杆子扫过人群,所到之处无不叫痛,但宗源舟踹人时分心看了眼她的身法,刺出的竹竿凌厉准狠,是个练家子。

      “姑奶奶饶命,两位饶命,都是洪贵逼我们的,饶命啊,不关我们的事!”流氓们被竹竿和拳脚打得满地找牙,至于主事的洪贵为什么不喊,因为他第一个被宗源舟踹晕。

      纪文昉看着洪贵身上的脚印,尤其是□□上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好在是人已经昏了,这要是有意识的时候被踩过去,那不得嚎得比杀猪还惨?

      他看向罪魁祸首,宗源舟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他还真没踩那个地方,太脏了他下不去脚。

      “他要是不举了,得咬着我们一辈子不放了。”

      “不至于”,他又说,“何况这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的兄弟不小心踩的。”

      好一个“不小心”。

      受伤的流氓们互相搀扶着走了,有稍微讲义气的想过来扛洪贵,被宗源舟一个抬眸吓得赶紧跑路。

      “就留洪贵在这里?”纪文昉不解,“留他在这里干什么?”

      “洪贵这人心眼小地狠,若是醒来发现兄弟扔下他跑了,那他必然去找这些人算账”,宗源舟打算得很好,“这样就没时间找我们麻烦了。”

      有理有据,只能赞同,一旁的小姑娘则点评到:“好方法!学到了!”

      “还要多谢这位姑娘相助”,纪文昉对着蓝衣的女孩道。

      女孩面纱上杏眼眨眨,“我看得出来,你们不用我帮忙也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墙里传来一阵铃铛响,女孩也赶紧跟着解开腰带上的水鸡吹了一响,接着撑起竹竿助跑着轻巧地跳上了墙头。她笑着朝他们拜托道:“两位好哥哥,就当做没看见我哦,不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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